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阖了阖眸，笑意深了几分。
他俊美的脸苍白极了，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的强势和威胁，只剩下温柔和爱意，“清漪，你可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你？”
舍不得？
就像他当初舍不得把温蕊送走一样么？
就像他舍不得温蕊就这么死了，所以杀了姜言之一样么？
他的舍不得，还真是好不值钱。
沈清漪挤了一滴眼泪出来，咬唇道：“你不许说这种傻话，也不必舍不得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永远？”
萧墨珩喃喃的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深处生出一股怅然的向往，“若是真的能永远，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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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7章 我真的……很爱你……
沈清漪哭着握住他的手，“能的，一定能的！只要你坚持住，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十年！”
她的眼泪砸在他脸上，滚烫的温度烫得他一激灵。
好像这颗热泪直接砸在了他的心头。
萧墨珩胸口一缩，神色难以言喻的复杂，“对不起，清漪……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很爱你……”
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脸上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句就闭上了眼睛。
沈清漪眼底的讽刺更浓，可她脸上却依旧是惊慌失措的表情，“我也爱你，萧墨珩，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男人动了动唇，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声音，“对不起……”
然后，他紧闭的双眼再也不动，就连眼珠都不会转动了。
沈清漪心尖一抖。
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为什么抖的。
太高兴了么？
因为这男人终于死了，因为她终于替沈畔远和姜言之这两个无辜之人报仇了吗？
她舔了舔嘴唇，颤颤巍巍的把手探到他的鼻翼下，停顿了好半天，都没有再感受到呼吸。
他好像……真的……终于死了。
沈清漪浑身都僵硬了，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萧墨珩……萧墨珩！”
她尖叫着，死死抱紧了他。
悲痛的气氛一下子溢满了整个灵堂。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皇……皇上没了？”
“不会吧，怎么会这么突然？”
“太医不是说了，突发恶疾吗？或许是皇上从前在战场上受了很多伤，没养好身子吧？”
“我怎么觉得，皇上刚被杀手指认就没了，有点蹊跷呢？”
“难道是沈将军的亡魂……”
“闭嘴！”
“……”
刹那间，所有人的声音都静默下来。
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皇上竟然就这么死了！
这个年轻的帝王，大刀阔斧的改革良多，惠利百姓，可是如今登基不到一年，竟然就这么没了！
所有人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痛苦的含泪高呼，“皇上！”
樊缺脸上难得露出愕然的表情，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他猛地看了沈清漪一眼。
是皇后娘娘让他带来的杀手，让这些杀手指认皇上。
而皇上刚要解释，可还没张嘴，人就没了？
这一切当真是巧合吗？！
绫罗也是满脸震惊的抱着自己的儿子，低着头跪在地上，偷瞄着那道明黄的身影。
前几日，她都无比痛恨着这个滥杀无辜的帝王。
可是她也知道，仅凭她一己之力，根本做不了什么。
所以她从未想过报仇的事。
可是现在……皇上竟然死在了老爷的灵堂前？
是老爷显灵了吗？
“老爷……”
她喃喃的道：“你看到了吗，杀你的凶手，也下去陪你了。”
…………
大概半个时辰后，沈清漪带着萧墨珩的尸体回宫了。
她没有假手任何人，而是亲自搀扶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马车。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悲痛的情绪。
除了樊缺，也没有任何人怀疑她。
回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她拖着那具尸体，期间无数个人要过来帮她，可她拒绝了所有人，一点一点的搀扶着他走向龙吟宫，把他放平在了大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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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8章 她不想让他们更难过了
昨夜，她还跟他一起躺在这张大床上，哪怕万般不愿，也被他紧紧禁锢了一晚上，彻夜未眠。
可是今晚，他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就静静的躺在那里，再也不会杀人，再也不会强迫她、威胁她。
他终于，变成了她最初见到他的样子。
只是彼时他是个植物人，还有呼吸。
而如今，他连呼吸都没有了。
但是也没什么不好的，就这样吧。
沈清漪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俊美立体的每一寸五官和眉眼，一看就是一整夜，动都没动过一下。
…………
第二天一早，太上皇就闯了进来。
“沈清漪！”
厉喝声响彻龙吟宫。
太上皇脸色阴沉，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眉梢眼角都透着浓重的戾气，“你老实告诉我，老八的死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漪还坐在床边，闻言，僵硬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太上皇对上她发红的眼眶，神色顿了一下。
昨夜老八就死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告诉他，直到今天早上，樊缺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毫无疑问，他们这两个帮着沈清漪谋权的人，当然都会第一时间怀疑她。
毕竟，这一切实在太巧了——她刚要谋权，刚让人指认老八是杀害沈畔远的凶手，老八刚要解释，就忽然死了。
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所以太上皇怒气腾腾的赶过来，就是为了质问她的。
可是此刻看到她坐在老八床边，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丝褶皱，一看就是坐了一整夜，而且她神情茫然、眼眶发红，俨然就是悲痛到极点。
所以太上皇心里又生出了一丝不确定，万一不是她呢？
“父皇。”
沈清漪动了下唇，“您来了。”她的思绪有些迟缓，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您是怀疑我杀了他吗？”
太上皇眼神闪了闪，一时竟有些不忍。
于是他的怒火微不可觉的降了几分，僵硬道：“不管是不是，老八死得都太蹊跷了。”
沈清漪点点头。
确实很蹊跷，所以她一开始甚至不打算瞒着太上皇。
可是这一刻，看着面前的老人，她又有些不忍。
如果父皇知道，杀他儿子的人就是他当做亲女儿的儿媳，甚至他自己也在这件事里担任了帮凶的角色，他该如何自处？
他一下子失去的就是儿子和儿媳两个最亲的人了。
他可能再也无法面对她，也可能会报复她，甚至把这件事告诉砚儿和鸢儿。
那么她的儿女也会知道，是她杀了他们的父亲。
即便她有再多的理由，可是，对两个孩子来说，他们的父亲都是无罪的，也没有任何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到时候，他们又该如何面对她？
所有人的生活都会被搅得稀碎。
她向来敢作敢当，她也不怕担责，不怕被报复——甚至如果他们因此恨她，想要杀了她为萧墨珩报仇，她也不会怪他们。
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她愿意在她这里彻底了了，彻底终结。
可是……
她怕他们在已经如此悲痛的情况下，还要承受更多的悲痛。
她不想让他们更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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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9章 没有人是应该被杀的
“对不起，父皇……”
她嗓音哑透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发急病，也不知道他发的是什么病……我治不了他。”
太上皇怔了一下，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虽然他来之前带着极大的怒火，就是奔着质问她来的——可是他也想过，如果沈清漪真的点头承认了，他该怎么办？
杀了她吗？
不可能的，他还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所以这一刻不管她是真的没有做过还是在安慰他，他都松了一口气，“当真跟你没关系？”
沈清漪抿唇点头，“是。”
太上皇长长的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看着早已凉透的尸体，悲痛的道：“老八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运多舛呢？”
如果不是两年前和北狄东临的那一场战争，如果不是当时“死”在了战场上，如果不是被温蕊救走、被温守成藏起来，或许今日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老八多爱清漪啊。
那个时候，是万万不可能为了别的女人伤害清漪的。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这么多事，或许今日，老八也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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