男人的呼吸重了些,手指从她发间抽出来,慢慢往下,指尖触到她柔嫩的耳垂,轻轻捻了一下。


    许轻轻身体一颤。


    一股酥麻顿时从头顶蔓延到脊椎,像一阵细微的电流,沿着她的脊背直往下窜。


    她蓦地抬头,却感觉到男人的呼吸就喷拂在她面颊上,温热的,急促的,带着今晚那杯龙井的苦香。


    他双掌托住她后脑勺,薄唇缓缓朝她靠近,从她耳廓,侧脸,一直游离轻啄浅吻来到她嘴角旁,试探着一点点靠近,就在那滚烫的温度快要贴上她红唇时……


    许轻轻猛地偏头,从他怀里挣开。


    她站起身,把毛巾从他手里抽走,声音有些发紧:“不用你帮忙了,我自己来。”


    沈霆屿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握毛巾的姿势,指节微微蜷缩。


    他转身,看着她的背影。


    许轻轻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把毛巾往旁边一扔,拿起梳子开始梳头。


    一室安静,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


    许轻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没有去看沈霆屿。


    镜子里的她穿着浅蓝色的棉质睡衣,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半干不干地披在肩上,眼神却分外黑亮清明。


    她直视了镜子里的自己一会儿,拿起梳妆台上的吹风机,插上电,呼呼的风声响起。热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丝线般柔软飘动。


    沈霆屿坐在床畔,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背影。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沉默。


    他起身,朝她走过去。


    许轻轻从镜子里看到他过来了,却没停,假装没看见,继续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太大,可以盖住一切不该出现的心跳声。


    沈霆屿就那么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等她头发吹干后,他突然伸手,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关掉。


    卧室里忽然再次安静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抱住了她。


    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肩窝,鼻尖蹭着她的脖颈,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哑声唤了一句:“卿卿。”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疲惫,安心,和罕见的柔情。


    隔着衣服的布料,他胸膛里的心跳一下一下传来,砰砰有力。


    但许轻轻手指还攥着吹风机的线不肯松开,被男人抱着,一动不动。


    “别碰我。”她瞪他一眼。


    沈霆屿没放,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紧到她的后背完全贴上了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身上每一寸肌肉紧绷的轮廓,硬邦邦的,硌得她后背发疼。


    “卿卿。”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我想你了。”


    许轻轻垂下眼,睫毛颤了颤,看着镜子里两个人交叠的身影。


    他脸埋在她肩窝里,她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碰到他下巴。


    梳妆台上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昏黄黄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肩颈相依,亲密无间。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闷闷的,还是板着脸将他推开:“哎呀你走开啊,一身的汗味,臭死了。”


    沈霆屿顿了顿,退开两步,低头闻了闻身上衬衫,他一个人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中途只在路边服务站吃了碗面,此时确实一身风尘仆仆味道算不上好闻。


    看她一眼,无奈地道:“路上没顾上收拾,怕赶不上到家。”


    他沙哑着嗓子:“我去洗个澡,等我。”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大步进了卫生间。


    直到门关上,水声哗啦响起,溅在瓷砖上的声音传出来,许轻轻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许轻轻:“……?”


    谁要等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许轻轻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


    她转头, 看了眼镜子,他该不会,以为她是那个意思吧……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红润润的脸看了几秒, 忽然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码在最上面,她踮起脚尖, 把那床备用棉被抽了出来, 抱在怀里, 转身铺到床上。


    把枕头各自摆开, 被子并排放在中间,一左一右,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她站在床边,双手叉腰, 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掀开自己那床被子, 钻了进去, 躺下。


    想了想,又翻了个身, 面朝窗户,把背后留给那半边空荡荡的床铺。


    今晚窗外月色极好,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像一层薄薄的霜。


    许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小鹿般灵动警惕的眼睛。


    里面的水声响了很久。


    久到许轻轻以为他是不是不打算出来时, 卫生间的门终于开了。


    凉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出一股冰凉的水气,还有男人特有的冷冽气息。


    沈霆屿走出来,穿着白色T恤,下身套着军裤,短硬的黑发还湿着,用毛巾胡乱地擦了两下就不擦了。


    他走到床边,看到那两床被子,脚步顿了一下。


    两床被子,一床她盖着,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另一床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的另一边,像是一个沉默的、拒绝的信号。


    沈霆屿的目光从那床被子移到她的背影上,看了几秒,又移回那床被子。


    许轻轻闭着眼睛,没睡着,在装睡。


    她的眼睫毛轻轻颤动,呼吸被她刻意放得很慢很均匀。


    沈霆屿什么也没有说,他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床头柜上,走到床的另一边,缓缓坐了下来。


    沈霆屿偏过头,看着她的背影。


    他看了她许久,一语未发,关了台灯,掀开那床备用被子,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半臂的距离,静静地躺在床上。


    黑暗的房间里,很是寂静。


    过了一会儿,沈霆屿拉过被子,胸膛覆上来,手臂隔着被子将许轻轻抱住,下巴蹭了蹭她发顶,哑声说:“睡吧。”


    他察觉到她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和抗拒。


    但他什么也没做,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轻轻搂着她,甚至还一边说,一边像哄小孩子一样,把她裹进被子里拍了拍。


    男人的手臂硬邦邦的,麦色的肌肉线条紧实而性感,将她整个笼在臂弯里。


    许轻轻在他的安抚和轻哄下渐渐放松下来。


    “卿卿。”


    沉默了几秒,他轻声唤她,“不要这么抗拒我,给我一个重来的机会,好吗?”


    许轻轻不说话。


    半晌过后,她忽然窸窸窣窣转身,借着窗外昏暗的月光,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问:“沈霆屿,你到底回来干嘛?”


    沈霆屿抚着她的脸,叹息了一声:“我想见你。”


    许轻轻打他,不让他抱:“你这个骗子,嘴里没一句真话!”


    他一动不动,任由她的拳头雨点般捶打在胸膛上,等她打够了,才攥着她的指尖放到嘴边亲了亲,无奈地道:“我后天一大早还要去冀北省城军部开会。”


    作为下个月的西北战区联合演习蓝军指挥官,他奉命去省城军部参加作战会议,和各参演单位碰头对接。原本部队只调了两天时间,他多申请了一天,绕道回京,只为看她一眼。


    只要她不再生气,不再提离婚的话。


    许轻轻的手腕被他握着,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但脸还是扭向一边,不理他。


    沈霆屿把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声音放得很低很柔,沙哑而性感,“卿卿,我赶八百里路回来,不是为了……”


    不是为了只和她亲热一下。


    也不想让她觉得,他是为了那样才回来的。


    他语调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我是真的想你了。”


    他伸出手臂,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拢进怀里,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丝:“想抱你,想亲你,想光明正大的……不用躲在楼道里,不用遮遮掩掩,而是以你丈夫的身份。”


    许轻轻听着他的徐徐陈述,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像被温水浇下来,没全灭,但总算没那么大气性了。


    “你少来这套。”她的轻哼声从他胸口传出,“花言巧语,信你才怪。”


    以为给她写一封情书,就能让她心软了。


    哼,没门。


    当初他是怎么对她的?


    拍结婚照当天,就把她一个人扔在照相馆,让她徒步走十几公里回家。至今想起来,她都恨不得踹他几脚好出气。


    还有在部队军训时,明明是他自己手下的那些兵管教不严违反纪律,他却罚她跑十公里。


    诸如种种,她一想起来就生气。


    不管他给了什么样的理由解释,都罪大恶极,可恶透顶,不能原谅!


    沈霆屿没反驳,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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