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八王府后巷那个,只是一个身形与琥珀相似的死囚。”
她会找人易容,他也会。
就像梨落说的那样,如果琥珀死了,沈清漪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所以即便他恨极恼极,即便他想不择手段的逼她就范,可他还是……不敢去踩她的底线。
他怕永远失去她。
之所以昨日瞒着没有告诉她,只是因为她不告而别,他太生气,想要好好的惩罚她,让她不敢再存着离开的心思。
可是……
今日进门,看到她躺在地上的那一刻,当他以为她死了的那一刻,当他看到她噩梦惊醒的那一刻……他就一次次的后悔了。
“想过去跟她说话么?”
“……不了。”
沈清漪哑声挤出两个字,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她现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没有办法正常跟人对话,还是不过去了。
只要知道琥珀还活着,就好。
只要她的人生没有背负着人命,就好。
至于琥珀……她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沈清漪深深地吸了口气,僵硬的转身,踉跄着迈了两步。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身体的温度——原来这一天一夜,她浑身的血液都是冷的。
“沈清漪。”
男人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身体,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搂住了她。
“你别伤心,别难过……是我不好,往后不会再拿这种事吓唬你了。”
“……”
沈清漪抬头看了他一眼,想推开他,但她实在是推不开。
浑身紧绷的那根弦松懈以后,就好像突然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她只能木然的看着他,“放手。”
男人眸色一暗,嗓音愈发的沙哑,“我不会再动你身边的人,你也……别再跑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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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他一时竟不知道哪个更伤人
他的语气,称得上低声下气。
可是……
沈清漪要笑不笑的看了他一眼,“难道,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男人身形一震。
沈清漪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目光一瞬不瞬。
她知道,她不能拒绝。
这男人不动她身边的人并非前提,而是结果——但凡她再一次跑了,他还是会不择手段的逼她回来。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问的?
一个预设了答案的问题,本就不过是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罢了。
可她并不想安慰他。
“放开我。”
沈清漪的声音蓄着一丝沙哑,“我很累,要回去休息了。”
长久的沉默中,四周的风声都似乎寂静下来。
萧墨珩注视着她的眼睛,好半晌才重新开口,清清冷冷的道:“你非要跟本王作对是吗?”
她作对?
沈清漪忍不住笑出了声,“萧墨珩,你不会觉得你没有杀琥珀,还让我再次见到她,我就会感激涕零的抱着你说谢谢吧?”
她似乎觉得荒唐,眼底的笑意逐渐变成尖锐的讽刺,“我要一个完完整整心无旁人的丈夫,你做不到。我想好聚好散、远离你过自己的生活,你又不允许。我如今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顺从皇权留在你身边,你还是不满意——到底是谁在跟谁作对,嗯?”
或许那那抹讽刺太过扎眼,萧墨珩心口猛地收缩了一下。
无声的沉默蔓延开来。
明明已经入春,可这一刻的风,却让人觉得格外的冷。
面前的女人终于不再是那般惊恐脆弱一碰就碎的模样,不再是那个仿佛失了魂魄一般的行尸走肉。
可是,她又恢复了桀骜不驯的冷漠,尖锐讽刺的张扬。
他一时竟不知道哪个更伤人。
心脏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掌掐住,逐渐收紧,胸腔里的酸涩也逐渐蔓延开来,逐渐的……无法呼吸。
他阖了阖眸,冷冷吐出三个字,“你走吧。”
沈清漪转身就走。
…………
男人迟迟没有跟上来,她也没有回头去看,独自一人回了府中。
本来想直接睡觉,但想到梨落还在为琥珀的死而伤心,便去把琥珀没死的消息告诉了她。
梨落激动的哭了出来。
沈清漪抱着她安慰了几句,又去探望了良妃。
良妃一看到她,满脸内疚。
“孩子,对不起。琥珀的事,我没能说服珩儿……”
“没事的母妃。”
她本就不会迁怒无关的人,何况梨落也告诉她,良妃帮琥珀说过话,只是撼动不了那个男人的决心而已。
沈清漪不想再提这些,换了个话题,“母妃,前些日子,义肢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本来以为要走,所以托付给了其他大夫,但如今既然我回来了,那还是由我来帮您吧。”
良妃愈发内疚了,“谢谢你,清漪。”
沈清漪笑笑。
离开傲雪院之后,便出府去了一间工匠馆,取回做好的义肢。
跟现代的义肢不太一样,因为很多材料这个时代没有,但也勉强能用。
沈清漪拿到东西,正准备回府,却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而且,对方还戴着面纱!
她脸色微变,下意识的藏到了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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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叶纤衣整过容?!
这人,正是叶纤衣!
可……
这里是工匠馆,顾名思义就是做一些手工艺活儿,而且偏向大型家具之类的,并不包括珠宝首饰,叶纤衣来干什么?
而且,来就来了,为什么要戴面纱?
见不得人吗?
沈清漪皱着眉头,直到对方走进后室,才缓缓出来。
“姑娘?”小二奇怪的看着她。
“嗯……”沈清漪转头,指着叶纤衣的背影问,“知不知道那位姑娘来买什么?”
小厮一愣。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小人不知,那位姑娘神秘得很,五年前就来过,但每次来都是直接见咱们老板,不接触旁人。”
老板?
沈清漪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个鲜为人知的传闻。
据说朱老板本人也是位巧夺天工的手艺人,不止在器具方面,对容貌亦然——再丑的人到了他手里,也会变得貌美如花。
简单来说,就类似现代的整形医生。
但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毕竟古代崇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换脸这种事,是很难被接受的。
老板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并不对外宣扬,怕是连自己的店小二也不知道。
而原主的记忆里之所以有这件事,是因为她的继母秦氏——也就是沈琉月的母亲对这位老板有恩,所以找他整过容。
小时候秦氏与嬷嬷偷偷说起此事,被原主听到了。
而现在……难道叶纤衣也是来整容的?
不,不对!小二说她五年前就来过!
难道她五年前就整过?
沈清漪的眼神变得匪夷所思。
…………
叶纤衣随着朱老板走到后院,见四下无人,才揭下脸上的面纱。
“叶小姐。”
朱老板恭敬的弯下腰,朝她拜了一揖。
叶纤衣温声道:“朱老板不必这么客气,于你有恩的是我母亲,并不是我。何况如今我有求于你,该我拜你才对。”
“小姐言重了!”
朱老板惶恐道:“夫人对小人可是救命之恩,小人为小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叶纤衣也不再推辞,“近日我的脸有些不舒服,朱老板可否帮我看看?”
朱老板点头。
上前检查了一番,沉吟道:“小姐不必担心,没什么大碍,我再为小姐修复一番即可。不过这段时间切不可让脸部受到重击,否则软骨可能会移位。”
“好,多谢。”
叶纤衣温和的笑着,无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这张脸,让她又爱又恨。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维持下去。
…………
萧墨珩回到王府,却不见沈清漪。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她又跑了。
问过下人才知道,她是去替母妃取义肢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内心又升起一丝感动和愧疚并存的复杂。
义肢的事,他已经听母妃说了。
没想到,母妃竟还能站起来。
而她……直到今日,竟还愿意帮他的母妃。
他想,等她回来,他一定会好好谢谢她——哪怕她冷言冷语,哪怕她还是不肯原谅他,他也一定会好好跟她道歉。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云痕忽然神色匆匆的进门,“王爷,叶小姐那边的暗卫说,王妃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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