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季婕抬手指了指空气,“是说这个东西到【100/100】的时候么?”


    段宝妮立刻说,“没错!”


    “可我原本的人生,也没有那么的难以割舍。”季婕说,“谁知道换回去我会不会死?还是跟你现在一样,回去当植物人?你能给我什么保证么。”


    她又笑了一声,在段宝妮听来简直是恶魔低语,“不如把进度归零,或许我就能永远留下来了?反正每次难受个一天一夜我也能忍。我们可以试一试。”


    “不行!”段宝妮着急地大叫,“那样你也会死的。必须回来,你一定要回来!不然……一切都白费了,你也会死的,我们都会!”


    “你太心急了,小女孩。”


    季婕说,“在你说实话之前,我不会再做任何任务。”


    **


    简直是一场噩梦。


    清晨季婕在床边醒来。她倒在地上睡了一夜,浑身僵痛,手里还握着昨晚擦头发的毛巾。


    手机也掉在旁边,她摸索着拿起来看消息。昨晚把图片发给程云翘之后就被抽走了意识,现在才看到回复。


    【这是什么?】


    季婕回句“发错了”敷衍,扶着床腿刚站起来,听见自己身体里发出幽幽的声音,“你醒了。”


    “……”


    “你怎么还能在我脑子里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啊!”


    季婕沉默下来,努力平复呼吸。过了一会儿,段宝妮小心地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在尝试用意念跟你交流。”


    “……”


    “你听不到?必须要我说出来你才能听到?”


    “当然啊!我又不会读心术。”


    一点也不智能。季婕撇嘴,到浴室里梳通乱糟糟的头发,对着镜子说,“你能看到吗?”


    “能……”段宝妮有些不情愿地承认,“你把我养得挺好看的。”


    她已经忘记自己19岁的样子了,原来嘴唇是粉色的,脸颊这么饱满,鲜活明亮。


    在真正的19岁里,她整天都在发愁减肥的事,从没觉得自己是这样漂亮。


    “顺手的事。”季婕说,“我今天还要出门,你尽量少说话,别吵得我反应不过来。人前我也不会跟你说话,免得被当成精神分裂。”


    “知道了。”段宝妮又问,“你现在是在我以前的家里么?你们为什么回家住了?”


    “段飞红刚知道被克妻命骗了,在跟他闹分手。”


    “啊?你说我妈妈。”段宝妮当然记得有这个事,但是,“他们并没有分居啊。”


    “我这边情况不一样。我们两个说到底是不同的人。就算有些你干的奇葩事我也经历了,但其他时间呢?还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我们都在做不一样的事。跟不一样的人,说不一样的话。”


    季婕耐着性子道,“这种方方面面的差异累积起来,也会影响到其他人。自然就有不一样的处境。”


    “……哦。”段宝妮借由她的眼睛,观察着从前略显简陋的生活环境,“那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也把我的人生演得挺差的。”


    “……”


    段宝妮的智商和情商不够用,她自己也知道,在平均水平以下。就卡在刚好够她每次闯完祸以后,能马上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的那个点上。


    她感觉到季婕生气了,声音里带上了点惶惶的小心,“对不起。出门之前,你能带我去看看我妈妈么?”


    季婕心一软,没拒绝她。


    段飞红还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床边,脑子里响起带着哭腔的呼唤。


    “妈妈。”


    段飞红听不见,忙着打呼噜。床头柜上还放着她最近自暴自弃常喝的超大杯全糖奶茶,都是空的。


    季婕帮忙代看了她几分钟,收起垃圾就又关上门出去了。压抑的哭声瞬间变成嚎啕大哭。


    “妈妈啊啊我呜呜呜哇哇好想啊啊啊你啊啊啊!”


    “……”


    季婕没话讲,也没强迫她闭嘴,把喝完的奶茶杯跟外卖盒子一起打包好,拎着垃圾下楼。


    她今天跟乔聆约了出去逛书店,顺便也串个口供。


    段飞红目前心意不明,她跟霍桢延偷偷见面的事不敢走漏一点风声。就连说找霍雨晞玩儿的借口都放弃了,她最好是别跟霍家的任何人有交集。


    乔聆作为她目前唯一安全的联络对象,很靠谱地点了点头,“放心,你最近只要出门就都是跟我在一起。”


    夏校最后一天,季婕忽然从派对上离开连夜回了国。她多少也知道一些,担心朋友会被离家出走的母亲连累,“你们什么时候搬回去住呢?快开学了。”


    “不知道,可能不回去了吧。”季婕对住哪里倒是无所谓,“反正我妈没松口,我就留下来陪她。”


    “明明是我妈。”段宝妮幽怨地说。


    “……”


    “这样会不太方便吧。”乔聆知道走读辛苦,建议道,“不然你也跟我来住宿舍?这样他们两边都不会说你什么了。就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申请。”


    季婕点点头,“那我回头问问我哥。”


    “乔聆,我知道,她是那个贫困生吧。”回家的出租车上,段宝妮忍不住问,“你怎么会跟她当朋友?”


    “不然我要跟谁当朋友。”季婕举着手机假装在打电话,以免被司机当成精神病。


    “跟云翘啊!你没有遇到她吗?”段宝妮不假思索地说了一长串,“她人很好的。我到华鼎上学,除了班长没人理我,只有她主动来找我说话。她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季婕深呼吸,“如果主动来找你说话的就是好人,那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推销员都会立地成佛。”


    段宝妮根本听不懂她的嘲笑,“后来她还帮我想办法减肥,还给我钱呢。除了妈妈,她对我最好!你为什么不跟她玩?”


    “……”


    季婕放下手机,“挂了吧。我累了。”


    因为脑子里多了个人,她也没办法再跟霍桢延偷偷出去约会了,只能郁闷地待在家里。


    主动待在家里的时候是她的选择,很悠闲。可要是被动地不能出去,滋味也够难受的。


    她想见霍桢延。从没这么想过。


    可又觉得以现在的情况,以他的聪明程度,见了面或许会被看出点什么来。她心里难免要打鼓,还是算了。


    段宝妮每天一睡醒就在她脑子里哇哇叫,问这个问那个找妈妈的,她不胜其烦。


    距离开学的时间一天天缩短,段飞红没想着怎么安置女儿,反而开始出去约会了。


    经历了最初的崩溃心碎之后,她开始想着重整旗鼓,但是又走向另一个极端,试图寻找霍锦阁的代替品,用寻欢作乐来粉饰伤痛。


    季婕也劝不了她,只能尽量地提醒她早点回家,别喝太多酒,有事打电话。有种母女关系倒置的错觉。


    每到这个时候,段宝妮反而会保持安静。


    她依然接受不了自己的母亲,怎会是个如此放浪形骸的女人。


    8月29号,是季婕的生日。


    段飞红不在家,昨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说跟姐妹约了三天两夜的旅游,去了隔壁市。


    季婕只好跟脑子里的难姐难妹一起过。


    在这个世界里没人知道她的生日。不过无论走到哪,仪式感还是要有的,提前一天的晚上,她买了一只小蛋糕,守到零点给自己说了声生日快乐。


    段宝妮也不在,正呼呼大睡。


    两个世界并不是同频震动,白天与黑夜交替的自然规律也无法同步。她都已经快要习惯了,脑子里时有时无的抱怨声。


    季婕想,无论把她丢去哪个世界生活,似乎她都能适应。


    虽然也有“没招了”的嫌疑,但这仍然是一种令人引以为傲的能力。


    “晚安。”她吹熄蜡烛,吃了一半蛋糕,把剩下的封好放进冰箱里,准备当明天的早饭。


    哦,已经是今天了。


    因为睡得有些晚,上午又没事做,季婕没定闹钟。霍桢延打到第三个电话时,她才睡眼惺忪地接通,“……是我。”


    “还在睡?”


    “嗯……有点醒了。”季婕揉着眼睛坐起身,感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好像有什么好事。


    “今天打算怎么过?”霍桢延问她,“出去庆祝一下,还是到家里来庆祝?”


    季婕没明白,“庆祝什么?”


    他笑起来,仿佛有些无奈,温声提醒,“今天是你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鸡皮疙瘩起立!


    第49章


    那一瞬间里提取到的信息量让人寒毛直立。季婕清楚地记得自己现在身份证上的数字, 很确定不是今天,“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段阿姨提起过。”霍桢延说,“她今天是不是在外面旅游?看到她发朋友圈了。”


    “……啊。”那段飞红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体里已经换了灵魂?但这怎么可能, 不管怎么想都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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