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帝元年，帝王薨逝，百官悲鸣。
太子年幼，太上皇老迈，二者皆无法执掌朝堂，于是这金銮殿的主人，便成了唯一能与帝王同坐龙椅的皇后！
她宣布不改国号，从今往后，只为百姓做实事。
三日后，先帝出殡，入葬皇陵。
百官相送。
沈清漪站在大臣们的最前方，看着小太监把萧墨珩的尸体放入棺材，然后缓缓的盖上棺材。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具尸体，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虽然已有几日时间，但她给他用了药，所以他的尸体并未腐坏。
神态淡漠，依旧那么俊美。
就好像……他还好好的活着，只是睡着了一般。
今日之前，她除了上朝议事的时间，其他时候大多都在龙吟宫看着他的尸体。
不过，除了那日在将军府演戏的时候，她就再也没哭过了，只是常常看着他出神。
而今日之后，她将再也看不到他了。
他们终于……要永别了。
“萧墨珩。”
她喃喃的咀嚼着这三个字，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情绪，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
远处。
凤煜站在人群中看着她。
云蔓也站在他的身旁，心疼的道：“见证了他们一路走来的艰难险阻，我至今不敢相信，皇上竟然就这么死了。”
凤煜嗤了一声，“有什么好不信的，都是他自找的。”
云蔓皱眉，“死者为大，你怎么这么说话？”
凤煜最不喜欢她为了别人责备他，脸一黑，“我说错了吗？是他自己要为沈清漪去死的，又没人逼他，怎么不算自找的？”
云蔓脸色微变，敏锐的捕捉到他话里的蹊跷，“什么叫……他自己要为沈清漪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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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5章 她告诉自己不许哭
凤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眸色微顿，飞快的别开了视线，“我的意思是，他非要把沈清漪留在身边，被杀了也是活该。”
“不对。”
云蔓眯起眼睛，“活该是被动的，可是“自己要为沈清漪去死”说明他是主动的——凤煜，你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凤煜，“……”
他该说这个女人太了解他么？
他压下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的道：“蔓蔓，事到如今，你还在期待什么？难不成你觉得——他人都死了，你再找出点微末的证据来证明他对沈清漪的爱，会让沈清漪更好过么？”
云蔓的表情就这么顿住了。
是啊，她在深究什么？
她希望萧墨珩和清漪是真心相爱的，她希望这两个人的爱情始终没有变质过——因为她自己得不到，所以希望他们能得到。
所以看到萧墨珩变心的时候，她愤怒无助不解，她拼命的想要找出他忽然变成这样的理由。
而现在凤煜说的话有歧义，她就好像终于抓住了一点希望，不断的往自己的想法上去靠，去证明萧墨珩还是爱着沈清漪的。
可是，如果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清漪又该如何承受？
人都已经死了，她怎么……还忍心去伤害清漪呢？
“算了。”
她敛了下眸，“收拾一下，今日回南疆吧。”
如果是从前，这男人早就满口应下了。
可是此刻，他却顿了一下，“今日有些累了，明日再说吧。”
云蔓眯了下眼睛，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凤煜，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办完的事？”
凤煜眸色微闪，“没有，只是有点累。”
云蔓的眼神更复杂了。
…………
出殡的仪式冗长而无趣，到了皇陵附近，礼部和钦天监又分别念诵了一段送别的经文。
沈清漪始终站在萧墨珩的灵柩旁，脸上的表情像是淡漠，但更趋近于一种摆不出任何表情的死气。
终于，所有的流程都走完，灵柩要被送进皇陵了。
“皇上？”
小平子小心翼翼的看向她。
沈清漪以为他是在询问自己能不能安排灵柩入皇陵，便僵硬的点了点头，“入吧。”
小平子皱了下眉，忍不住提醒，“那您的手……”
沈清漪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了灵柩上，阻碍了他们的动作。
她眼神微变，立刻收回了手。
小平子这才颔首，高呼道：“起棺——”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唱喏声，灵柩终于被人再次抬起，朝着皇陵一步步的走去。
偌大的陵墓完全密闭，沈清漪远远看去，只能看到烛火摇曳，而他的灵柩最终消失不见。
她的眼睛有些干涩，眨了眨眼，才觉得稍稍缓和了些。
砚儿和鸢儿哭得难以自抑，太上皇也在一旁抹着泪，就连大臣们都有些小声的哭了起来。
可是整个过程，沈清漪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告诉自己不许哭。
她不会再为他掉眼泪了。
更何况，人是她杀的，她的眼泪除了假惺惺，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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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6章 就好像他本人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一样
沈清漪闭了闭眼，收回了视线。
礼部也在此时宣布仪式结束。
沈清漪率领众人回到宫里，本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鸢儿却哭着抱住她，“母亲，我再也见不到父皇了，我们现在就画好不好？”
是砚儿先前提议的画画像。
沈清漪见他们这么伤心，不忍拒绝，“好。”
三人便进了龙吟宫，每人找了一张桌子，一套笔墨纸砚，开始作画。
沈清漪拿起笔，在雪白的纸上停顿了好久。
直到一滴墨汁渲染了纸张，她才敛了下眸，开始落笔。
她画画的功力一向很好，但是这一次，指尖却莫名有些颤抖。
尤其是画到眉眼的时候，她需要用左手握住右手，才能让自己不颤得那么厉害，才能真正把笔落下去。
可是当眉眼成型，画中和他十足相似的人就这么看着她，就好像他本人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一样。
温和、宠溺，带着十足的爱意，目光深邃的凝视着她。
沈清漪瞳孔一缩，手中的笔就这么掉了下来。
她几乎是立刻收回视线，看着那边还在作画的两个小人儿，“鸢儿，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和哥哥在这里画吧。”
说完，她就立刻往外跑了出去。
冬日冰冷的空气吹来，才吹散了心头的雾霾，让她微微吁了口气。
漫无目的的走在御花园里，看到一架秋千，便走过去坐下了。
云蔓和凤煜回宫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坐在那里任由秋千晃动的身影，飘飘摇摇的身影像是要随风而去一般。
没有悲伤，没有哀恸，只是透着一股安静沉沉的死气。
云蔓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心口一闷，忍不住朝她走了过去。
“清漪……”
试探性的声音响起。
沈清漪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下，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是蔓蔓啊。”目光瞥到她身后的男人，“你和凤煜出去逛街了吗？”
云蔓神色复杂，“嗯，是。”
是吧？
其实也不是。
只是情不自禁的跟着灵柩，送那个男人进了皇陵。
云蔓忍不住道：“清漪，外面都在说，是你杀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沈清漪还是一下子听懂了。
确实很多人都在怀疑她，毕竟萧墨珩一死，她就用那样强势的手段登上了皇位，所以流言蜚语自然是少不了的。
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过。
但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点了头，“是我。”
云蔓微微一震，张了张嘴，上前抱住了她，“对不起，清漪。”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沈清漪笑了一声。
“对不起……”
云蔓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对不起她，只是看着她这样，就觉得无比心疼。
心疼之余，又不禁想起了刚才凤煜的古怪。
于是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念头，再次浮了起来，忍不住试探道：“清漪，你恨他吗？”
沈清漪一顿。
好半晌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人都已经死了，应该是不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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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7章 可是现在，她却确定了！
她不断强迫自己忘记他，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没有输——人都已经死了，她若还念念不忘的惦记着，那她岂不是输的太彻底了？
可是……或许是他死的时间还不够长，所以她暂时还是忘不掉。
她还是恨着。
“那如果有的选……”云蔓又神色复杂的道，“你是希望带着对他的恨意活着，还是希望带着对他的爱意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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