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拿一个牢房来关他家, 听着仿佛宽阔的很,实际上也仅仅只够他一家人挨人的坐下而已。
“呸!公府的老丈人?叫好听点是如夫人, 不过是个妾罢了!”
外头人不清楚杜员外的女儿究竟嫁的谁家,听杜员外说是公府,唬得没敢言语。
但杜员外家房姨娘的娘家姊妹知道啊!
银娘没料到,自己也会被抓进来, 还是先被县城衙门抓了,又转送到这府城衙门大牢里头来的。
与她一块儿被抓的,还有她阿婆冯招喜,自打被抓后,冯招喜就一直用指甲偷偷掐她,嘴里也不停歇的咒骂着。
银娘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怨怪了一圈儿的人,正愁没有下一个怨怪的对象呢,便听见了杜员外的吹嘘。
房姨娘虽然看不上银娘这个二姐,但说话什么的,可不会避着银娘。之前一回,她说过杜员外那个大女儿,说是给人当如夫人的。
银娘当时不知道如夫人什么意思,便问了一句,被嘲笑了一番。回头到家问了自家官人,搞明白就是小妾姨娘之流后,还撇嘴嫌弃过呢!
这会儿,倒是恰好能叫她用上了。
“一个姨娘而已,舔着脸说是如夫人,就算是嫁进了公府,难不成还能越过人家的大娘子么?当爹的获了罪,指不定传到人家公府,即刻就送到庄子上去了!我呸!大牢里头的犯人了,有今日没明日的,还敢威胁上我们了!”
她声音极大,生怕旁人听不见,姿态极其散漫,但却往牢房深处躲了躲,不想让对面牢房的人瞧见她。
甚至她心中在想——打起来啊!打起来啊!打起来,她才能痛快呢!
就算是其他牢房里头越不过去、打不到他们,杜员外他们自己的牢房里头打起来,那也是极其痛快的啊!
越想,银娘嘴角的笑意越明显,人也越往后头缩。
房姨娘抱着孩子缩在杜员外那间牢房里,她自然是听出来了银娘的声音,但她没敢支声。
这个二姐在这时候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她心里头明镜似的,但她不能将人指出,不然杜家的人不会放过她的。
装作孩子被吓着了、她在哄孩子的模样,倒是没人往她这边来瞥。
可牢房里头,因为银娘说的那些话,新一轮的针对杜员外的吵嚷又开始了。
“他爷爷的,知府大人说的还真没错!”值夜的狱卒往嘴里头扔了块儿卤鸡胗,吸溜了一口冷茶,站起身来:“得亏是分开关了,不然今晚定会打起来!”
他抓了放在一旁的佩刀,与同伴一起溜溜达达的往里头走。
知府大人说了,这群人大概率没有能安稳放出去的,那他摆起狱卒的官架子,便没有顾忌了。
“哐哐哐”,配刀敲击在木栏杆上的声音很响。
“炒个屁!一个个黑心烂肝的犯了事儿,被抓了这么久了,还这么有精神?照老子看,明儿的饭食,都不用叫你们吃了浪费了!还当这儿是你们家里头呢?都给我把嘴巴闭紧喽!”
狱卒一通吆喝倒是有点用,一呼一吸之间,牢房里头安静的掉针可闻。
“呸!黑心烂肝的东西!”
狱卒又吐了一口唾沫才走。
这群人背后地里的生意,最恶劣的就是拐卖妇女儿童,衙门里头堆积的那些查不出来的人口走失案,他可是听说了,与拿查出来的账本一对,能对上大半呢!
“就该自己倒了,靠山也倒了才是!”
狱卒说美了,提着他的配刀,又回去吃他的卤鸡杂了。
杜员外扶着腰,艰难的跌坐在牢房里头的杂草堆上。
他开始祈祷,祈祷他那贤婿能来救他一把——毕竟,他那贤婿手上可没沾多少,不会出大事儿的。
可惜……与此同时,潘知府宅中,潘知府正与他娘子说这件事儿呢!
“我娘家飞鸽传来的家书,你的折子快马加鞭送去,汴都那边也动了。”
赵大娘子穿着一件浅绯色的寝袍,披散着头发,正对着镜子、拿着梳子通发呢,说到这儿,她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侧脸瞥向潘知府。
“信里还写,那平国公府被降爵了,如今是伯府了。”
官人尊重她,她娘家送来的家书,官人是不会看的,一般都是她说与他听。
潘知府近些时日干的事情,赵大娘子虽算不上一清二楚,但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还是知道一二的。
文州府这边潘知府主理,汴都那边有那个铁面面阎王,大名府有他堂兄,最远的庆州,官家派了位郡王去。
这么些年布局,官家好容易要从这件事入手,处理那些蛀虫,自然是下手狠绝、速度更是快了些。
潘知府正斜倚在床边看书,听了赵大娘子这话,丁点不诧异。
“官家催促,速度自是快了些,近些时日也快到殿试的时候了,殿试结束,用不了多久,这一科的进士便要入朝为官。”他不紧不慢的翻了一页书:“赶在这个前头收拾蛀虫,今年这一科的进士里头,那些出身微寒的,怕是能多有几个留京的。”
说罢,他略想了想,扯了扯唇角。
“那些蛀虫弄下去,受了不该受的庇护的,能将国子监、宗正寺、太常寺、鸿胪寺里头不少微末清闲的位子空出来,那些位置,好好往上走,影响的是礼、学。官家看似不在意,心里头门清。”
朝廷的职位就那么多,外放的数量有限,留京的数量也有限。
原本这些微末的位子,就是为那些二榜的进士准备的,偏生汴都豪门望族之间勾结,那些位置全被占了,且占了还不好好上工,让那些一时半会儿没被授官的、不那么亮眼的进士落得和同进士一样的状况,三五年都无法得一个正官儿的,最终只能带着个进士的名头,回到家乡谋一个不匹配进士身份的脂麻小官儿。
今年这批进士倒是好运,官家这么一清理,少说也能叫不下十人得个正儿八经的官职。
且地方上也有被处理的,外放的职位,也能多出来一些。
“我原以为来这文州府,少说得三五年才能了事儿,”赵大娘子已经通好了头发,走到床边坐下,夺了潘知府手中的书:“如今看来,你该不会这个案子结束,就被官家调回去吧?”
才来了不到一年就被调回去,赵大娘子只觉得有些儿戏,且她那么些嫁妆资材的,可是带过来大半的,运来运去,很是麻烦。
潘知府环住了赵大娘子,轻笑一声:“官家与我说好的,在文州府干足三年再调回京,官家说,这叫镀金,镀完金回去,便跟着太子干,大概率进知谏院。”
赵大娘子闻言,叹了口气。
“去吹灯,”她支使潘知府去熄了灯,自己躺倒床上,盖上了被子,还在叹气:“娘说,堂兄外放回去,大抵进御史台,你这知谏院……唉!都是得罪人但晋升稳的好差事哟!”
知谏院,掌规谏皇帝、参议朝政、弹劾朝臣的,清闲清贵,升迁极稳,就是容易得罪人。
潘知府倒是无所谓,笑着拿银剪子剪灭了烛火。
烛火熄灭,只剩下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
四月中旬,大批人被判处服苦役,少部分被押送离开了文州府,一时之间,文州府那些服苦役的地方人满为患,还望旁的州府调了些去。
甜水巷孙家,因着孙毛又被判了一年苦役,孙老娘更加逼迫着小胜读书了。
祝记糖水斜对面,刘家食肆的招牌拆掉了,换上了新的牌匾,牌匾上书“汤记茶坊”,虽还没有正式开业,但俨然是换了主家。
前些日子,芙生与何娘子连轴转的做了三场百日席面,虽已是分给庆奴那边许多场了,却依旧忙的不停歇。仿佛官府抓了些人后,喜事儿扎堆来似的。
这几日,芙生得闲歇在家里,成日躺在大槐树下的躺椅上,弄两碟子点心,泡一壶茶,便能够歇一日。
家中人皆知晓她累着了,虽各自忙活着,但也单独留下个菊生陪她。
今日便是这样,大槐树下头两把躺椅,中间摆着个桌,桌上放着一盘子桂花酥糖、一盘子枇杷、一盘子樱桃,还有一壶茶。芙生和菊生一人一边的躺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槐树,昏昏欲睡。
两人倒不是没有话聊,纯粹是懒得张口。
因着这个原因,整个院子安静得很,只听得见两只狸奴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忽地,远远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响动。
菊生睁圆一只眼,很是好奇:“今日不是什么良辰吉日,也有人成婚么?”
芙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下一瞬,祝家的院门便被人推开了。
“三娘、四娘?就你们两人在家么?”
来人是花婆子,显然带着些许激动,话都没说清楚便催促道:
“我去找你们翁翁婆婆回来,你们俩,赶紧找些糖果点心出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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