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很有良心，知道关心他一句，他还以为沈清雅真的讨厌他到公报私仇的程度。
“然后呢？”
沈清雅悄悄扯了扯，沾在腿上的裤子，看了看身上这件已经被汗水浸透，变成了深黑色的T恤。
不想让人看见她汗流浃背披头散发的模样，还是尽快溜了。
“那，先回家？”
刚抬起眼神去看崔然峻，就看到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猛然拉近。
他又向着她伸出手来。
沈清雅只是站在那，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下一刻他就拎起她的长发，另一只手的掌心，逆着她的后颈摸了一把，似乎是撩起她沾在脖子上的碎发，随即弯腰从一旁的物品当中拿了毛巾，搭在她脖子上。
崔然峻又去调整空调的风向。
滴滴声传来，风向改成了向上吹，“可能我视频没有拍到细节，你跳一遍给我看看，我看看哪里不清楚。”
他没有接沈清雅说要回家的话，她要是想回家还至于留到现在？
沈清雅将毛巾下摆塞进T恤领口，有点别扭——现在吗？她还没完全学会。
崔然峻也不催她，只是站在那，带着一丝笑看着，等她什么时候调整好了，大有一副不看见不会走的架势。
然而他的视线，沈清雅莫名觉得有点压力，在“仇人”面前自曝短板，简直尴尬得要死。
但在今天已经不算什么，毕竟崔然峻刚刚还摸了她的大腿，手上到现在还沾着她的汗。
见过她更狼狈的样子，现在就算跳不好，似乎也不是大问题。
沈清雅硬着头皮，自己数拍子，努力回忆着学会的部分，有些忐忑地看向崔然峻。
“嗯，这个动作。”
崔然峻马上指出问题所在，虽然lesserafim的舞蹈练习很严格，但舞种有局限，和男团专攻方向不同。
看她心虚的模样，他还以为真的跳得很差，但事实上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重。
学动作的时候也很专注，隐约透出藏在漂亮外表下的韧劲。
“表现很好，要对自己有信心。”
他只是在说真话，却发现沈清雅的眼神像是被丢了一枚石子的湖面，一直泛着涟漪。
刚刚学习状态非常好的沈清雅，在被夸了一句之后人都开始束手束脚，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朵。
再去顺动作，沈清雅简直无法静下心来，出错在所难免。
然而错了就会更红温，连续两次在同一个已经学会的地方做错了方向，脸上的懊恼简直要藏不住，低下头去。
“米啊内，然峻前辈。”
崔然峻双手插进口袋，一共只有几个八拍，沈清雅虽然还没能完全掌握，跳个challenge却已经足够，他没准备再拉着她练习。
但他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会这样。
脑子里是当时他没弄清真相，就批评沈清雅翘课，不够努力的时候，她完全不肯屈服的眼神。
被批评了甚至觉得不要紧，但只是一句表扬，又可以让她坐立不安。
“为什么？”
他凑近沈清雅，仔细看她的神色，又盯着她的眼睛。
“之前指责你的时候，你都不会羞愧，但是夸奖你的时候，你是这种反应？”
他心里有点奇怪，“被我夸奖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吗。”
“是不习惯被夸，还是不习惯我。”
实际上崔然峻不需要问也知道为什么。
批评和否定里长大的小孩，听到夸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在说谎。
从而觉得荒谬，觉得自己并不如所说的那么好，为此羞愧。
本质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付出的努力并没有得到足够的肯定，又或者两者兼有。
他们都说她大心脏，看见恶评也面不改色。
但真正厚脸皮的人是不放在心上，沈清雅是不让别人察觉到她很在意。看吧，连只有几十秒的视频，也想做到最好。
沈清雅意识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问问问，问什么问。
沈清雅有点生气又觉得丢脸，今天一天都沉浸在被他看穿伪装的别扭里。
下意识就拒绝了他的challenge邀请，是因为觉得跳不好会被他比下去，他不仅没有戳破，还替她遮掩，说什么时候有时间再拍。
摆明了就是可以等她慢慢学会，直到有自信为止。
明明是她看视频没学会，还非要挽尊说是他视频没拍清晰，结果他竟然自己过来教她。
用的理由是“他没有拍出细节”，而不是你没有学会。
明明和他差了一大截，他还要说学得很快，很棒。
面对批评时，她可以是铁做的，但面对夸奖，她的本质是一枚一碰就破的气球。
沈清雅咬了咬嘴唇，笑容勉强，“要不你还是批评我呢？”
崔然峻应该骂她，骂她不够努力，让她比别人笨就多练，一遍学不会就多学几次，而不是在所有老师和大多数粉丝审判她没有舞蹈天赋、付出的努力还不够时，夸她好，让她有信心。
然而话出口，沈清雅又后悔，她是不是有被虐待倾向啊？
到底是她不正常还是崔然峻有问题。
她下意识捂着耳朵，脸上依旧烧得发烫，“算了，批评我也不想听，不想听你说话。”
不对不对，她和他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纯爱？纯恨还差不多。
从什么时候变得奇怪了呢，从两人那次接吻开始吗？
“不想听？”
崔然峻忽然笑起来，两只手捉住她的手臂，让她连捂着耳朵都做不到。
“那位都知道要为自己争取前采说话的机会，你怎么无动于衷？这可不像你。”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一旦流露出任何“被放弃”的征兆，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粉丝信心的崩塌。
他拇指的指腹按在她手腕的脉搏上，沈清雅挣扎却依旧没能将手抽出来，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又不会同意。”
如果mc是其他人，沈清雅都会一起争取试试看。
但崔然峻的话，只要她开口，他大概真的会同意，哪怕这是无理要求。两人在后台对上视线的第一时间，沈清雅心中就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所以当时十分忐忑，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只是这个原因？”
崔然峻却轻轻摇头，“但你当时的神色可不是这个意思。”
她看金加蓝的眼神，说不上来，有点复杂，似乎是一种“让她说也没关系”的平静，联系最近听到的风声，那也只能是……
沈清雅抬起眼睛，直视他，白天的放送局后台，他的视线太直接，无法忽略。在他拒绝了增加一组问答的要求之后，甚至还特意叫她出来说话，让她离开那个环境，没话找话的说着邀请她challenge，是担心她留在那，会看见工作人员的脸色吗？
现在又在收到她消息的第一时间赶过来，一切的一切，很难用单纯的前辈对后辈的关照来解释。
他不会是……
两人都有些难以置信，哪怕答案再离奇，但排除了所有可能之后，只有唯一的答案。
崔然峻微微低头，“她要退出。”
沈清雅抬起眼睛，“你喜欢我。”
第94章 94[档1]:又和然峻kiss了+初一位受赏
他们四目相对，他们久久无言。
是驴唇不对马嘴的错频聊天，却又能直接产生正确结论。
是缺乏沟通的自说自话，也是无需宣之于口的默契。
心中同样的想法是，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气氛就这样僵持着，谁都没说话，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沈清雅想到这忽然觉得，崔然峻的夸奖带着水分，之前比较有自信的乐评作业，崔然峻都只是挑出问题，并没有夸她做得好，但今天的舞蹈却得到了肯定。
她还以为……白高兴一场。
舞蹈老师不是爱豆，教育她们是职责，在舞者的角度来批评她、挑剔她也是理所当然。
队友每次都说她有进步，在同台表演的角度来夸奖她，更是无可厚非的事。
都不够客观。
那么还有比这个练习生的第一名、表演经验最丰富的爱豆前辈崔然峻，对她的评价更重要的吗？
刚刚被夸了一句，心都在空中飘着，现在还没有落地。
“那你是因为喜欢我，刚刚才夸我的？”
不要啊，千万要是不带滤镜、也不是为了哄她，是发自真心的评价。
崔然峻垂下头无声地叹了口气，真想撬开她脑子看看，里面是怎么长的。
他喜欢她这件事，对她的冲击甚至比不上“他的夸奖是不是来自真心”，沈清雅还是沈清雅，就是这样争强好胜，他只觉得好笑又无奈。
被厉害的前辈喜欢没什么，被厉害的前辈真心夸奖才值得高兴。
两人离得很近，他甚至可以在她眼中，看见他的倒影，但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希冀，和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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