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曜言没这么做。
许南乔对他是有愧疚的,也是感谢的。
在她成长过程当中,周曜言的确帮了她很多。
多到许南乔数不过来了。
如果今天周曜言用救赎获取她的愧疚。
那他绝对是成功的。
但他并没有,只是说她才是自己的救赎。
许南乔躺在床上,眼睫不时忽闪着,她心底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就,惊讶。
原来真的有这种人存在。
抽丝剥茧地,过往的回忆像剥洋葱一般,一瓣一瓣慢慢浮现在脑海当中。
—许南乔,大胆做你自己,我永远爱这样的你。
因为这句话,许南乔再也没向其他人证明过什么。
她觉得没必要。
现在细想来,是因为她遇见了周曜言。
从那之后,她不论做什么都随心所欲,因为她知道,不论什么样——
他都会爱她。
——许南乔,我从不许愿,但今年生日,许愿你万事胜意。
那是许南乔第一次活在别人的愿望里,除去惊讶,便是感动。
因为这份爱。
她的确变得有恃无恐。
——许南乔,别老觉得欠我的,我乐意。
被愧疚式教育养大的许南乔是在遇见他后,才听到这个说法。
原来真的有人对她好只是因为爱她。
单纯的、不求回报的爱。
洋葱一瓣一瓣被剥开,眼泪不争气落下来,思绪也逐渐抽离,当她抬手剥最后一瓣时,却只看见个孤零零的心。
—
许南乔昨晚睡得不太好,半夜总被噩梦惊醒,今早起来时,眼睛又红又肿。
她对着镜子扎了个头发,视线扫过眼睛时,微微愣了一瞬,而后接了几捧冷水扑在脸上。
临出门前,许南乔习惯性看了眼微信未读消息。
Z:今天下雨,带伞。
许南乔:好,谢谢。
Z:哦。
许南乔其实挺想说下雨了,他能不能来接她。可考虑到他也要工作,她到底没这么说。
上午出门诊到十二点,中午简单吃过午饭许南乔便去准备手术。
下午有两台手术。
忙完到了晚上七点。
窗外果然下起了雨,雨声潺潺,不知怎的,许南乔心情也跟这场雨一样,潮湿闷重,快要发霉。
她带伞了。
盯着桌上那把用了很多年彩虹雨伞,许南乔头一次有了扔掉它的冲动。
定定地看了几秒。
她长叹口气,认命拿起伞回家。
早上出门太赶,忘了关阳台窗户,雨水飘进来,昨晚刚洗的衣服被微微打湿。
许南乔忙去关窗。
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她去厨房做饭。
冰箱昨晚刚装满,许南乔拿了袋湿面条,配上鸡蛋和青菜。
十分钟后,面好了。
她坐在桌前,闷头吃面。
饭后,许南乔回卧室躺着,她百无聊赖地刷了会手机,终于在某刻,没忍住打开了微信。
消息还停留在那个哦。
许南乔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吸顶灯光照得她睫毛一眨一眨的,她侧了个身。
全程约三四秒。
她还是没想到如何开口。
就在她退出聊天框的前一秒,屏幕上方忽而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许南乔愣了下。
可等了四五秒,消息仍未弹出,许南乔没忍住先发消息:你还发烧吗?
对面回得很快。
Z:有点。
许南乔:很晕吗?
Z:很晕。
看了眼窗外的小雨,许南乔以为他又着凉了,忙问:除了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Z:哪都不舒服。
周曜言真的很少抱病喊痛,他高三那年发高烧,硬是挺着陪她过情人节。
所以他说难受。
肯定是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许南乔心头一紧,又问:那我陪你去医院吗?
Z:好。
头一次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许南乔不由地愣了愣,又看了眼窗外的雨势,越下越大:那你在楼下等我。
Z:我在门口。
许南乔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在门口是在她家门口,还是楼道门口。
下一秒。
Z:你家门口。
许南乔猛地撑坐起身,跳下床,踩着拖鞋小跑到门口。
站在门前的那一瞬,她又顿住脚步,不知为何心底隐约升起紧张的情绪。
她深吸口气。
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上门把手,“咔嚓”一声,门被缓缓打开。
许南乔的目光在眼前男人身上定格。
周曜言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楼道灯坏了,他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
周身情绪都被黑暗吞噬。
没什么情绪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神情隐晦不明。
许南乔愣了一瞬。
视线略微上移,才发现他额前的碎发被雨水微微打湿,发丝的水珠砸落在地,许南乔的心也跟着重重坠落了下。
不知为何,许南乔心跳慢了半拍,她抿了下唇,“你很难难受吗?”
话落的前一秒,周曜言忽而俯身,猝不及防靠在她颈窝。
他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湿,衣服混着淡淡的薄荷香,许南乔不自觉瑟缩了下。
周曜言不作声。
许南乔呼吸也跟着顿住,终于在五秒后,她又问了句:“你很难受吗?”
周曜言还趴在她颈窝,热气拂耳,他嗓音又沉又哑,闷闷地“嗯”了声。
作者有话说:
周曜言。
一款深情<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浑身上下嘴最硬,又颇具心机的男人。
苏彻:生病的人明明是我!!(痛哭在厕所。)
第49章
他的呼吸带着雨水的潮凉很轻地洒在许南乔颈窝, 她倒吸口凉气,寒毛瞬间竖起。
停顿几秒。
肩膀受力太多, 她撑不住朝后趔飷两步。
周曜言跟着她的步子挪动,全程越两三秒,他脑袋牢牢枕在她颈窝。
许南乔不免愣了愣。
他这是怎么了?
因距离太近,许南乔脊背逐渐绷直,变得机械、僵硬,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干巴巴道:“我陪你去医院?”
“哦。”
他嗓音很闷。
模棱两可的没什么情绪的回答能看出他应该真的很难受。
不知怎的,许南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下,又酸又痛, 她眼眶莫名红了。
高中的时许南乔作息不规律,每逢换季必发烧感冒, 倒也不严重, 只是一天下来她都没什么精气神。
每当这时, 周曜言总会拿出事先买好的药递给她。
每季如此,每年如此。
每当她痊愈后,周曜言总会揶揄他生病时她会怎么办。
许南乔信誓旦旦保证会像他照顾她那样守在他身边。
周曜言也是哦了声。
可不巧的是, 周曜言在高中时从未感冒发烧, 唯一一次重感冒许南乔提议去看他, 还被拒绝。
现在才知他是花粉过敏。
许南乔心脏莫名痉挛。
客厅没开灯,四周都黑漆漆的, 视觉受限,感官逐渐放大, 体温透过衣料传导至皮肤。
许南乔觉得不自在,抬手推他,他纹丝不动, 她手反倒痛了起来。
她又觉奇怪。
他来这不是为了接她,而后两人一起去医院吗?
现在有气无力趴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又是怎么回事?
关键她推不开。
这个动作起码保持了五分钟。
“那个……我知道你很难受。”许南乔舔了下唇,“但你先别这么难受。”
“哦。”周曜言,“许南乔,你觉得你这话说的合理吗?”
他软硬不吃,摆明一副“你说的你的,我干我的。”
楼道的冷风斜斜涌进来,怕他吹风病情加重,许南乔艰难地探出手关门。
“砰”声过后,世界瞬间沉默下来,冰箱制冷声也在此刻凝固。
唯有呼吸交缠。
他倒在她肩头太久,许南乔右肩有些酸痛,直到某个临界点,她肩膀承受不住微微朝下塌陷。
周曜言也在此刻收了力,直起身来。
许南乔松了口气,其实靠在她肩膀时,他明显收了力道,不过下巴戳得实在有些痛。
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眼看雨势越来越大,许南乔想着早点去医院,于是抬眼看他。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接。
黑暗将他的神情半遮半掩,看不真切。
目光足足定格五秒。
许南乔耳根充血,她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我们现在去医院。”
“算了。”周曜言没什么情绪说。
“为什么?”
“没那么严重了。”
没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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