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一上午的书,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了,筠生平日里说话是最有意思的,能学不少——譬如骂人。
“好兄弟!”
明日的饭也解决了,不用去吃食堂,筠生很是高兴,在鹤安的肩膀上拍了拍,一屁股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方才拿着家里送来的东西往斋舍送的时候,茶香鸡子和鸡爪鸭掌的香味透过一层层布,从篮子里头往出来钻,可把他香迷糊了。
这会儿馋虫正迅猛,他打算馋一馋饭搭子。
有人陪着一起馋,一会儿的课上起来,才有意思嘛!
“鹤安,我与你说,我家三娘做的茶香鸡子那味道……还有那卤了的鸡爪、酱了的鸭掌……”
鹤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忘了,他不该!明知祝筠生家里头刚给他送了吃食过来,他就不该放下书与他闲聊,给他用言语描述,从而馋她的机会!
“听着不错……”
岂止是听着不错,鹤安觉着,他的馋虫已经将胃打造成一间琴室,但却偏偏不在其中弹琴,而是击起鼓来了。
筠生瞥了眼笑容假假的鹤安,心中清楚,他定是如自己一般,馋了!
心满意足,决定收尾。
“午食咱们把那鸡爪鸭掌放在炭火上头烤了,那滋味,我可不骗你,香的很!”
说完这句,筠生便伸手去拿书。
可偏偏有人不叫他如意。
“鸡爪鸭掌?哪个读书人会吃恁般腌臜的东西!”
是刘堇九,他正拿着张帕子擦了嘴又擦手呢,说这话的时候,站了起来,用他那因肉多而显得不大的眼睛蔑视着筠生和鹤安。
“咱们书院里头读书的体面人,谁家送吃食,不是送些整鸡、肘子之类的好菜?鸡爪鸭掌的……啧啧……”
今日,他家里也给他送东西了,一整个的红焖肘子,还有几个炊饼。
因着他回家的频率不算低,倒也没送什么旁的东西。
他贪图一口热乎,没有旁的需要送到斋舍的物什,便无视了先生说过的“学堂上不可餐饮”的规矩,将那肘子和炊饼带到了这儿来,这会子刚吃完呢!
筠生从外头回来,一进学堂大门,便就闻到了那荤香扑鼻的肘子味儿。
方才路过刘堇九的时候,更是瞧见了他大口吃肉的模样。
本想着之前告状并未叫这厮长记性,前两日还在那儿嘴里脏的不行,兜头罩了麻袋打过也不起作用,今日又犯了典型,干脆再去告他一状呢。
他还没怎么样,这厮居然又来招惹他。
“先生说不能在学堂吃东西。”
瞥了一眼水钟,筠生已经起来了点儿的屁股又坐回了原位。
屋外的白墙上,在日头的照射下,已隐约有了先生往过来走的身影。
如此一来,他全然没有了起身理论,或是做些旁的事情的必要。
至于他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的确是先生说过好多次的,没有半点不对的地方。
刘堇九擦手的动作顿了下。
他长这般大,没什么旁的爱好,只一个爱吃而已。
今日见了家中肘子,料下的足,闻着喷香,与书院食堂清汤寡水、没滋没味的饭菜比起来,简直是仙味!
一时没忍住,便带到学堂来吃了。
他是真的忘记了先生曾经说过的话了。
“我与你说的是一回事儿么?下民就是下民!”
想起家中老爹与他说的输入不输阵,不能轻易让步,叫人瞧不起。
又想起家中老娘说的,他们家可是有亲戚做官,还攀上了在汴都有关系的杜员外,除了衙门里那些大官家的子女外,旁的都不用怕。
刘堇九瞪大眼睛,下巴都仰起来了。
“哦,”刘堇九经常将“下民”、“下等人”这一类的词挂在嘴上,筠生都听习惯了,丁点不因他那几个字、几句话而生气:“先生说不能在学堂吃东西。”
外头白墙上的影子愈发清晰起来,先生应当是走近了。
筠生等着看好戏,嘴角挂着笑,眼神都没分给刘堇九一个。
刘堇九却是被他这态度给惹怒了。
他在学堂吃肘子,也没有旁人赶他出去,更没有旁人指出他不对。
怎得这个家中平平的祝筠生,这么敢呢?
想到自家食肆近些时日抢了祝记糖水红豆沙、绿豆沙的生意,又想起爹娘说的,堂伯父给找了新路子,今年天时地利人和的,日后就仿着祝记买东西,还比她们卖的价廉……
与他家比起来,祝记是没有未来了!
“祝筠生,我告诉你,你家生意都被我家抢了!且要艰难呢!你日后还能不能在这儿上学,都是未知数呢!下民!”
他讨厌祝筠生这副样子,方才明明都已经生气了,偏还要装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比与他同宿的那个先生夸过稳重内敛的,还要令人生厌!
“嗯,先生不让在学堂吃东西。”
筠生依旧是那句话,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筠生的确不大清楚家中铺子的经营状况,可他早对芙生这个同胞妹妹有着非同一般的信心。
他家三娘是谁啊?墙根下头挖把草,都能给做成美味的人。
家里糖水铺子的推陈出新,全都来自于她的灵机一动。
若是说家里的夜市摊子打算撤了,他还能相信。
但正红火的糖水铺子要完蛋?
那还是刘堇九完蛋更快一些。
周围的同窗们都安静了下来,旁边的鹤安捧起了书,先生已经站在门口了。
筠生抠了抠下巴,将手边的书立了起来。
见筠生语气平缓的重复完说过两遍的话后,这般的默不作声,刘堇九只当他是吓着了。
毕竟,祝家靠着那个糖水铺子赚钱呢!
他自觉压了筠生一头,得意洋洋开口。
“祝筠生,我告诉你……”
可惜的是:
“刘堇九,私带食物于学堂,致使空气污浊,还骚扰同窗,昨日学的文章抄三十遍,再去食堂劈两日柴!”
留着一把美髯的先生闻着学堂充满肘子味的污浊气息,气的胡子都要立起来了。
他与丁班这群娃娃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带吃食到学堂来!
旁人都记住了,偏偏这个刘堇九记不住!
“推窗散气,咱们今日学……”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一日,鹤安跟随筠生,到祝家做客。
筠生:我妹妹在墙根下拔一把野草拌了都好吃!
鹤安(好奇)
芙生(手里拿着刚从墙根下拔来的野菜):……哥啊,这是败酱草!这是苦菜!
第91章 第091章; 生意兴隆
虽心中对芙生这个同胞妹妹信心满满, 筠生在上午课程结束之后,还是向先生告假了半日,回家……准确来说, 是到自家铺子去了一趟。
刘堇九那个人,虽爱夸夸其谈,但一切的根本都基于确有其事。
他说他家那食肆抢了自家糖水铺子的生意……筠生不知究竟是怎么个抢法, 可能叫他说出来的,绝不是空穴来风。
也许当下并未给自家铺子产生影响, 但谁能说得准日后呢?
筠生觉得, 他很有必要与家里人说一说。
“……就是这么回事儿。”
一头扎进自家铺子的后院, 瞅见早晨才见过的娘亲胡香娣在包带馅儿的小圆子,筠生忙不迭将事情仔细地与她说了一遍,并期望着胡香娣的反应, 想听听她们知晓此事后做出的对策。
却不料:
“就是这么回事儿?”
胡香娣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一个, 还略显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万英红那个烂嘴坏舌的, 她家那不对劲儿的生意, 且影响不到咱们家!咱们家老实本分、糖水用料实诚, 安安分分做生意的小老百姓, 还是经得起风浪的。”
心中觉得筠生没必要为着这事儿专门从先生那儿请假, 但人都在面前站着了,胡香娣也没往出来说。抬头看了眼天光, 估算了下时辰。想着筠生当是没吃午食呢,便打发他自个儿去煮一碗馄饨吃, 吃了好回书院去。
筠生本就是为了求个心安才过来的,瞧着胡香娣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安求到了,便不再多言。
不过, 他也没在这儿吃饭。
他急匆匆的找先生请假半日,只来得及与饭搭子鹤安支会了一句便跑了。
且他心中想着放在斋舍的、叫他香迷糊了的茶香鸡子和鸡爪鸭掌呢,并不怎么馋馄饨。
故而,只急急的煮了两碗鱼片馎饦出来,放在食盒里头装好,又打了两份月凝羹,一齐带着,风儿一般的回书院去了。
“这孩子!”正在剁馅儿的杨铁娘瞧着他风儿一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家中自然是知道,筠生有个关系不错的饭搭子舍友,书读的不错,立志要入司农寺的,也知道书院的饭食不怎么合口,俩孩子时不时搭伙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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