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怎么着?”沈霆屿修长的指节摁着眉骨,气极冷笑,“现在是你想怎么着?”


    “……”许轻轻懒得去理会他话里的讽刺,思索了会儿,用商量的口吻道:“要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大家都是成年人,一夜那啥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


    作为女方,她都愿意主动吃这个亏了,他一个男人犯不着揪着不放吧。


    沈霆屿皱眉,那双漆沉沉的眸子盯着她,不信她如此大费周章地下药爬床,却毫无企图。


    许轻轻见他怀疑,便准备把新时代那套思想灌输给他。反正只要他们双方装作无事发生,别人难不成还能来掀他们被子?


    她正要开口,房门突然‘砰’一声被人撞开。


    “天呐!妹妹!你怎么会在沈团长的床上!你们做了什么!”


    一道拔高的尖声嗓门响起。


    随即几道脚步声匆匆而来,倏忽停在卧室门口。


    鸦雀无声中。


    许轻轻和沈霆屿两人僵在了那儿。


    ……


    红漆木的中式沙发,两拨人对坐客厅,空气窒息般静默。


    沈母宋谨华腰背挺直端坐上首,穿着旧式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审视许轻轻的眼睛,带着洞察的犀利。


    许轻轻在老太太的审视中,有点尴尬。


    剧本里,这位沈老夫人可不是什么普通老太太,她当年是<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时期大家族的小姐,如今妇女报的荣誉社长。当年革命,她父亲,也就是沈霆屿的外祖父思想觉悟高,将所有家产捐给了起义军。也正是因此,几年前那场变故,沈家才安然无恙渡过。


    旁边那个一直气鼓鼓瞪许轻轻的小姑娘,是沈霆屿的妹妹沈芳菲。


    背对门口坐着,嘴角噙了抹意味深长弧度的,则是原主姐姐许曼丽。


    客厅正中,便是周身低压弥漫的沈霆屿,和仿佛神游事外的……许轻轻了。


    四顾无言好半晌,许曼丽率先开口:“老夫人,沈团长。这事你们总得给个说法吧。”


    话音一落,许轻轻挑眉看她。


    这个许曼丽不对劲。


    ——这段剧情,本该发生在她身上。


    原主后妈在沈家做保姆,前天崴了脚,便让亲生女儿许曼丽来代班,打的就是接近沈霆屿的主意。


    可昨天许曼丽却主动叫原身一起来沈家,说活太多,她一个人做不完。


    昨天傍晚,一直老实巴交帮许曼丽干活的原主,不知何故突然头晕无力,险些栽进洗衣槽,被许曼丽带进一个房间休息。


    原主也没多想,跟着许曼丽进了屋,想等晕眩缓和了就离开。


    谁曾想,这一倒下,再睁眼就变成了许轻轻。


    想到这,许轻轻狐疑,许曼丽也给原主下药了?


    那头沈老太太脸色很不好看。


    以她儿子沈霆屿的出身履历,远大前程,不说娶个高门千金,至少也是门当户对吧。这下被许家算计,和保姆的女儿有了床笫关系。


    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了。


    “真没想到,赵梅有你们这样一双聪慧有手段的女儿。”


    “说吧,什么条件。”


    许轻轻听出老太太话里意思,只得装傻,维持原主人设,假装低头抽抽搭搭擦起眼角。


    一见她哭,沈霆屿神情更冷了。


    这女人刚才还假惺惺和他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结果转头就卖起可怜来。一想到自己昨晚和这样一个心机深重的女人发生了关系,沈霆屿脸色就跟结了霜似的。


    沈霆屿是军人,他父亲也是军人。从小的家风,让他做不出那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事,且部队纪律严明,<a href=tuijian/junhun/ target=_blank >军婚</a>也是要打审查报告的。


    所以沈霆屿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结婚,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被逼的。


    那头许曼丽却摆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老夫人您这说的什么话,我妹清白都没了,往后可怎么议亲?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妹是没脸再活了,干脆跳河算了。”


    假哭的许轻轻:“……”


    你让我跳我就跳?你谁啊大姐。


    居心不良。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这时候,一直寒着脸的沈霆屿闭了闭眼,终于出声:“下周我会去打结婚报告。月底,随便挑个日子吧。”


    说完,他起身,神色冰冷睥许轻轻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院外九月的秋风,带起他衣角凉意。


    许轻轻在他眼里看到了不掩饰的厌恶。


    不是,你那什么表情?


    要不是怕暴露自己穿越身份,许轻轻非得叫住他说道说道,昨天晚上你的反应可不是这样的!


    虽说俩人都中了药,但后来不肯停的那个人可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从沈家出来后。


    许曼丽站在胡同口,抬头望了眼天际的云层,幽幽转身,对许轻轻道:“妹妹,我苦心为你筹谋,你可不要让姐姐失望啊。”


    “你给我下药了?”许轻轻开门见山问。


    许曼丽怔了一瞬,旋即不屑地挑唇,“没错,是又如何。不然你以为就凭你……”


    她轻蔑地扫了眼许轻轻现在这副干瘪土气的身材,“能勾得住沈霆屿?”


    许轻轻抱胸:“不是你自己想嫁给沈霆屿吗?为了让你有机会接近他,你妈还假装崴脚让你来沈家代班。”


    “……”许曼丽眯了眯眼,像是没想到一向怯懦不敢反驳她的乡下土妞,竟能说出这样的话,当即恶人先告状:“这才刚口头订婚,本性就迫不及待露出来了?藏得挺深嘛,以前我竟没发现你还有两副面孔。”


    “不敢当。没你藏得深。”


    许轻轻转身往巷子外走。


    她怀疑这个许曼丽是重生的。


    以她拍狗血短剧的经验,很有可能。


    只不过许曼丽绝不会想到,她这个逆来顺受的妹妹,早已经换了人。


    ***


    两人回到位于东区的炭厂胡同。


    一排排低矮筒子楼前后伫立,家家户户都烧煤炉子,老远就闻到一股做饭炒菜的炝锅油味,楼道前横七竖八扯着晾衣绳,有些杂乱,不过烟火气倒是十足。


    姐妹俩回来,楼下两个洗衣裳的大婶招呼她们。


    “哟,曼丽、知卿,回来啦?”


    许轻轻不认识那些大婶,原主印象也不深,但她笑盈盈回应:“哎,忙着呢婶子。”


    “听说你妈脚摔了,咋样啊,好些没?”


    “摔得不轻,怕是要残了。”


    许曼丽双眼一瞪:“你咒谁呢!”


    许轻轻只当没听见,笑容一收,慢吞吞往楼道里走。


    “许知卿,你给我站住!”


    见状,那俩婶子回头嘀咕:“许家这俩姑娘,都到说亲的年纪了吧。不知赵梅会给这对姐妹花找个什么样人家?”


    在炭厂胡同,许家两个女儿,因着模样出挑,在筒子楼小有名气。常有人来说媒,不过赵梅一直拿乔不应。


    “切,赵梅什么人你还不知道?知卿又不是她亲生的,怎么可能给她找好婆家。她呀,估计是想让自己女儿高嫁,盯着军区大院那边呢!”


    “也是,那赵梅不就是在军院给人当保姆吗,见天在我们面前显摆,好像她才是那太太似的,我呸!”


    上了楼,进门前,许轻轻随意扫了眼屋子。


    五十来平的两居室,是原主父亲许建设回城后进煤炭厂分配的职工宿舍。客厅摆了饭桌、木长椅和一些杂物,过道窄得过个人都嫌挤。


    最关键的是,这房子只有两间卧房。去年才从乡下进城的小村姑,在这个家里连张自己的床都没有,平时睡觉就在许曼丽房间打地铺。


    我的天!


    难道要让她以后也睡地铺,仰人鼻息?


    演戏归演戏,现实归现实啊。


    “妹妹,你也别怪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许曼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现在你和沈霆屿生米已经煮成煮饭,要是不结婚,你就只能回乡下嫁给那个瘸子了。”


    说着,她绕到跟前,拉住许轻轻的手,谆谆善诱道:“再说那霍晓军,眼下是对你好,但世上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对象婚前和别的男人睡觉的?……霍晓军不可能再娶你。”


    “沈霆屿虽然不待见你,但嫁给他好歹这辈子衣食无忧,总比你嫁给霍晓军过苦日子的强。”


    呵,许轻轻气笑了。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费劲心机给我下药,就是为了让我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她睇着许曼丽:“你这么‘好心’,你妈赵梅知道吗?”


    赵梅可一直盼着许曼丽能嫁进沈家,好当她的军官丈母娘,扬眉吐气。


    结果许曼丽却转头把她推到沈霆屿床上,恐怕赵梅知道了,得当场气出一口老血来。


    在许曼丽微妙的神色中,许轻轻甩开她的手,径自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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