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平米的loft,水泥盒子工业风。横厅里摆放着极简风格的画作和模型,除此之外,只有一面书柜和一个宽大的黑色沙发。
没有女士拖鞋,乔思衡拿了双灰色的大号棉拖放在仲羽脚边,标签还在上面。
转个弯看见开放式厨房,跟客厅相比,这个区域稍显繁复,看上去器具齐全。
乔思衡从冰箱里取出几样食材,让仲羽自行参观。
仲羽略显诧异地问他:“你会做饭?”
“做得不好,你将就吃。”
他卧室在楼上,仲羽上去转了一圈,倒是收拾得整洁。
下来后去了趟洗手间,置物格里摆放着各类男士用品,也有香水和面霜。
他喜欢祖玛珑柚子。
仲羽对这个味道并不陌生。
回到岛台前,仲羽又洗了一遍手,问有没有什么可帮忙的。
乔思衡在处理鸡肉,回头看她:“发现什么女孩儿留下来的痕迹了吗?”
他的目光不算凌厉,但绝对不是温柔的。有嘲讽的意味在里面,不知是自嘲,还是只是针对她。
仲羽抿住唇,想问这是不是就是他带她来家里的目的。最后把水杯端起来,用柠檬水堵住想说话的嘴。
翻过很多页的关系了,再耿耿于怀,记忆也哑然失色了。
何必跟他理论。
乔思衡指了指天花板,“我师妹住我楼上。我老师没怎么带过女学生,让我多关照她。”
仲羽觉得这跟她没关系。
鸡腿排照烧一下,烫一个蔬菜,再煎一些口蘑和牛肉粒,搭配番茄浓汤和乳酸菌气泡水。一餐饭四十分钟便完成。
仲羽头一次吃他做的饭,有些意外。
口味都还不错。蘑菇和番茄是她最常吃的两种食材。
乔思衡脱掉针织衫,只穿里面白色的T恤,坐在仲羽旁边的位置上。
开动前,仲羽说了句“辛苦了”。
身旁传来一声哼笑,他说:“总这么客气做什么,为你做顿饭谈不上辛苦。”
仲羽眨一下眼睛:“手艺不错。”
仲羽吃了不少,觉得有点撑时,下意识摸了摸小肚子。
乔思衡的目光落向她的手和小腹,“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
她穿贴身的打底衫,藕粉色,身体线条流畅且明确。
乔思衡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冰饮。
仲羽偏过头,看一眼他的身型,有明显锻炼的痕迹。
问道:“工作强度这么大,还有时间健身?”
乔思衡说:“不运动运动增强体格,更没精力应对工作了。”
见她伸手想去收拾碗筷,握了下她的手腕,“我来吧。”
仲羽屏气凝神,靠回椅背上。
半晌后,手腕仍是热的。
玻璃杯里的气泡水已经见底了。
乔思衡回到客厅里时,仲羽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看一本英文书。
见他过来,仲羽把书合上,“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不消消食吗?”乔思衡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眼睫打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眼睛原本有些倦意,盯着她看的时候又突然涌上精神。
仲羽避开了视线,查了下回去的路程。快走二十五分钟可以到达,正好消食。
片刻后,乔思衡才起身,“我送送你。”
这个点,小区里遛狗的年轻人很多。
他们在电梯里遇到一只巨型犬,仲羽急忙往一旁避了避。
乔思衡挡在她跟大狗中间,她的鼻息贴着他的背。
时间忽然间变得很慢。
出电梯后,乔思衡问她:“还是很怕狗吗?”
仲羽说比以前好一点。
乔思衡想起她的猫,“肉包和蛋卷还养着吗?”
“嗯,带来上海了。”
肉包是高考后他们俩在酒店附近的小巷子里捡到的狸花猫,已经快十岁了。名字是乔思衡取的。
蛋卷是仲羽五年前领养的一只小黑猫,乔思衡去北京时见过。
肉包和蛋卷都是仲羽高中时喜欢吃的食物。
乔思衡问:“等有空的时候,我想去看看它们,方便吗?”
仲羽挑一下眉梢,“当然。”
步行了十来分钟后,仲羽看了看手表,“走了一半了,你回去吧。”
“送你到楼下吧。”
“就到这里吧。”
乔思衡顿了顿,说“好”。
“拜拜。”
“晚安。”
仲羽很快融入夜色,乔思衡双手插兜,后退两步后也转了身。
这条街长而笔直,两个人渐行渐远。
依然没有契机聊从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仲羽去北京出了趟短差。郑好出院的前一天,她赶回上海,来了病房。
郑好丧着脸坐在床沿。
仲羽问护工阿姨郑好怎么了,担心她是不是身体状况不太好。
阿姨说:“隔壁病房的苏晓走了。”
是那个想让乔思衡给她做手术的女患者。
进手术室前,她给每个病房的病友都送了平安符,包括郑好。
仲羽询问原因。阿姨说,挺过了手术,没挺过并发症,人是在ICU没的。
实在是好遗憾。
郑好说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死亡。
仲羽心想,那她算是幸运的。
仲羽十五岁那年,妈妈在她的怀里闭眼。前几年,她又先后送走了外公和外婆。
她对死亡的概念十分清楚。
她买了一些甜品,让护工阿姨陪郑好一起吃。
打听了一下,乔思衡今天在实验室,送了一份抹茶蛋糕过去。
上海降了温,梧桐枯叶落满地。
乔思衡出实验楼时把羽绒服套在身上,仲羽也裹紧了她的围巾。
两人不急不慢地往住院大楼走。
乔思衡问仲羽今天怎么想起来来找他。
仲羽说明天郑好出院,她工作排满了,抽不开身过来,提前来跟他打个招呼。
客套的话已经说过好几轮,乔思衡知道她没几分真心,低头笑而不语。
安静地走了几分钟后,乔思衡对仲羽说:“郑好的病友走了,她正伤心呢。”
仲羽啄了啄下巴,“郑好跟苏晓同龄,都是二十四岁。”
听见苏晓这个名字,乔思衡的眼睛直了一下。他抬起手摸了摸鼻尖,欲言又止。
仲羽顿住脚步,抬眸看向他的脸:“现在你对死亡司空见惯了吗?”
乔思衡侧对仲羽站着,下意识地抿住嘴唇。唇瓣被咬住,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变得更加突出。冷风中这副样子显得有些落寞。
他少有这样的神色。
他没回答仲羽这个问题,而是温声道:“第一次经历自己接诊的病人倒在手术台上时,我第一个电话是打给你。”
说完继续往前走,没有给仲羽留话口。
仲羽倏然间卸了点心气,跟上他的脚步,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那通电话她没接是事出有因。
没想到后来会成为他们牵丝攀藤的关系里的结。
总之事情已经过去两三年。
回到住院部,乔思衡说带仲羽去参观一下他的办公区。
仲羽没多想,跟着他往前走。
不承想他敲门推开一个单间,是他老师陈主任的独立办公室。
仲羽正一脸茫然,乔思衡指着她对陈主任介绍道:“这就是我的那位高中同学,仲羽。管仲的仲,羽毛的羽。清华计算机系毕业,现在是物理引擎工程师。”
“你好你好。”陈主任急忙起身同仲羽打招呼,又打趣乔思衡道:“你这老同学可比你优秀多了啊。”
乔思衡倚在桌沿上,漫不经心地应声道:“是,高中那会儿我怎么都考不过她。她当初要是肯学医,拜到您门下,恐怕您做梦都会笑醒。”
仲羽觉得这话听着酸。
她露出笑脸同陈主任寒暄几句,衷心感谢神外的医护对她同事郑好的关照。
陈主任笑道:“乔思衡最烦有人找他走后门,你可是个先例。可见你们同窗情谊深厚。”
寥寥几句,仲羽已经听出陈主任对这个徒弟的偏爱,也在陈主任打量她的眼神里品出点别样的意味。
离开陈主任的办公室后,她问乔思衡:“你老师是业内权威,你该不会是想介绍人脉给我认识吧。”
乔思衡低头看她,“一个我还不够你用吗?”
他目光灼热,仲羽梗住原地。
乔思衡很快挪开视线,“当然了,希望我的医疗资源永远用不到你自己身上。”
事后陈主任问乔思衡,他到底跟仲羽是什么关系。
乔思衡说:“想往前发展的关系。”
陈主任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这家伙有了想交往的对象,心就能收一收。他收了心,他那多情的师妹就能跟着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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