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实实日子就不会差,不然就像那王家,好好的日子不过,又是在外头养外室,又是闝的……这几日,家里闹得不可开交,那个没安好心的王虎据说在衙门里头当差也总出错。”杨铁娘摇了摇头:“酬谢宴那日,本以为这个王虎后头还会搞出来什么事情,倒是老天保佑咱们家,免了被这样的人招惹!”
王虎家那边自四月底开始闹腾,足足闹了两个多月也没能够收尾。
如今,王虎那个温柔小意的外室已经被王老官人作主,抬回了王家,王家大娘子也不知是得了什么承诺,倒是没闹起来。
偏生西河瓦子金婆子那边不愿意消停,非说她干女儿肚里怀了王虎的崽,叫王虎出彩礼,将人给纳回去。
金婆子表面开香药铺,实际上是鬻色户的事儿,但凡是个常去西河瓦子玩的都知道。
她那三个干女儿被她养着,干的是什么活计,外人都清楚的很。
王虎是个爱闝的,更是清楚,哪里会承认金婆子那干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
两相僵持,这几日瞧着,王家那大娘子快要被气回娘家了。
芙生在一旁只低头抿唇笑——那日出去,蒙了脸找了几个小乞丐将王虎的事儿给捅出来,她也没想到王家能闹腾这么久。
还真真是……别做亏心事,脚踏实地些的才好,不然那日做的亏心事一齐爆出来,那边是一个头两个大,焦头烂额都是轻的。
“三娘。”
正想着,忽闻杨铁娘的呼唤,芙生抬起头来。
“之前何娘子说的出师宴,定下日子了么?”
何娘子打算让芙生出师的事儿,祝家人都知道,只是没听说日子定在了哪日。如今祝贺文那边官职定下来了,阖家出发的日子差不多也能定了,芙生出师这件大事儿,也得确定一下,好定下后头的行程。
“定下了,”昨日才定下来的日子:“七月二十五,师父找人算过,是个吉日。”
作者有话说:
闝:古代表示“嫖妓”的本字不是“嫖”,而是“闝”piao,念二声。“闝”字是宋明时期表示□□的正字,門内写一个败字,会意“门内败德,私行淫狎”,与女无关。而“嫖”字一直以来都是好字,只有一声和四声两种念法,本义是轻捷、勇猛。直到清代《康熙字典》才用“嫖”字代替了“闝”,增添了“嫖”字的狎妓之意。
第124章 ; 芙生出师
“倒是个吉日, 你那小徒弟天赋的确不错,学的快,手艺也好, 可十岁出师……文州府这边的厨娘行当里头,没有先例啊!”
徒弟出师这回事儿是要提前给师父说的,何娘子早在做下这个决定后, 便告知了宋行头。
但那是口头告知,在定下准确的日子后, 还是需要专门跑一趟厨娘行会, 将准确的时间说与行会众人, 以方便行会里头的人能够空出时间来参加出师宴。
今日何娘子来,恰巧钱娘子也在,听闻芙生要出师, 她委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认为十岁这样的年纪出师太小。
“十岁出师也不是没有。”
宋行头倒是没觉得不合适, 何娘子是她教出来的徒弟, 素来是稳妥的, 若是没有能够出师的能力, 她是不会提出来的。
况且, 作为一个州府行会的行头,宋行头对当朝厨娘行当的情况是要比两个徒弟了解的深的。
“汴都有个厨娘子, 姓姜名妙苓,人称姜十一娘的, 如今正是二七年华,四年前出师的时候,便是刚满十岁。没得人家能有十岁出师的孩子,咱们就不能有。”
宋行头提了一嘴, 但更是正色对何娘子说道:
“不过,能不能出师,还是得看真本事。叫三娘好好好准备,二十五那日行会里头的老师傅都会去的。”
宋行头其实也很期待自己这一门能够出个年少出师的厨娘子。
她清楚芙生是要跟着家人去汴都的,故而她也更加期待,等芙生出了师后,到了汴都,能够在汴都创出一片天来。
汴都那边,已经许久没出过她们文州府这片地儿出身的厨娘子了。
且没人会不喜欢自己的徒子徒孙扬名的。
她们扬了名、闯出了名头,她这个师父的师父,也是会跟着沾光的。
*
七月二十五,天晴,日吉,芙生起了个大早,换了身今年新做的浅杏色交领短衫配红绫裙,腰间系着汗巾子,将头发梳成符合年纪又比较正式的三丫髻,带上两朵绢花点缀,挎上背包便去了何娘子家。
去岁中秋前才经历过庆奴姐姐的出师宴,流程芙生都熟,唯一不同的是,去年中秋前,她是出师宴的旁观者,而今年,她则是出师宴的主角。
虽说经历两世,平日里私下也练习各种菜肴,但到了今日出师宴,若说芙生心里头没有一丁点儿的紧张,那便是假话了。
许是年岁影响了心性,在等待的时间里,芙生的手心是略微冒汗的。
反倒是来了几个厨娘子,在那儿谈论她出师年岁过小,听起来不靠谱时,她反而平静了下来。
等人到齐,拜完灶神和师父、师祖,净过手后,在宋行头的点头下,芙生的出师三试便正式开始了。
一试刀工与庆奴出师一试是一样的——豆腐、整鱼、整鸭,要求也无甚差别,考究的是最基础的厨娘用刀手艺。
都是何娘子教出来的,刀工若是不过关,在何娘子那儿是无法跳过学旁的的。因此,芙生的刀工没有任何问题。
细如发丝、入水不散的豆腐,薄如宣纸、透光见影的鱼片,不沾不挂、骨肉分离的整鸭。
芙生手起刀落,速度快,不带一丁点儿的犹豫,呈现出来的成品却是上佳。
别说是宋行头夸赞了,连之前那几个觉得芙生十岁出师的厨娘子也说起何娘子徒弟教的好。
二试火候依旧是盲选,只是芙生抽到的题目与之前庆奴的不一样。
庆奴抽到的是做粥,而芙生这回抽到的是一蒸、一炒、一煨。
这三样,与做粥比起来各有各的难处,但都是考验把握火候的好法子。
所谓一蒸、一炒、一煨,便是做出三道菜来。
一蒸是清蒸鱼,要求能做到鱼肉色白如玉、凝而不散、鲜嫩不腥。
虽说做鱼时候可用旁的辅助去腥气,但那只是其一,若是火候把控不当,火大则肉老发柴,火小则肉不熟且泛腥,哪怕用旁的辅助去腥也是治标不治本的。
好的厨娘不仅能从添柴多少控制蒸鱼好坏,还能够从听蒸汽、看鱼眼睛来判断清蒸鱼的熟度,且有着外行不知道的学问呢!
一炒是炒青菜,是最基础的武火考。最基本的要求便是青菜炒出来碧绿挺括,不出水、不发黄、脆嫩清甜。
想要达到这样的程度,便需要热锅凉油、猛火快炒,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断生即起。这种时候,火弱则出水软塌,火过则发焦发苦,是最能试验对火候把控的一道菜了。
而那一煨,可选择的范围就多了。无论是炖肘子还是红焖肉,都可以做。
因为,行会那些厨娘子通过这一煨考验的是“武火逼油,文火慢煨”的手艺,尝的是酥烂而形不散、入口即化却只香不腻人的滋味。
因着是三样是全然不同的东西,芙生是一样一样做过去的。
虽耗费的时间长了些,但结果是好的。
“三娘这道果香红煨肉有素娘的影子,但也有自己的巧思,火候把握的不错,肥肉胶糯不腻,瘦肉入味不柴,倒是期待你的三试了。”
有宋行头的这句话,旁人也不会反着来,更别提,芙生的二试本就很出彩。
芙生用了心,得到正向的反馈,心中自是欢喜。
但再怎么欢喜,还有第三试呢!
虽是提前做过准备的,但芙生并不能够提前知道行会为今日备的食材到底是什么,只能通过时令猜测些许,等瞧见食材时再做调整。
三试考的是创意,瞧见摆上来的瓜果蔬菜后,她便在原想的菜单上头做了些改动。
她本是打算做荷香藕卷儿、二鲜三脆羹和圆茄酿鹌鹑的,这样便是一凉素、一热羹、一荤素酿菜,很是不错。
可当瞧见摆上来的食材里头有新鲜的山桃后,她便改了主意。
方才的一煨做的果香红煨肉,大荤,又一直没吃到主食,再上她原定的三道菜上去,便少了一份妥帖。
新鲜山桃去果核,用米泔煮过,去除涩味后,切丁备用,等米饭快熟时拌入饭内,稍加调味后与饭同煮,出来便是一碗桃香四溢、味道清甜却不夺米香本味的仙桃饭——这是《汪氏食谱》上头记过的山野鲜食,上头还写了,这仙桃饭最好吃的做法,是在山林间就地取材,树上摘桃子,树下烧水煮饭,做出来的最香甜。
芙生没那个野趣十足的条件,但有将它做出来的信心。
这样的仙桃饭,不浓甜、不腻人,哪怕就着咸口的菜吃,也不显怪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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