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毛缩了缩脖子,有苦说不出……不对……是说了也没人听。
干脆往“正事儿”上头扯了。
他不知道,与恶意骚扰斩衰期寡妇相比,与人斗殴至伤的罪是很轻的。
不过是打几个板子,赔几个钱,连苦役都不用做。
可他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熟识律法,心中觉着祝秉文这般模样才会带给他大罪。
“大人!冤枉啊!我想要用下三滥的法子强行娶了祝明姐是真,可祝秉文这贱人的这般模样,实在并非草民做出啊!大人!草民冤枉啊!”
为了“脱罪”,他认下了所犯的所有罪里头惩罚最大的罪,并用尽全力的想要撇清自己和躺在那儿动弹不得的祝秉文之间的斗殴关系。
躺着的祝秉文差点笑出来——果然,平日里爹娘说的话是没错的,哪怕没有走科举路的心思,也是要多读些书、熟知律法的。
不然,关键时候连救自个儿,都不知道从哪一方面入手最是妥帖!
他死命掐着自己大腿外侧的肉,双眼发直的盯着公堂顶上那根横木,平息着自己想要发笑的情绪——他已经能猜出知府大人会怎么判了!
“既如此,你恶意骚扰斩衰期寡妇、祸及其家人,罪名便落定了。”
果不其然,杨知府直接落罪了。
本来今日这堂上情况,值得他这个知府大人判定的,也就一个“骚扰寡妇”,像是打架斗殴伤着人这种,若不是和“骚扰寡妇”连在一块儿,平日里想要他亲自升堂处理,那都是不能的。
这个案子的核心就在孙毛认罪恶意骚扰明姐上面。
前头他虽言语定了这项罪名,可孙毛没有承认,这才往后头审。
如今孙毛自己承认了,旁的,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衙门处理这种两罪相比的,向来是择其重来的。
况且,杨知府也不觉得,祝秉文真伤成了眼下这副起都起不来的模样。
不过是遇上个无赖流氓,怕只那祝明姐红口白牙的告,并不能占上风罢了!
除了祝明姐被恶意觊觎骚扰外,估摸也就那祝秉文的妻子被惊早产是真的了。
“甜水巷孙毛,骚扰斩衰期寡妇,殴其家人祝秉文,扰其妻子早产,罚银一贯,判杖三十,苦役一年。”
杨知府又拍了下惊堂木,无视被压住的孙毛的喊叫,对着一旁的师爷道:
“往日师爷与本官说,州府小民不懂律法,很有多加教化之必要,本官未放在心上。如今看来,是本官短视了!堂而皇之的骚扰斩衰期寡妇、觊觎其家产还不知有错……真是得好好给城中百姓普一普法了!”
他不仅没看孙毛,还笑着摇头。
“就按师爷之前说的,好好给下面百姓讲一讲咱们朝廷定下的律法!”
他也是没想到,孙毛认知偏差的可以,小罪和大罪里头,紧着大罪先去认了。
杨知府没有刻意压着自己说话的声音,挣扎叫嚷的孙毛自然是听清楚了的。
在听见杨知府说的有关斩衰期寡妇的罪,他当即就没了声,目瞪口呆的。
与人斗殴会罚多少他清楚——无非是几贯钱、十个板子而已。
且衙门里头大人判案的时候,说的是“贯”,而不是“足贯”,赔偿的时候也是按照一贯钱七百七十文赔偿,而不是按照一足贯一千文来赔偿的。
他虽花销大,当打手赚的钱都好鸡好鸭、好酒好肉的填到了自己肚中。
但判决下来,若是实在没钱,数量又不算格外大的话,签个契书,衙门会帮忙垫上,后续三月之内还上便罢了。
可按照方才杨知府的判决,除去那一贯钱和十个板子,剩下的二十个板子和一年的苦役……都是为着骚扰斩衰期寡妇得的?
孙毛是说不出的悔恨啊!!!
他若是知道……他若是知道……他若是知道会罚的这般重,他当初就该打听清楚之后,再商定计划,等到祝明姐的斩衰期过了,再将人弄成自个儿媳妇!
他悔啊!
可惜,就算再怎么的悔恨,也无济于事了。
且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不是斩衰期的寡妇,骚扰平常寡妇被告上公堂,也是有罪有罚的。
虽说没有斩衰期寡妇罚的那般的重,可祝明姐的情况不一样啊!
杨知府知道明姐在汴都有人,还是宗亲,不管是为了什么,都是会偏向明姐那边的!
“爹爹年迈,二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我与阿姐、嫂嫂,还有小侄女也无甚力气,麻烦几位官爷将我三哥送回去了!”
对于孙毛的惩罚已经定下来了,但祝秉文也不能即刻跳起来自己腿儿回去。
明姐到这会儿也不知祝秉文这严重的内伤是装的,便掏了钱请求将祝秉文抬来的官差将其抬回去。
堂上大人还在,官差当然不会收这个钱。
清楚自己是来表演一番走过场、尽职尽责控制自己的情绪依旧在好好表演的祝秉文就这样,怎么用一个简易支架被抬过来的,便怎么被抬回去了。
衙门外,瞧热闹的人是不少的。
只是这会儿却在听师爷讲话,说的便是全城普法的事情。
倒是没几个人将目光投射到祝家人身上来。
毕竟,这会儿,无论是听师爷说那新奇的普法,还是伸长了脖子瞧孙毛挨板子。
那都是比目送祝家人回家有意思多了的。
家里头有个生孩子的,祝家众人都归心似箭,等到他们瞧完打板子的热闹时,一家子都快到甜水巷了。
甜水巷祝家,曹三巧已经生完了。
她胎里养的好,又是生第二个孩子了,生之前还饱饱的吃了一顿,这生产自是比生菊生的时候快很多的。
孩子生下来更是康健,声音洪亮的红皮娃娃一个,接生的谷稳婆连声地夸,眉眼长得好,捡着爹娘长处长的,生下来红彤彤,长大了定是皮肤白又貌美的。
杨铁娘听了,心中无比的高兴,脸上的笑容不减。
偏生曹三巧心里不大痛快,脸上也没几个笑模样,瞧着怏怏的,全然没了生之前吃肘子就馒头的劲儿。
“咋是个小女娘……”
自个儿受疼生下来的,哪有不心疼的。
但曹三巧孕期一直觉得能生出个哥儿,跟二房的筠生似的读书,日后再给她挣个诰命回来,叫她穿着诰命服风风光光的。
不仅是她这么想,在她显怀后,娘家那边的娘和嫂子来看她时,也说她怀的像是个哥儿,说她日后有依靠了……
哪曾想,生出来却不是。
“倒是会长,净挑我和你爹好看的地方长!”
曹三巧瘪着嘴,又是欢喜又是难过的嘟囔了一句。
她其实也看不出一个红皮小娃娃哪里长得好看的,但谷稳婆是甜水巷看小娃娃长相最准的稳婆了,她既说了,怀里的孩子日后自然长得不差。
“只可惜……”曹三巧吸了吸鼻子:“我的诰命……黄了啊~~~”
她娘,还有阿婆都跟她说过,孩子不能连着串儿、不停歇的生,对身子骨不好。
她个子小,稳婆都说她骨架子太小,生养不如旁人容易的。
生了菊生,她愣是等了五年才敢怀第二个。
要稳妥,她就算是再想怀,至少也得多等两年。
这岂不是……她吃屎都比旁人慢半截儿啊!!!
想着想着,曹三巧“哇”一声哭出来了。
刚将来帮忙的人全送走,给曹三巧弄了碗红糖鸡子汤端过来的杨铁娘被她这破动静吓了一跳,一碗汤差点泼出去。
“这鼻涕糊了脑子的,莫不是没了林翠,她成了那脑袋不清醒的吧?”
杨铁娘嘀咕着,打了个寒颤,将脑子里的念头甩了出去。
“巧娘,来,喝了这碗鸡子汤!鬼嚎鬼叫什么呢?别吓着五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072章; 五娘棠生
“五娘长得可真好看!”
小娃娃向来是见风长的, 初生的时候,小红猴子一个,虽说谷稳婆、还有家里头几个长辈都说五娘长得好, 但芙生她们姊妹几个是真的瞧不出来。
直到如今将满两月,因喂养照顾极好,五官精致、白嫩可爱, 叫人喜得不行。
加之已入冬,今日又是腊八, 穿了一身梅生专门做与她的新袄子, 红彤彤绣了驱邪避病的五毒纹的, 与脑袋上滚了一圈儿雪白兔毛边的虎头帽一起,衬得她更像是神仙奶奶座下的女仙童。
“之前翁翁给五娘起名叫棠生,说她似海棠花般漂亮, 我还以为翁翁是在说胡话, 如今看来, 翁翁这名字起的还是很贴切的。”
兰生手里拿着沾了鲜红胭脂膏子的软毛圆头小刷子, 在棠生的眉心点了个圆溜溜的红点。
见红点点的极为居中, 浑圆一颗, 半点不歪斜的, 满意的点了点头。
棠生的名字是从衙门回来那日下午便起的。
前面几个孙辈,除了芙生是祝老爷子想要取个巧儿, 贴近“福生”这个名儿外,其余四个皆是按照梅生出生时, 祝老爷子定下来的,以“梅兰竹菊”四君子来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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