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长安寻医馆_韦瓅 > 第16页
    原是赤华瞅准空子,用九根银针将那蛊虫钉在了原处!


    蛊虫退不得,惟有往前游走!


    只见皮下凸起的虫首微微朝前一探,伤口突地一下被撑开,一阵涨痛传来,而后红绿相间的伤口处便露出一小截金色虫首!


    它金色的脑袋上带着新鲜的血迹肉末,在血色沾染下,头上甲壳表面还显出了奇异的纹路。


    赤华逮住机会,铁镊一下子夹住那金色虫首!


    那蛊虫立即挣扎起来!


    它在皮下剧烈挣动着想要原路退回,一身尖锐百足狠狠扎进血肉,像是无数细针同时剜刺进骨肉,可后方的退路却被一根银针封死!


    正这时,它或许是察觉到退无可退,哪怕被钳制住了虫首,依然用力地扭动着,有力的毒颚张合几下,狠狠地嵌进宿主的肉里!


    “嘶!”张师子尽管没有痛呼出声,但这种噬骨之痛,哪里是刀枪入肉的痛楚能比的!


    光看硕大的虫首,赤华便知这条蛊虫不得了。


    这些天的虫药改变了他的身体状况,抑制了它的活力,才能让她有机可乘,但它的步足似乎还长着倒钩,才会让它这么难被拽出。


    赤华当机立断,拿起一柄银色的柳叶刃,在那皮肤微微凸起的虫身处轻轻一划——


    皮肉破开之际,可能是痛得麻木惯了,他觉得剧痛稍减,一条通体金黄的蜈蚣被拉拽着破体而出!


    赤华饶有兴味地观察起这条蜈蚣状的龙蛊。


    它通身是血,金黄的甲壳折射着金属般的光泽,密密麻麻的步足上长满了细小的倒钩,最骇人的是那对弯钩状的硕大颚牙——紫中透黑,带着强扯下来的一小块皮肉,开合时“咔嗒“轻响,浊黄的毒涎沿着颚牙往下滴,滴到了地砖上,“嗤”地腾起一缕腐臭味。


    她用镊子夹住龙蛊在张师子面前晃荡两下,它的颚牙和虫身上带着的血肉被甩下,“噗”地落在地砖上。


    赤华轻啧一声,不吝评价:“还挺恶心。”过后拖着它在铜盆里草草过了两次水,直到它身上腥气大减,这才将它塞进一旁的青釉褐彩敞口罐中。


    龙蛊入罐,百足擦过釉面,无数细小的骨节叩击着罐壁。


    “吱——嗞”那声音细碎不断,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蹭着罐壁,听得人牙根发酸。


    待罐口用罐盖盖严实,那瘆人的动静全困在瓷罐中,赤华转手将镊子扔进铜盆,“哐当”一声响后,她这才去看一旁的男人。


    张师子此时已被蛊毒折磨得冷汗淋漓,整个人不住打战。


    赤华端来一碗药:“喝。”


    张师子哆嗦着接过,碗壁微温,黑乎乎的药汤散发着浓郁的酒味。


    “这是曼陀罗制成的‘曼陀引’。”她解释道。


    大草乌和闹羊花制成的麻药毒性太大,而药王以茉莉花根为主料的麻药药效相对弱,她调的这碗药,是用天竺传来的曼陀罗制成的“曼陀引”。


    张师子将汤药一饮而尽,当即便觉舌头发麻,躺下没多久,身上各处如被万千细蚁攀爬啃咬,力气逐渐消散。


    虽然身体四肢不听使唤,但好歹不用受那蛊毒折磨。


    等待曼陀引完全起效期间,赤华用剃刀,把他脸面靠近前额、两鬓和下巴的须发都剃了一圈。


    “哐”剃刀被丢入铜盆,张师子这才发现自己意识犹在,但莫说偏头了,连动手指头都办不到,只能稍稍转动双眼。


    余光里,柳叶刃那银白的刀身上还映着已故吴宗的那张脸。


    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拂过,冰凉的手指按在他脸侧,锋利的刀刃划过脸皮……


    赤华凑近了,沿着他脸皮边缘拼接愈合的痕迹,仔细地切了一圈,待开口和收尾的切口终于相接,她放下柳叶刃,双手捏起下巴刀口处的薄薄的皮肤,一股巧劲往上——


    那张发黄肿胀的脸皮被轻而易举地揭了起来!


    这一幕太过诡异,但其实更应该说是十分可怖。


    三更半夜,昏暗的小医馆里,年轻女大夫把活人的脸皮完整地剥了下来!


    他脸皮下灌满了微黄的脓肿,青红交织的纤细血管缠着溃烂的血肉,细小密布的黄色虫卵里,隐约能瞧见一点蠕动的黑影。


    最神奇的是,他虽被剥了脸皮,但除了被掀起的脸皮下带着血肉,脸上居然没有血液涌出,眼眶里的眼珠子还在溜溜地转着!


    带着诡异三魄的脸皮离体,其上忽而泛起几点青荧幽光。


    “嚯——”青色火光陡然扩散,三魄被幽冷火光灼烧得滋滋作响,脸皮也在火光中生起缕缕黑烟,逐渐扭曲破碎,最终余下焦黑灰烬飘洒一地。


    也不知道是赤华医术不济还是故意为之,张师子服药后虽感知不到疼痛,也没有昏睡过去,但却眼睁睁看着脸皮被剥落、化灰,这才渐渐失去知觉、陷入昏迷……


    梆、梆梆梆。


    四更已至。


    赤华直起有些酸的腰。


    清理表面的虫卵和脓液费了她将近一个时辰,至于他体内的其他虫卵,日后可用汤药逐渐消融,现在,要开始着手改变他的面容了。


    改变面容,除了要在脸皮子上作出一定的改变,更重要的是改变骨相。


    当年无面郎之所以选择张师子作为“吴宗”的接班人,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与吴宗的骨相相近。


    所以,她除了要更换脸皮,还要调整他的脸部轮廓,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吴宗。


    新的脸皮是她今日从寺院的停柩院寻来的,已为原先的主人安灵定魄,又用荀草炮制让脸皮重焕生机,安全、干净,不用担心恶魄滋扰。


    只是,这脸部骨骼该整成什么样呢?


    他原生的脸部轮廓,鼻尖的弧度……


    她脑海里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


    似乎有那么一个人,有着笔挺的鼻梁,他总是紧紧抿着薄唇,嘴角向下故作老成……


    脑内针扎似的疼痛密集地刺向每一寸经络,剧痛让她顿悟——


    那似乎是很重要的一个人……


    可是,她却记不得那是谁了。


    *


    “司娘子,你这亲戚怎么了?”对门姜果铺的杨阿嫂摇着蒲扇正在檐下咬着甜瓜,瓜籽黏在唇角也浑然未觉。


    这几日金吾卫的搜查没有往常那么频繁,这两个妇人闲来无事便又凑到街巷边扯起闲话来。


    因着医馆里多了一个头脸被药布裹得严实的人,光看身形、衣着,还是个成年男子,这些天坊里传出了不少闲言碎语。


    赤华端起琉璃杯,淡定地啜了一口紫苏饮。


    芸娘这次送来的饮子够甜,可是,似乎还缺些什么……


    缺些什么呢?


    她也记不清了。


    柜台上还放着一个硬木食盒,盒盖已经被掀起,里面升起细微水雾。


    那是康郎将刚差人送来的酪樱桃。


    肥白的奶酪浇在艳红的樱桃上,再浇一层琥珀色的糖浆,碗下还特地放了碎冰冰镇。


    应该很甜,可她却不想碰。


    赤华的视线在对门的八卦妇人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带着惯有的弧度,不咸不淡地又解释了一遍:这是我远方来投奔的亲戚,前几日傍晚才摸上我家的,他脸上脖子上长满了恶疹,我初时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恶鬼,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我便给他治一下,这不,他以后就在这里给我帮工了。


    “觉生,去后院把今日新收的药材搬进库房。”她又喝了一口饮子,提笔记了一笔账。


    张觉生,是他给自己取的新名字。


    既然是帮工,自然是要干活。


    赤华话音刚落,他把杵子往石臼里一搁,脚下步子迈得飞快,边走还边拍手上的药粉。


    有人帮忙,起码不用她事事亲自动手,挺好。


    崇贤坊的一场大火,把剑南节度使吴宗的旧府邸烧了个干净。


    吴宗曾经的寝屋,烧得焦黑坍塌的墙窟窿里掉出了一具白骨。


    吴府有上了年纪的老仆认出,那具白骨右手小臂上的一处骨裂,位置似乎与他家主人年少时击鞠被球杖击打致手臂骨折的位置相近,而且白骨身上的玉坠,似乎也是主人吴宗所有……


    种种证据指向,那具白骨很可能便是被挟持失踪的吴宗!


    可让人疑惑的是,吴宗明明才失踪不过半月……


    金吾卫这些天的追查没有结果,但这个事儿却已经不是城里最新鲜的了。


    俩妇人见赤华低头理账不理会她们,不禁谈兴大减,换了一个话题。


    陈阿嫂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摸了一块瓜,啃了口瓜瓤,嘴里混着沙甜的果肉,含糊道:“你听说了吗……”


    “噗。”她把瓜籽吐到路面上,有几颗落地后又溅得翻了个身,沾满了尘土。


    “什么?”杨阿嫂适时地追问。


    “新昌坊那位陆相公府中,他家奴仆听见古槐夜哭,那叫一个哀怨……”


    檐下有麻雀落到路面上,歪着脑袋试探地往前蹦跳了几下,这才啄走一颗瓜籽,而后扑棱着翅膀越过房檐,越飞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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