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很好呀,年轻孩子就应该有拼搏精神的。”萍姨说,“不过也别太学他,忙得连个人生活都没有了。像你周末就可以跟同学出去逛逛街,吃吃下午茶的嘛。”


    “嗯嗯,会的。”吃完最后一块,季婕把水果叉放回瓷盘里,“我先上去了。”


    以她现在的风评,想在学校里找个能一起逛街的朋友,恐怕有点困难。


    嘘寒问暖的倒是有一个。隔天上学,程云翘第一节 课结束就过来找她,“昨天我被朋友强行拉走了。你后来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季婕对她说,“以后我就不去看训练了。”


    “啊……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体育馆这块儿的剧情结束了呀。


    季婕沉默地摇了摇头,看起来十分隐忍。


    “我知道了。”程云翘自动脑补完整个逻辑链,贴心地抚摸她的背,“别管别人说什么。至少我还是你的好朋友,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学校内部有社交网络,大群套小群。一夜之间,她在男更衣室偷拿蔚朝私人物品被抓的现场照已经传开。


    今天上学,大家看到她眼神都不怎么遮掩了,一个个呼之欲出的鄙夷。


    这样的改变当然会让人不舒服,但还没有到能够影响她的地步。


    季婕照常上学。与此同时,霍雨晞参加排球队聚餐的照片——尤其是和蔚朝同框的照片,也在朋友圈里流传开来。


    进入暧昧期,霍雨晞几次回家太晚,难免被霍桢延察觉。


    周末在家自习,季婕学累了下楼散步,就不很巧地撞见这对兄妹的谈话。


    其实没听到多少。她下来得晚,离得也远,只听见两人语气隐隐有起争执的趋势。


    最后一句是霍雨晞说的。


    “不用你管。”


    季婕站在门口的罗马柱后面,判断现在不是出现的好时机,于是散步取消,转身上楼了。


    这是他们兄妹的家事,跟她没有关系。


    ——这样想着,她一级级踏着旋梯上楼的步伐却慢了下来,在二楼的花窗后驻足。


    霍桢延还是独自坐在凉亭里。对着微波粼粼的池水,一言不发地坐着。


    他好像很喜欢那个地方,在家里除了吃饭睡觉和办公,休息时常会去那里喂锦鲤。


    看起来很寂寞。


    刚解决完贺凌风的事,没几天霍雨晞这边又有情况。是有得他头疼。


    妹妹跟弟弟不一样,没办法拎起来揍一顿了事。她倒是有剧情在手,知道霍雨晞的青春疼痛的来源,可惜没法儿剧透,只能看着霍桢延头疼。


    早逝的妈,不着家的爸,叛逆的弟妹和心累的他。


    怜悯了。


    他是如何得知的消息,从学校老师那里?还是贺凌风管不住嘴巴?也不知道有没有提到她在里面搅和。


    季婕想还是得见了他,面对面看看反应才行。


    于是耐心等了两个小时,去书房敲门,“哥?”


    “进来。”


    霍桢延坐在办公桌后,戴着她觉得很有吸引力的那副眼镜,“急事?”


    “不急。”


    “那先坐,我忙十分钟。”


    “好。”她就找沙发坐下来了。


    霍桢延打了通电话,让萍姨给她送来一杯肉桂苹果烤奶。


    不太甜,清香的,暖意融融。季婕慢慢地喝。


    上次来是被训话,她今天才有心思欣赏书房里的布局。这里有种古朴的美丽,像哈利波特里的风格,高大的书架填满整面墙,配有滑轨的梯子能左右移动。


    只看书架上的藏书数量,还有装修设计就可以断定,这间书房传了不止一代人。


    她想到,霍桢延接手家业时好像也才初中。


    在那个充斥着梦想呀热爱啊,跃跃欲试光芒最盛的少年阶段,要抛却自我,沉下心来搞事业,应该是很不容易的事。


    家族产业像一艘陈旧的大船,再无人掌舵就会沉没。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共存亡。


    他别无选择。


    她不知不觉地盯着霍桢延看了很久。等人忙完抬眸望过来,才轻轻地移开目光。


    “其实你不用发愁我们的。”


    不知怎么,她想要给予一些宽慰,“也不用太担心,叛逆期小孩都这样。过两年自己就会好了。”


    必须承认,在连关上自己房间的门都不被允许的环境里长大,她确实很难共情这帮小孩的生长痛。


    只是因为不高兴和外人一起住,就可以得到独栋别墅的小孩,能有什么天大的烦恼。


    照她在小说里看过的,那些所谓的烦恼甚至都不需要解决。过了这段时间就会消失无踪。


    说话的口吻像在装大人。霍桢延失笑,“倒是会说别人叛逆?你也乖不到哪去。”


    “人无完人啊,我当然偶尔脑子也会糊涂。”她厚着脸皮说,“但我主线任务还是一直很清晰的。”


    “那说说吧,来找我做什么任务。”


    “我想申请明年住校。”季婕双手一摊,直白道,“需要家长签字支持。”


    “驳回。”


    “好的。”


    “……”


    “这么干脆。”霍桢延说,“就不为自己再争取一下么?”


    “好吧。”她从善如流道,“那我申请住校,并强烈要求家长签字支持。”


    “驳回。”霍桢延说。


    她点点头,“好的。”


    “……”


    霍桢延倏忽笑起来,眉目舒展,望着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起码不再是那种审视麻烦或负担的眼神。


    他放松地靠进椅背,嘴角也有弧度,看上去有些散漫,“逗我高兴来了?”


    “那你高兴了吗。”季婕说,“我要不趁机再申请一次?”


    “究竟什么原因要住校?”


    她不好说原因,含糊道,“就是想体验一下。”


    有段逆天的宿舍剧情是在明年发生。住宿申请一般都要在学期开始之前提,她想到了,就顺便先来试探一下可行性。


    “宿舍条件跟家里不能比,很多地方不方便。”霍桢延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么重视学习,别让琐碎的事分散精力。有好奇心,留到大学再体验也不迟。”


    季婕被说服,“好吧,那我先不申请了。”


    霍桢延看上去还不知道学校里她干的事。应该只是觉得把她放在家里看着,比较便于约束。


    再拍个马屁也就是顺嘴的事,“你是个有责任感的好哥哥。”


    霍桢延模仿她的语式说,“我确实有点。”


    “……”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他破天荒地开口,不知是在试探还是什么,居然征求起这个小姑娘的意见来,“管少了算我失职,管多了也没用,你们不会听话。”


    年纪轻轻被迫在这里给人当爹,是有点惨的。


    但是——


    季婕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自己也有瘾呢?


    已经到了能罩得住事的年纪,却没有人愿意被他罩。会感到惆怅也很正常。


    否则,他大可以学霍锦阁当个甩手掌柜,随便家里两个小的怎么混日子。没出息更好,还没人跟他争家产了呢。


    季婕有一点好奇。不知道投胎在这样的家庭里当小孩,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的人生是在家长互相推卸责任中开始的,从小就被甩来甩去,看人脸色得口饭吃。还真没体会过,这种被呵护到厌烦的感觉。


    “你可以管我。”


    她对霍桢延说,“我很会听话。”


    作者有话说:


    很多事情都是始于这一点好奇


    *


    推推下一本接档文《芬兰距离》


    这世上最离谱的事,莫过于和暗恋对象一夜情后——


    出现了早孕反应。


    *


    方芷喜欢一个人许多年,从青春年少到成熟独立。她努力抓住机会,一步步走到钟明岱的身边。


    她知道两人身份地位差了十万八千里,所求不过是时时能见到他,甚至不用说上话。她明白暗恋的法则,绝对不能也不该叫被暗恋的人发现。


    哪怕阴差阳错有了一夜,她也只当幻梦,天亮继续保持安全距离,老老实实地工作,生活。


    可深夜无眠,本该在幻梦中的人却出现在她家楼下,长久地伫立。


    “天知道我有多想你。”


    *


    社畜生活令人麻木,只有在家里拍拍跳舞视频,才能暂时获得放松。评论区日常听取妈声一片。


    方芷从没想过,有一天,暗恋对象也会看到。


    更没有想过,暗恋对象会变成她的男友。


    还会在睡前一个个刷下去给她点赞,问他可不可以看现场版:)


    *


    据说芬兰人性格内敛,习惯于保持相当的社交距离以示礼貌。这样树立起的边界感,疏离又舒适。


    钟明岱竟不知自己同她夜夜睡在一起,也需保持这种礼貌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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