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去?”
许南乔没反应过来“他”是谁。
歪了下头,似在询问:你说的是谁。
目光在半空对上。
不到半秒,许南乔反应过来。
去聚餐的人里他只认识柏雾,她面不改色:“对。”
“你们认识?”
他眉眼的情绪淡下来,像随口一问。
许南乔:“初中认识的。”
她和柏雾初中就认识,不过他高中出省读书,两人也就断了联系。
他来南庆读研后联系密切了些。
周曜言意味不明“哦”了声。
许南乔没察觉他情绪反常。
她思绪全放在他病上,见他问完,她重复:“除了发烧还有哪不舒服吗?”
“没。”
许南乔放下心来。
估计没大事,只是不按时吃药造成病情反复。
前面有两位病人,预计等二十分钟。
周曜言靠在椅背,懒懒地闭上眼,额前的碎发微微遮盖住眼,却仍显倦色。
许南乔盯他愣了会,不过几秒,又挪开视线。
手机忽而进来个电话,她走到远处去接。电话那头有些嘈乱,语无伦次讲了很久,她才听清楚。
奶奶突然脑梗,急需手术。
刚被救护车送到医院。
许南乔挂了电话,忙朝二楼手术室赶。
一大群人堆在病房门口,正焦灼讨论治疗方案。
几人抬眼,见许南乔来,快步上前,说了具体情况。
脑梗手术,手术费十万,大概率留下后遗症。
几个大人僵持不下。
觉得手术费太高,后续留下后遗症不划算。更因为囊中羞涩,拿不出钱。
许南乔气得胸腔起伏:“够了!”
争吵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一时间几双眼睛纷纷投在她身上,有质疑,有打量,更多是轻蔑。难不成她肯掏钱?
许南乔脑袋被吵得嗡嗡疼,她揉了揉眉心,强压下怒气:“这钱我出。”
话落,她缴费,签下手术告知书。
等奶奶被送进手术人,沉浸在错愕的几人才反应过来。
几人交换眼神。
似乎在为这十万块和后续治疗费用担忧。
叔叔探了探脖子:“这钱……”
他欲言又止,面露为难。
什么都没说,可她懂。
许南乔:“不用你们还。”
在场人都松了口气。
“那后续治疗费用呢?”堂姐说,“万一成了植物人,谁有时间天天伺候,请护工又要花钱。”
“对啊。”
“不如不治。”
许南乔抬眼,语气冷冰:“不如不治?”
堂姐愣了愣。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小姑娘什么时候脾性这么大了,她干笑两声:“我随便说说。”
许南乔没再理她。
她脑袋像被锤子砸了般生疼,闭了闭眼,思绪还乱着。束好的头发因为跑得太快略微有些松散。
她闭着眼,祈祷手术成功。
一小时后,手术结束。
医生走出手术室,说手术很成功,病人要在ICU观察一晚。
许南乔松了口气,长达一小时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在此时落地。她起身,因情绪波动太大,脚步有些虚浮。
走到洗手间。
许南乔接了两捧水洗脸,镜中的人眼角泛红,嘴唇泛白。她有气无力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抬脚朝外走。
因低头看手机,没注意脚下的路,额头措不及防撞入陌生的胸膛,她下意识道歉,“抱歉,我……”
抬眼,却发现是周曜言。
许南乔眼眶莫名有些酸,高度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稍稍得到放松。可喉间也跟着泛起一股涩意,半个字都吐不出。
她低下头,目光盯着鞋尖,用力吸了吸鼻子。
因匆忙,把人扔在原地。
她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对……”
哭过的嗓子总是格外哑,“对”这个字跟没声似的。
她又舔了下嘴唇,张口又要说抱歉时,他递过来一瓶水:“手术情况怎么样?”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他,她接过水,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水润润喉咙,复述医生的话。
“ICU需要你守吗?”
许南乔:“今晚我叔叔守。”
手术的一小时里,几人商讨后续谁照顾老人。
几人都称白天有工作要忙,晚上要照顾家里小孩,没时间。
因这事,推三阻四一小时。
聒噪尖锐的争吵声听得许南乔头疼欲裂。
她提出白天请护工,晚上她照顾。叔叔见她神色憔悴,主动提议照顾一晚。
许南乔魂不守舍朝病房走,身后脚步声明显。回头看他在身后,她歪了下头:“你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
“普通发热。”
许南乔收回视线,闷闷哦了声。
她漫无目的走着,思绪再次游离。
ICU围了一圈为钱争吵的亲戚,互相诉说自己不容易,希望对方能体谅自己。
说白了,不想掏钱。
许南乔不太想回去。
可现下她也不知道去哪好。
漫无目的到走廊尽头,即将拐弯时。
身后的人忽而唤她:“吃饭吗?”
许南乔脚步一顿,回头。
她没什么胃口,只想出去吹风。正要拒绝时,想起他还生着病,“走吧。”
今晚她不用在ICU,但未来几天都需她照顾。
去医院附近吃个饭,正好回家收拾行李。
今晚风很大,狂风卷起路边的落叶扑在脸上,干燥的空气裹着沙子灌进肺里,她没忍住轻咳了两声。
情绪在此刻稍稍缓过来。
心情大起大落,许南乔声音很闷:“你怎么知道我在二楼。”
“走时候见了。”
许南乔眉心打结:“那你去看医生了吗?”
她怀疑他没看医生。
他吊儿郎当轻笑,略带点调侃的意味:“我有那么傻?”
因这句,许南乔笑出声。
也对,谁会那么傻。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
风过树梢,落地刮地,汽车滚过地面,时间在此刻被迫放缓。
些许莫名的情绪偷偷生根发芽。
回想在ICU的那一幕。
许南乔只觉狼狈。
凌乱的发丝,市侩的亲戚,和不绝于耳的争吵。
她眼睛微微一热,深吸几口气后,硬是把眼泪憋回去。
依旧是那家酸汤米粉店。
周曜言扫码点单,问过她,点了两份酸汤米粉。
近晚上十点,店里人不多。
两碗米粉很快端上来,冒着腾腾热气,香菜和葱花混在秘制酸汤里,勾得人食欲大开。
许南乔挑了根米粉放进嘴里,绷直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抬眼看向对面的人:“你这次记得吃药。”
“好。”
许南乔情绪不高,这顿饭默契无言。
也因此,这顿饭十五分钟结束。
店面离小区很近,两人步行回家。
许南乔心不在焉走在小路上,她想问他什么时候来的,都看到了什么,是否觉得她狼狈。
可有些话,终究问不出口。
神游间,口袋手机振动。
进来通电话。
一串陌生号码。
IP在北荷。
因奶奶住院,怕有意外情况,许南乔毫不犹豫按下接听键,那头陡然传来男人的怒骂,:许南乔你有病?”
劈头盖脸一通骂,许南乔怔住。
少顷,反应过来是哥哥许轶。
那头嗓音很高。
她不确定周曜言是否听见。
在这一瞬。
她只觉浑身血液倒流,羞耻感遍布全身,指尖因用力掐紧手机而泛白,她掀眼。
在他开口的前一秒——
她喉咙哽咽,眼眶泛红:“周曜言……我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奶奶在ICU住了一天。
脱离危险期后, 转入普通病房。
因有工作,许南乔白天请护工, 晚上守在病床前照顾。
隔壁病床老人频繁起夜。
她睡眠质量差,每次被吵醒,后半夜都难以入眠。
不到三天。
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今照常下班就赶到病房。
晚上七点,她还没吃饭,拿着小刀削苹果,后切成一块块的小丁, 放进盘里递过去。
“都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争气。”
“说什么呢,医生都说您身体恢复得好,马上就能出院了。”
奶奶叉了块苹果, 瞥见她黑眼圈,心疼得紧:“你明天就回去。”
许南乔撇嘴, 半开玩笑:“这才几天就嫌弃我啦。”
照顾老人这事应该是三家轮流, 许南乔见几人争执不下, 更怕照顾得敷衍,便自己承担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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