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倒扣分啊。


    季婕缓缓舒了口气。有一点糟糕,但是可以接受的程度。


    她放松下来,靠进车座里闭目养神。就快到家了,或许是坐车太久,她感到闷热,不得不解开校服衬衫的领结和纽扣。


    车子停下的时候,她的手脚软得像潮掉的苏打饼干。但是此时,她都还没有把这反应和“惩罚”联系起来,只有一个感觉。


    很累。


    累到无法思考任何事,只想快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霍桢延从家里出来,正看见她下车,蓦然脸色一变,抢步上前,托住她的手肘,低沉的嗓音里有微不可察的愠怒,“怎么弄成这样?”


    膝盖也软完了,季婕扶着他才险险地没有跪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衬衫领上滴溅的血迹,抬手摸到满脸湿滑。


    生锈的铁腥味爆炸在鼻腔和喉咙。她无法说出话来,意识被尖锐的耳鸣声贯穿。


    最后只看到霍桢延的口型,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勇于冒险!不怕困难!


    &节日快乐大家


    第5章


    段宝妮这个名字,即便再怎么被嘲笑俗气,在为她命名的人眼中,也是被当作珍宝的存在。


    而季婕的婕,原本是结束的结。


    结束。她的母亲生了一个又一个,开膛破肚,痛苦地期盼无用功到此为止。


    她不是家里最年长的那个女孩,可以勉强算作劳动力。也不是家里万千期盼的那个弟弟,什么都不用做就足受宠爱。


    她是被送到亲戚家随便养养的那一个,是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那一个,是哪怕什么都不做,连呼吸也错的那一个。


    是从头到尾都被放弃的那一个。


    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是个没有在父母许愿的模具里出生的,无用的残次品。


    那又怎样。


    她不是在期待中降生的,难道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力?


    哪怕只有一点点精力,她也能撑得比任何人都久。久到考上名牌大学,进入知名的企业工作,久到有能力刷新自己的名字。久到哪怕出了车祸,她也要比别人多活一世。


    哪怕不明原因的发烧让她五脏俱焚,烧了一天一夜。


    沉重的眼皮压得人无力醒来,季婕头脑却仍清楚。


    她要活下去。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如果要干猥琐的事,她就猥琐地活下去。如果要干卑鄙的事,她就卑鄙地活下去。


    **


    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是女孩用脑过度,导致疲劳休克,要注意休息。


    霍桢延听完有片刻失语。


    这代孩子里拼命玩,把身体玩出问题的不少,这么拼命学习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原本只是回家换身衣服,参加晚间酒会。被意外耽搁了,他索性叫助理取消出席,解开领带扔到一旁。本来也不想去。


    听起来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没想到这天晚上,居然没能带她回家。


    她整晚高烧不退,整个人都快要脱水。霍桢延陪了半宿,罕见地良心作痛。


    父母都不在身边,他把人女孩管成这样,没法儿交代。


    直到周六中午,医院里传来的消息说她有了好转的迹象。霍桢延开完会就往病房赶。


    季婕靠在床头,额头贴着退烧贴,捧着杯温水小口地喝。脸色比昨天稍微活过来一些。


    看到他,还是很温顺地叫,“哥。”


    “嗯。好点了么?”霍桢延说,“哪儿不舒服跟医生说。”


    “我还好。”她只有一点小小的担忧,“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应该不耽误去补习班吧?”


    “……”


    霍桢延说,“你烧还没退。”


    “退了的,刚刚量只有三十八度了。”她连忙汇报,又期期艾艾地问,“可以吗?”


    这很重要。学校里的课她本来就跟不上,急需专业老师指导进度,不想再拖一周。


    她从前上的都是普通学校,转学之后发现了自己和其他同学的差距,想努力追赶。这很上进,是好事。


    霍桢延在考虑的是,如何照顾她自尊心的情况下,提醒这种差距是急不来的。不是一朝一夕的努力就可以弥补。


    人与人之间的巨大鸿沟,是从出生就存在的。一直活在原本的世界里倒也没什么,最可怕的就是机缘巧合见识了世面,再回看自己的斤两,产生心理落差。


    但眼前的女孩让他想起自己年少时期。那些超负荷运转的日子里,向上的野心大于一切,别人再怎么劝,多半也是听不进去的。


    “明早体温正常带你去。”霍桢延说。


    她的眼睛顿时发亮,微微弯起来,“好的。”


    “起来吃点东西。”


    “嗯嗯。”


    霍桢延留在病房里跟她一起吃了午饭。两个都不是多话的人,相处一室倒也和谐。


    季婕烧了一夜,刚醒还没什么胃口,吃着小盅的煲汤,有一眼没一眼地观察。


    他今天的发型也拾掇得很利落,服帖又不死板,在后颈处收拢得恰到好处,鬓角修得很干净。把眉压眼的硬朗英气都衬出来了,果然年上就是要露额头。


    连着两晚不回家,萍姨来给她带了换洗衣服。她趁机推开小餐桌,明明动作很隐蔽,不知怎么被发现。


    霍桢延起身,用那一双很有压迫感的眼睛盯着她,“吃完。”


    “哦。”她立刻改变动作,自然得像刚刚压根没打算送饭,若无其事地拿勺子继续扒拉剩下的小半盅。


    “你的书包在家里,”他又说,“今天暂时不要看书了,少玩手机。明天早上我会过来。”


    “好的。”这一声明显真情实感流出许多。季婕对他挥挥手,“明天见。”


    霍桢延手指动了动,没说什么,对她点一下头,“希望能见。”


    肯定能见。


    季婕自己能感觉到,所谓的惩罚正在消退。她试出了拒绝完成任务的代价,这罪也算没白受。


    视野右上角,字幕依然静静地浮着。


    【当前 -- 10/100】


    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规则跟她以往熟悉的考试制度不一样。既然存在倒扣分的情况,就有归零的风险。


    那就肯定不是代表剧情进度了。季婕把它看作自己的当前生命值,心里有一根弦悄然绷紧。


    万一有了【0/100】的那天,说不定她会真的死掉。


    那是她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情况。


    好在这本小说虽然狗血滥情,却没有杀人放火的法制咖情节。她想要保住命,也没有那么困难。


    不要脸就行了。


    周末上午,她的体温恢复正常,如愿去了补课机构。


    霍桢延开车带她去的。


    大老板居然腾出这么珍贵的周末时间,亲自带她报课,季婕有点受宠若惊。


    补习班也是跟着学校的课程设置来走的。华鼎支持国内外多种课程体系,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参加何种类型的升学考试。


    有这条件,高考路就不必再走一遭了,她决定考IB申请英美国家的大学。全无经验,学习上也就更加紧迫。


    季婕不怕这个,高二才开学,还有时间。他们每周上三节,那她就上五节。总能赶上的。


    反正国际学校每天放学都很早,她又没什么社交活动的需求,待在家里也没事干。


    机构老师会根据她目前的学习能力,量身定制一套课程表,具体内容还需要时间。今天就先跟两个外教见了面,老师们鼓励她以后多来练习口语,哪怕没课也可以过来玩。


    师资环境都了解过,所有配置都很好,季婕很满意。相应的,最后算出的费用叫人倒吸一口凉气。


    霍桢延倒是没什么反应。


    季婕看着他付钱,心里爽爽的。


    她大概能猜出来,为什么霍桢延要花这么多时间,陪她来这一趟。


    回家路上心情实在很好,她主动对霍桢延说,“放心吧,我不会告诉爸妈的。”


    不会说她流鼻血发烧一天一夜,也不会抱怨怪这个哥哥没照顾好她。


    霍桢延不免哂笑,从储物箱里拿出一只铁皮盒子给她,“吃吧。”


    她打开一看,是水果糖,“都给我了吗?”


    “嗯。”他说,“贿赂你。”


    季婕笑纳了。


    隔天上学,贺凌风跟她同课,一进教室就坐到她身边,看她的眼神很稀奇。“听萍姨说你把自己学倒了?不是吧你,来真的。”


    “真真的。”她拿出用零花钱新换的电脑。提高学习效率的工具不能少,该省省该花花。


    学校有一面墙的电子大屏,是学生的大考排名,她今天来上学时驻足查看。


    在上一次考试里,第一名是蔚朝,第二名是林疏,第三名是楚尧。


    居然一个女孩都没有,这不科学。


    应该是在等她刷新吧。


    热爱学习的人到哪里都值得尊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