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我们甜水巷都是土生土长的文州府人,哪个如他这般说话啊!”
芙生的插言,更是有了鲜明的对比。
那三人的口音与文州府府城人的口音不同,与文州府周围几个镇和村落的口音也不大一样,一听就是从远些的地方来的。
甜水巷是出了名的老住户团集的住户巷,里头年纪能说是眼前这男人的女儿的,那都是打小便住在这里,最少也住了十来年了。
官差常在这边巡查的,与巷子里的人也熟了,没听谁有着这样的口音。
怀疑一旦落下,且有落实的迹象,巡查官差便有动作了——他们可是随身带着锁人的东西呢!
“真不是啊!我那小女……”
眼瞧着要被锁上了,男人也不怕丢人了、不想着私底下再找了,想要详细解释一下。
但芸豆拉了官差往何娘子家跑时,当时官差巡查的正是这个时间甜水巷人最多的地方,瞧见的人不少。
有人跑去找了芸豆她娘花婆子,也有人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往过来的时候慢了一点儿,但赶到的时刻刚刚好啊!
她们听见芙生、芸豆都说这三人是人拐子,又听这人开口说话的口音陌生的很,瞬间便拉满了警惕。
谁家还没个孩子啊!若是叫人拐子穿梭在甜水巷这个一直以来很是安乐的地方,在她们没能够注意到的时候,将家里的孩子给拐走了……她们都不敢想,到时巷子里头会是怎样的惨样!
前些年,隔壁巷子里一孩子与翁翁婆婆回乡下老家,结果被拐了,虽说家中并不是只有那一个孩子,可爹娘翁婆皆是哭天抢地、急得一夜头发就白了大半、
如今也快四年了,依旧在衙门挂了案找着,可却是丁点的消息也无。
甚至衙门里那些陈年堆积的被人拐子拐了孩子去的案子,就没有一桩是能够将孩子找回来。
有的案子里头的孩子,爹娘早就去了,若是还在文州府的话,怕也是做翁翁了。
因此,人拐子是最遭人恨的。
“差爷!快将这些人拐子拿了!我们甜水巷,谁家没两三个孩子啊!若真叫拐了去,可就是剜爹娘的心头肉啊!”
“是啊是啊,差爷,这样的人就是害虫,赶紧抓了去!”
“天神奶奶啊!好好的日子,咋就跑进来人拐子了呢!”
……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吵嚷声直接挤的男人的辩驳声全被淹没了。
百姓的担忧可比他们三个来路不明、有可能是人拐子的家伙重要多了。
“你有什么话,且与我们回去,跟大人说去吧!”
再不将人给押走,怕是这甜水巷的百姓,能将他们两个巡查的官差生吞活剥了!
麻利的将人锁上、串成一串儿,官差几乎是逃也一般的押着人走了。
见官差押着人走远,热心的街坊关心了芙生她们一番,这才散开。
“三娘,差爷捉了人,不用咱们去问话么?”
银杏以前是见过官差拿人的,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多少都是要带上一两个与事情紧密相关的百姓回去的。
今天这事儿,她和芙生两个出了面,按理说她们是该被带回去的。
可方才官差走的时候,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
“带我们回去干嘛?”方才做好了挂霜莲子和挂霜鸡头米,这会儿在继续雕萝卜花的芙生看了一眼屋檐下剥菱角的庆奴,目光投向满脸困惑的银杏:“你不满十岁我不满九岁的,大多数人都觉得咱们还是小孩子呢!差爷何时会带小孩子回去上公堂?且这事儿,于差爷们来看,又没什么切实的损伤,他们自去审问了就是。”
这是其一,不带她们去,自然是因为有能问话的人呢!
人拐子是她们说的,虽是将那两个官差说迷糊了,但人家心底里还是要寻思的。
这宅子的主人是何娘子,何娘子在文州府鼎鼎有名,想要寻到她,还是比较容易的。
如今这个时辰了,何娘子和眉眉姐还没回来,当是被请去官府了。
手中最后一朵萝卜花雕完,芙生对着光照了照,薄如蝉翼的花瓣,栩栩如生的水莲花。
“好姐姐。”芙生拿着这多最为精致、最为漂亮的萝卜水莲花走到了庆奴的身边,将花儿递到庆奴的面前:“等师父回来了,咱们问问情况。到时候我带你去给那一家子套麻袋如何?”
之前许是戏说一句,这会儿这句话,可是思考过可行性和能动性之后,下定了决心的。
“我大舅舅养了几个打手,能把他们弄出城再打,到时候夜黑风高又不在城里,潘知府也管不了。”
胡大舅舅因为要给妹子家供食材的缘故,逐渐将收货、供货这条线给发展起来,做大做强了。他是个心里有数的人,前些时日来找胡香娣的时候,说自己算是半只脚的半只脚搭上了衙门的边儿,如今有朝着富户员外的方向去发展,为了方便平日里收货、供货,自是养了几个打手的。
管吃管住,还有工钱拿,好招人的很。
且上回胡大舅舅来的时候,芙生瞧着他对待几个打手的样子,又听她娘说那几个打手是胡大舅舅怎么救、捡、买来的……她不夸张的说……颇有点养死士的味道了。
胡大舅舅是极疼爱她们这几个外甥的,找他帮忙锤个人,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
芙生能够想到何娘子是被官府叫去了,庆奴自然也是能够想得到的。
且她心中很肯定,师父出马,那三人至少也得在衙门里头关上三天。
早些年年纪小的时候,她也曾担心过、害怕过那几个人找过来,那时候师父就与她说,就算是找来了,她也有法子治他们。
那时候,那些人没来,她渐渐的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如今她都要忘了他们了,他们却来了。
偏偏那该死的律法,她不能冲在前头去撕扯,不然就是一个卑犯尊、子犯父的罪名压下来。
“家里洗衣锤快烂了,该买个新的换了,叫旧的尽尽最后那点子力了。”
将手中的菱角生生掰开,庆奴恨不得掰的是那腌臜货色的头。
明的不能,那便来暗的呗!
套麻袋好啊!就是要欠三娘一个人情了。
她一个人,可套不了那三人的麻袋。
那三人一直在山里的梁家沟,瞧着这么些年也是干了不少农活的,至少……至少也得四个人才能套成功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 开了眼了
“原来三个人就能把他们套了麻袋带出城, 还打的这般酣畅淋漓!”
“怪不得钱师伯说,她收黄三娘这个徒弟,是因为她们很像呢!打人的动作是真像啊!”
“三娘, 这三人……究竟犯了什么事儿?惹了你们整个师门了?”
半月后的一个月黑风高夜,文州府城外的一个野林子里,芙生她们挤在黑压压的灌木丛中, 听着树上仿佛叫死人不偿命的蝉鸣,有一个算一个, 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树下狂揍麻袋里头人的钱娘子师徒, 以及帮忙望风的钱娘子官人, 惊愕的嘴都合不上了。
她们是一路从衙门跟到藕花巷钱娘子家,又从钱娘子家跟到这儿的。
一路上的心绪起伏,都比不上这会儿瞧着钱师伯跳起来暴打梁满福父子三人大。
哦, 那梁满福并不是旁人, 正是那天年纪最大的那个男人。
而那对年轻些的夫妻?男人叫梁天魁, 女人叫葛梅香。
这不都挺会取名字的嘛!
不过是糟践女儿罢了……不愧是无色无味但是剧毒的“老实人”!
至于今日这局面, 那还得从半个月前讲起。
半月前, 何娘子和眉眉回来之后, 便与庆奴说, 叫她放心,梁满福那三人已经被衙门判了, 要在衙门关上半月才会放出来。
至于被关押的原因,何娘子只与庆奴一人说了, 芙生是不知道的,但瞧着与何娘子谈完话出来的庆奴表情愈发的放松,芙生便清楚了,事情是解决了, 且大概率没有后顾之忧了。
只是,没有后顾之忧是一回事,将那三人套麻袋打一顿,那又是另一回事儿。
该出的气,终究是要出的,若是憋在心口,早晚会把人憋坏了。
因此,专门找了胡大舅舅,芙生和庆奴又用了想一起去乡下找些新鲜食材的原因,在梁满福那三人被放出来的这天,早早的在衙门外头隐蔽处等着了。
人被放出来的时候,还是青天白日的,那是无法动手的,只能先跟着,等到天黑了再下手。
可那三人从衙门出来之后,溜溜达达找了个小摊子吃了顿饭,便非常有目的性的跑去了藕花巷,更是十分精准的敲开了钱娘子家的大门。
因着怕被发现,芙生她们远远的跟着,并没能够听见他们敲门的时候说了什么,只看见他们与钱娘子家的人说了几句之后,便被放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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