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赞晟听后更为得意,朝康思齐挤眉弄眼道:“治好了,你再帮我备份厚礼去谢司娘子。”
康思齐怔神间,李赞晟灵活地拜托了康思齐的控制,随后快步往前一跨,双膝一曲,直接跪坐在桌前。
他大咧咧地捋起衣袖,将手腕放到桌案上。
“李郎君有什么不舒服?”赤华挑了挑眉,指尖按上他手腕。
李赞晟寻医问药原只是一时兴起,不过见这少女神色认真,不禁认真回忆起来,“最近做什么都不得劲,时而头晕目眩,耳鸣气短……”
赤华眼神微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接道:“还腰酸背痛,失眠梦多,夜尿频多。”
这是肾水亏损之症,可是却有些别的……
似乎还挺有趣。
他络腮胡外的半张脸可以看出他肤色偏浅,而且宽额头,高鼻梁,尖鼻头,是标准的大食人长相。
不过她要看的,却不是他的长相。
被貌美少女凝眸端详许久,饶是李赞晟见惯风月,也忍不住抬手挠了挠下颌的胡须。
赤华却收回了手,“李郎君可知,纵恣于曲房隐间,无疑狎弄蛇口,甘餐蛇毒。”
康思齐听闻,脸色霎地变了。
而李赞晟好歹也是进士,跟着念了两遍,便也懂了。
“可是,我于房事上,也不太频繁。”李赞晟神色错愕,似乎不太相信。
康思齐直觉当着未婚女郎的面说起房事实在唐突,当即按住李赞晟的肩膀,眼神示意他见好便收。
“无妨,”赤华却微微摇头:“我行医多年,各种病症见过不知凡几,李郎君不介怀我以女子之身行医,对我坦荡相对,自然无需避讳。”
“司娘子大气,”李赞晟脱口称赞,抬手将肩上的手推开:“你别胡闹。”
康思齐:……
“除了肾水亏,李郎君还身中蛇毒,可用酒或温水服用雄黄解毒方,以此解毒。”
“蛇毒?”李赞晟面露惊疑:“我没印象最近被蛇咬过啊?”
赤华连连摇头。
他身上这毒,不是被蛇咬而注入的。
“你体内的蛇毒剂量少,但若是积累到足以毒发,届时蛇毒的入口处,会迅速肿胀、发硬、流血不止,剧痛也会慢慢扩散至全身。”
这时,舞台上换了新曲目,只听胡琴悠扬,一个红纱半遮脸的曼妙舞姬轻快登台。
那舞姬身着一袭异域舞衣,绯红薄纱做成的抹胸勾勒出她丰满挺拔的雪白胸脯,纤细腰肢盈盈一握,熠熠生辉的宝石腰带下系着金银铃铛和各色彩带,短及大腿的红纱裙摆上缀满细碎珠饰,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只见她一双藕臂舒展如翼,时而高举过头,时而低垂轻抚,柔软的腰肢如灵蛇般扭动,随着琴声越发激越,鼓点愈加急促,她修长的双腿不断在小圆毯上交替,身姿旋转若飞,疾旋不息的裙摆和彩带飞扬追逐,让她似风中狂舞的妖冶赤练。
她动作流畅富有韵律,火辣的身材在旋舞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偏她眼神勾人,妩媚妖娆地旋转间,不时向四周抛出带着无尽诱惑的眼波,仿佛要将观舞者的心神都勾了去。
那舞姬一个旋身,目光流转间扫过赤华所在的方向,似乎早有所料,忽地抛来一记媚眼,让众人身后的李赞晟呆立当场。
这一记媚眼,妖娆多情,可在赤华眼中,却似蛇信轻吐,冰冷滑腻还带着剧毒。
娜热不知为何兴味索然,忽而凑近赤华。
她满脸深不可测,眼神一瞟那呆愣的大胡子,轻声道:“我觉得,他可能房事太过频繁,以致记忆消退。”
康思齐心下羞愧,轻推了李赞晟肩头一把。
而失态的李赞晟不知是被那舞姬撩拨得心跳加速,还是被说中难堪,顿时微窘:“我真没有!”
*
入夜,延康坊。
娜热闩了医馆前门,吹灭了柜台上的烛台,懒洋洋地穿过走廊到后院。
眼看着她马上就要到近前,正拿着筷子夹肉片的赤华叫住她:“诶,你打桶水,洗一洗盆里的梨。”
“这么冷的天,你还让我去打井水,多冷。”娜热一条腿蹬在井沿的石条上,弯着腰往上提水桶。
“你是鬼,怎么会冷。”赤华端起桌案上的高足银杯,轻酌了一口葡萄酒。
冰镇葡萄酒,在这种天气下喝来也不觉得寒凉,反而恰恰让口感更好了。
娜热欲哭无泪:“我都是鬼了,你还忍心使唤我,我心冷。”
赤华夹起羊肉片往热气腾腾的锅子里搅,“我好吃好住地供着你,你还不给我使唤,我才心寒。”
说着,她将翻白蜷曲的羊肉夹起,“要不然,你就回桃源图里吧。”
娜热瘪了嘴,认命地将梨扔进水桶里。
那桃源图太可怕了!
图外一日,图内一年,她自十月开始接连被关到图里修习医术,而今算来已经接近两月!
图内有傀儡督学,那傀儡会术法,她学不好,还天天用雷术劈她,天知道她学医,学得比以前上学堂还要认真!
热娜蹲下,胡乱地搓了几下梨的外皮,然后双手捧着四只梨便往廊下走。
“烤梨正好。”赤华指挥着她将还挂着水珠的梨用银叉固定在火炉旁。
半月前,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陆相公被贬为剑南西川节度使,觉生为了却恨事,也随之离开长安。
正好医馆里缺帮工,她便解了娜热的禁制,让她忙活起来。
娜热在桌案对面坐下,看着赤华一口肉一口酒,好不暇意,便忍不住感慨,她往日在灵州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她好歹也是浑部贵女,可还不如赤华会享受!
她叹了一声,忽然想起日落前,康思齐来过一遭,“你刚不在前头,康郎君来给李郎君取药时,那双眼睛一直往屏风后看。”
赤华恍若未闻,长筷往锅里一扫,随后夹出一筷子翻白的肉片,甩了甩,“碗来。”
娜热急忙端碗去接,“今天那李郎君是怎么回事,好像丢了魂似的。”
她将碗放下,给自己弄了几勺蘸料,待调好了酱,将肉送进嘴,又戏谑道:“莫不是真的那啥过多,丢了魂?”
赤华摇了摇头:“今天那个独舞的舞姬,你觉得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娜热顿了顿,将肉咽下:“不就是个风情万种的舞姬?”
可她看着,那个舞姬却没有前头那群胡姬跳得好。
赤华毫不意外,这胡刀鬼看不出来才正常。
她淡淡道:“那是人面蛇。”
第28章 乌鸦
娜热疑惑:“人面蛇是什么?长着人面的蛇么?”
“你可以理解为人首蛇身的妖。”
“人首蛇身?”娜热搁了筷子, 把炉边的梨翻了面,“我记得,你们中原人传说中的老祖宗, 不就是人首蛇身的吗?”
赤华默了默:“女娲伏羲是上古的神, 人面蛇是妖。”
“哦,”娜热不以为意:“那李郎君是被咬了么?”
赤华:“算是吧。”
是也不是。不过若说李郎君被“咬”了也不为错。
人面蛇有毒,她若想将毒注入人身, 可以通过多种方法,比如口口相就津液相融, 抑或是阴阳交合水乳交融……总之,方法多样。
啪——
娜热忽地一拍桌案,震得火炉边支着的梨都倒了下来。
赤华白了她一眼。
娜热一时心虚, 直接拿起梨便啃。
只是才啃了一口,她还是忍不住问:“那李郎君是国子监的,人面蛇为什么能咬到国子监的人?”
“……王開那阿呆不会被咬吧!?”
赤华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得真多。”
王開自入长安便进了国子监,以待来年春闱。娜热往常得闲了便往国子监跑,说是要监视王開的行踪,以防他临阵脱逃,弃百花楼众女于不顾。
不过, 娜热显然没有听出赤华的言外之意,草草将碗里的羊肉片吃光。
她将筷子一搁, 当即起身便要闪离,“我去提醒他!”
赤华夹起生肉片往滚锅里一拖, “去吧, 顺便把柜台上的茶罐带给他。”
“茶?什么茶?”她边问边闪身出了院子, 随后又一阵风似地飘回来, 手上握着个豆青小茶罐。
她打开, 鼻头微动:“……陈茶?”
“陈,茶?”赤华眯了眯眼,注意力从锅里移到她脸上,一字一顿问道。
娜热窥见她脸上的危险信号,当即凑近,细细嗅闻。
干涩,微苦……
她忐忑开口:“……金凤花?”
赤华挑了挑眉:还有呢?
娜热绞尽脑汁:“金凤花……额,指甲花?”
“嗯,”赤华不甚满意地应了一声,视线下移,筷子夹起肉片,淡淡说着:“金凤花性甘温,能活血消积、治蛇伤,你手上那罐金凤花茶饮,能驱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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