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乔被掐得喘不过气,她张了张口,却半个字都发不出。在她因为缺氧,快要晕过去的那一瞬,卧室门被人打开。
下一秒,脖颈松开钳制,耳边是许轶的惨叫,许南乔艰难从床上起身,就见周曜言揪许轶的衣领抵在墙上,而后被重重一踹,扑通跪倒在地。
许南乔报了警。
警察很快到了,几人被带去派出所做笔录。入室抢劫属刑事犯罪,加上这次事态严重,许轶被拘留。做完笔录,周曜言带许南乔去了趟医院。
检查一番后,各项指标显示正常,只是因为脖子被掐了太久,哪怕过去两小时,痛感仍旧明显。
到了凌晨三点,两人才从医院出来,开车回家。因为后续要配合警方调查,加上情绪起伏太大,许南乔给院里请了三天假。
十五分钟到了周曜言家。
周曜言从冰箱给她拿了瓶水,又拿出冰袋热敷,“还有哪不舒服吗?”
这话他已经问了无数遍,许南乔很轻地笑笑。她已经没什么事了,就是情绪有点复杂。
沉默须臾。
她还是不知说些什么。
许南乔没想到周曜言第一次见许轶会在这么狼狈的场景。至少她很狼狈。
被亲哥入室抢劫实在算不上什么光彩事,毕竟她有这么不堪的哥是真的,被他入室抢劫也是真的。
许南乔想讲清楚这件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周曜言并未催促,只是安静给她冰敷。他知道许南乔现在不想说话,只需要有人安静陪着。
冰敷十分钟后,周曜言把冰袋放置桌上,他揉了揉许南乔的脑袋,“别乱想早点睡。我就在客厅,有事叫我。”
许南乔下意识点点头,她机械地站起身朝卧室走。走出几步,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顿住脚步。
停顿片刻。
她扭头看向周曜言。
客厅只开了小灯,屋内光线昏暗,周曜言慵懒地靠在上,周身情绪很淡。此刻的他正垂着眼,神色看不真切。
目光定格几秒。
他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很轻地抬了抬眼。
两人目光在半空撞上。
许南乔眼睫很轻地扇了下。在这一瞬,她忽而不想再瞒周曜言了。
许南乔重新坐会沙发上,她拿起矿泉水喝了两口,才勉强能发出声,“周曜言,刚入室抢劫的是我哥,亲哥,叫许轶。”
因为羞耻,许南乔声音很低,更不敢看他。
在先前看到许南乔回头的瞬间,周曜言就有预感她下一瞬可能要说些什么,可能包含分手的原因,但如果这件事会撕开她的伤疤,他宁愿她不说,“许南乔,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今晚早点睡。”
“不。”许南乔坚持,“周曜言,我想说。”
她不想再瞒着他了。
没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面前这个人是周曜言,她也想在今天坦白一切。
许南乔脊背微微塌陷下来,她靠在沙发,目光没有焦点,“我之前和你说过许轶欠了债,三十万。我爸妈从小重男轻女,更喜欢他,所以这钱要我来还。”
周曜言安静听着。
在讲清九年前高考暑假到底发生什么前,许南乔又说了很多关于童年的事,“我妈妈很纵容许轶,从小到大他脾气很暴躁,初中辍学打工,后来和朋友开了家店,赔得血本无归。”
“高三快毕业,许轶又因为朋友的怂恿想在市中心开一家清吧。我爸妈不同意,他们整整吵了三天,最后不得已给了许轶六十万。”
六十万是他们家所有可流动资产。因为钱都拿去开店,许南乔过了段很苦的日子。五十块钱的资料费都是奶奶掏的钱。
可这次创业又被朋友坑了,六十万全砸进去,许轶亏得血本无归,甚至还朝银行接了二十万。
那时候许南乔刚高考完,整天生活在责骂与争吵中。许轶是个暴脾气,受不了任何对他指指点点,面对陈岚和许森的责问,他总会扯着嗓子骂回去,吵得楼上邻居都觉扰民。
这事和许南乔无关,她整天把自己锁在屋内,不掺和这事。直到一天晚上许轶喝了酒,和陈岚爆发激烈争吵。
那时许南乔躺在床上听着屋外不绝于耳的怒骂,许轶不断指责陈岚,扯着嗓子高喊,“什么叫不干了?!钱已经砸进去你想怎么样?你和我爸有出息?!别他吗一天天跟我扯这个。要么拿钱,要么闭嘴!”
两人争吵了好一阵。
最后屋外传来陈岚的哭声,许轶还在不停责骂,甚至有邻居因为噪音敲响房门,他还是没放低半分音量。
许南乔麻木地躺在床上,她没出门都能想象出屋外的场景。面对可能被怒骂的风险,她还是出了门。
就在短暂的几秒里,客厅的矛盾早就升级,许轶双目猩红,抬起胳膊就朝正哭的陈岚砸下去。
许南乔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顷刻间,她飞速挡在陈岚身前。
“啪”地一声。
原本落在陈岚身上的巴掌落在了许南乔脸上。
因为力度太大,许南乔有些耳鸣,大脑一片空白,她思绪完全断了,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好在陈岚那时只是偏心,对许南乔也有起码的心疼,见她挨了巴掌,陈岚猛地站起身,带着许南乔回了房间。
许南乔早就忘了那天陈岚说了什么,陈岚一直在哭,哭到最后她反倒安慰起她。
许南乔对陈岚的感情很复杂。因为陈岚的偏心,她埋怨过她很长一段时间,也难过很久。
可替陈岚挡下巴掌,许南乔完全出于本能。她事后想过很多遍,没什么原因,只因为她是妈妈。
许轶发泄完怒气回了房间,什么都没说。打人这事对他来说习以为常,更何况打的还是她。
许森更是没说什么,他惯常会装作好老人的模样谁都不得罪。
陈岚在客厅争吵,他在卧室刷手机。对于被打的许南乔,估计也只会在心里说句活该。
这件事最后陈岚再三保证不会再借许轶一分钱。
许南乔信了。
她觉得只要陈岚不再替许轶还钱。她这一巴掌挨得值。
可许南乔终究小看了陈岚对许轶的纵容,面对银行数十个催债电话,陈岚还是替许轶还了钱。
整整二十万,陈岚借遍所有亲戚才凑够这笔钱。
许南乔得知这件事在家里大闹一场。可挨巴掌陈岚都不会替她出头,就更不会理会她的大闹。
这事已经过去了九年,许南乔再回想起还是会落泪,她擦去下巴的眼泪,“我高考后发生的,就在出成绩那几天。”
周曜言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周曜言。”许南乔带了哭腔,她看向他,“如果只是发生这些,我没想和你分手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章把之前的事讲清。
可能会稍微晚点。
第69章
没人在乎许南乔挨的那一巴掌, 即使这一巴掌是替陈岚挡的。
陈岚毫不在乎她的感受。
她像是忘了自己的承诺,宁愿倾家荡产也要替许轶还钱。
许南乔大闹一场, 换来的不是陈岚的安慰,而是冷眼相待。
在陈岚心中。
她迟早会嫁人,就像泼出去的水。而许轶,才是真正能给他养老的人。
许南乔不是没恨过,可想到陈岚年轻时被家暴带着许轶嫁给许森,她又恨不起来。
明明是两码事。
她却一点也恨不起来。
这件事最后陈岚还是替许轶还了钱, 许南乔把自己闷在房间好几天,也因此拒绝北荷媒体关于高考成绩采访。
七月一号那天,许南乔躺在床上刷手机, 邓暖月转发了个视频:乔!咱们学校公众号发的采访周曜言的视频。真的巨帅!但你怎么没去啊?
许南乔盯着聊天框愣了会,挣扎几秒, 她终究没点开视频。
退出聊天框。
恰在此时周曜言又发来条新消息。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 许南乔情绪不高, 周曜言发来的消息她没怎么回。
一方面是没心情。
另一方面是害怕。
许南乔怕周曜言知道这件事,更怕知道她有这么不堪的家庭。
最怕的是他嫌弃。
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看着新弹出的几条消息,许南乔还是没勇气点开, 犹豫几秒, 她转而点开了周曜言的采访视频。
采访那天是个大晴天, 周曜言穿着白绿校服站在状元榜前,手里握着话筒, 几缕阳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衬得皮肤更白。
他仍旧没什么情绪。
眼睫无动于衷垂着, 微垂的眼底透着冷淡的倨傲。下颚线条锋利,更显清劲利落。
视频里的光线很刺眼,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 不知怎的,眼泪倏然从眼角滑落。
她擦干眼泪。
视线再度挪至屏幕。
手机里传来记者清晰的声线,“对于这次高考取得全市第二的成绩有什么感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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