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最下面的冷冻柜里,还有好几块腊肉,和香肠。
那天许轻轻随意瞟了眼,发现广味川味的都有,一看便知道是人送的。自家灌香肠一般不会把口味做这么杂。
就沈家这条件,即便两三个月不买菜,冰箱里的肉估计也吃不完。
难怪赵梅在沈家做保姆时,一天天那么眼红呢。
银耳羹炖好后,许轻轻端出去给宋谨华,在她对面坐下:“妈,您平时在家都喜欢做点什么呀?”
“我一个老太婆,能做什么。”
宋谨华的生活习惯,从某些方面来说,还保留了当年民国大小姐的痕迹,喜欢文雅清贵的东西,不喜吵闹,也不喜俗事。
许轻轻状似无意提起:“其实人上了点年纪,要多走动。我以前认识一个老中医,他就说,老年人如果每天步行八千步,就能避免很多疾病发生。”
“当真?”宋谨华半信半疑。
“真的。”许轻轻信誓旦旦,“人家是个很厉害的中医,传了好几代人呢,听说祖上是太医。不过您知道的,前些年家里遭了殃,才被下放到农村,给我们村里瘫了好几年的人都治好了。”
“听着倒是有点道理。”宋谨华若有所思,“我最近是觉得坐久了腰有点疼,赶明儿出去走走试试。”
“哎。”许轻轻露出欣慰的笑容。
……
“简直胡闹!”
红三团二楼办公室里。
曹磊一把将那封作战申请书拍在桌上,指着沈霆屿:“你竟然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打了作战申请!”
“那可是上战场。”曹磊激动得团团转。
沈霆屿神情平静:“我知道是上战场。”
“你!”曹磊扯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苦口婆心劝道,“我知道你想继承你爸的遗志为国效力,咱们军人的天职就是上战场。可你……你不是这刚打结婚报告吗?做什么这么着急啊?”
“听我的,且先等等。”
左右张望一圈,又去把门锁上,确认办公室里没别人,曹磊才压低声音道,“我刚得到上头口风,这西南边境的战事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据可靠消息,后面还会有几波拉锯战,为的就是消耗敌方生力军和弹药库,打掉他们的基础建设,拉长他们的补给线,好给我们……”
“我知道。”沈霆屿语气仍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冷肃,“但这不妨碍我申请上前线。”
“你!你怎么就不听我把话说完呢。”曹磊急了,“我知道你想上战场立功,可那边战线一但拉长,轮也能轮到咱们军去,你懂吗?”
“你先踏踏实实把婚结了,最好是早点和弟妹怀个大胖小子,到时候,让你毫无后顾之忧上前线去……”
“婚我已经结了。”
就在曹磊说得唾沫横飞的时候,沈霆屿淡淡道。
“什么?!”曹磊愕然停住,“已经结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不是,你小子,怎么连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
“就十五号。”
想到那女人,沈霆屿便心生厌烦,不欲多提,拿起桌上军帽,起身往外走:“反正申请报告已经递上去了,你去不去随你。我一会儿就会通知下边营部,选拔作战士兵。”
“……”曹磊简直想掐人中,捶胸顿足,“你什么事都不和我商量,还要我这个政委何用!”
门哐当一声被沈霆屿关上。
走到训练场,看着障碍道上挥汗如水的红三团战士们,沈霆屿负手身后,双腿跨立,眼神遽然凌厉,吹了声集合哨。
几个营长得到消息立马跑过来。
“团长,您有指示?”
沈霆屿扫过几人坚毅幽黑的面庞:“通知各连队,集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许轻轻回到房间把自荐信写好。
然后拿出钱包,算了笔账。
现在她的私房钱还剩八十三,来回坐车和照相花了两块。
沈霆屿给她的五十块钱,除去这两天买菜的,还剩四十八块二毛。
所以哪怕是天天买肉,一个月下来,顶多也就花销二十,只要她计划着花,怎么也能省下二三十。
但光节流不开源,也不是个办法。
往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不能只指望每个月这点买菜钱。
制片厂她要进,钱也得想法赚。
想到沈霆屿给了许家八百块彩礼,许建设竟然就只抠抠搜搜给了她一百块嫁妆,许轻轻就气不平。
按习俗,结婚后七天要回门,到时,定得想法子好好让许建设出点血。
两天后,许轻轻拿到照相馆老板加急洗出来的照片。
她把照片和自荐信一起装进信封,借着隔天出门时投到路边邮箱,然后就开始等消息了。
接下来两天,她都没怎么出门,在家跟着宋谨华学使用缝纫机。
上手操作几次后,她发现其实不难,学两天就会做半身裙了。很简单,就把两片布裁剪成想要的形状和长度,再车线缝上去,再加个松紧带,或是纽扣,把腰口一收,就行了。
做衣服虽然不难,但难的是把版型和款式做好看。
这个年代,知青刚回城,改革开放也刚开始,家里有辆二八大杠就算不错了,电视机都还是稀罕物,大家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审美流行,也羞于穿那些展示身材的衣服。
走在大街上,一眼望去,基本都是灰黑青蓝的朴实劳工衣裤。
就许轻轻遇到那个电视台的方瑶,她那样打扮,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是走在时尚最前沿的一拨人了。
这让许轻轻萌生个想法,反正她学做衣裳是为给自己省钱,那干嘛不多做几件,卖给像方瑶那种消费得起,又敢尝试的人呢。
以前她总听老一辈说,在改革开放的年代,只要敢闯敢干,不愁没赚钱机会,那年头,遍地都是黄金。
穿来这半个多月,她确实有这种感觉,虽然政策没有一下子放宽松,但市场已经开始隐隐表现出蓬勃朝气。
那条西水街就是例子。
……
转眼到了周五。
暖煦的斜阳照着沈家院子,花盆里的绿植懒洋洋舒展着枝叶,光影错落间,宋谨华正拿着剪刀修剪枯叶。
临近庭院的房间里,传来缝纫机哒哒的声音。
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见许轻轻坐在缝纫机前,正摁着一块裁剪形状独特的格子布,车针不停地在上面穿行。
她垂着头,神情专注,几缕碎发从颊边散落,但她没分心,注意力全在手里的布料上。
下午三点多,沈芳菲从学校回来。
一进院子,她就风风火火往屋里跑,匆匆对宋谨华汇报了句:“妈,我回来了,先上楼做作业了啊!”
“着什么急啊,回来也不歇会儿。”
许轻轻在杂物间里听到沈芳菲喊:“我周六约了同学去象山秋游,赶时间!”
沈芳菲回来了,沈霆屿估计也快到家了。
许轻轻加快动作,把最后几只针脚车完,才停下动作。
起身,揉揉脖子,对着窗外伸了下腰,只叹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日子,又要结束了。
她把刚做好的两件衣裳叠好,拿上楼,去敲沈芳菲的门。
“谁啊!”沈芳菲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许轻轻:“我。”
隔了几秒,门霍地打开,沈芳菲皱眉看着她:“你有事?”
许轻轻冲她一笑:“我刚刚在楼下听到你跟妈说,周六要和同学出去玩。”
“关你什么事。”沈芳菲对她的态度仍谈不上友好,甚至因为返回学校一周,又恢复了几分倨傲。
从这点看,跟她哥还真是如出一辙。
不过许轻轻熟视无睹,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我这几天在家跟妈学做衣裳,照着你身型做了一身,送给你,看喜不喜欢?”
“你做的?”沈芳菲眼神充满怀疑,但出于教养,还是把衣服接了过去。
等她将裙子抖开,前一秒还带着嫌弃的眼神,瞬间露出惊艳。
“……哇!”
许轻轻对她的反应意料之中,扬眉:“怎么样,喜欢吗?”
“这么时髦的款式,真是你自己做的?”沈芳菲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那是一条黑白格子的背带裙,前面简单两根肩带,但后背却很有设计,在肩带上加了轧花边,交叉系成蝴蝶结。配的衬衫也是同款设计,白色干净的款式,领口和袖口都做了收束的宫廷袖花边,既复古又大气。
黑白格的裙子并不是直筒型,而是有垂坠感的伞裙,长度到小腿中部,走起路来会给人一种飘逸的感觉。
沈芳菲立马回屋就换上了。
她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喜爱之情简直掩饰不住。
发现许轻轻一直站在门口笑吟吟看着她,沈芳菲变得有几分不自在,抿了抿唇,扯着衣摆走过来:“你……你为什么要做衣裳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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