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林长谷认为自己分外的占理。
“哪里就到了和离的地步?岂不是儿戏?”
这句话尾音落下之时,林长谷的眼睛睁大了些、眉毛挑高了些,倒是显出几分与冯招喜一般的刻薄气来。
祝老爷子是站在杨铁娘身侧的。
从林长谷那个角度看过来,应当是先瞧见杨铁娘,后瞧见祝老爷子半张脸的。
可他却似是没瞧见杨铁娘这个人似的,“亲家”这两个字只对着祝老爷子说,甚至还不留痕迹的翻了杨铁娘一个白眼——哪怕杨铁娘的话,在眼前这事儿上头,比祝老爷子说话更起效果,他也很是瞧不上。
一个撞了大运、嫁给秀才的杀猪娘罢了!
可祝老爷子已经被杨铁娘教训过好几下了,就因当年一意孤行、拍板决定给大儿子定下林家这门亲。
他的胳膊且疼着,估摸快要青掉了呢!
他是读书人,是会说话,可他怕他一张嘴说错什么话,影响了儿子和娘子的计划。
“老大做事是有章程的,我老了,支持他的决定。”说完,想起大孙女梅生伤心难过的模样,添了一句:“我心疼我孙女!”
前面一句话,许还有叫人缠着说话的空余。
后面一句话,直接将说话的空余全堵上了。
他心疼孙女,不想瞧见多次刻薄孙女的林翠,也不想与林翠的家人说废话,这有错么?
这没错!
林家众人安静了一瞬,只能听见林红“咔吧咔吧”嗑瓜子的声音。
眼瞧着没人说话,银娘急了。
“谁家做娘的不教训女儿的?都说先开花后结果,她连个弟弟都带不来,教训教训怎么了?”
她说着自己的歪理,全然不期望林翠和离归家,不然谁给她从祝家顺好东西回来:
“再说了,我阿舅说的也没错,大姐姐未犯七出,和大姐夫感情也不错,哪里就要和离了!”
她情绪激动起来,差点将音量飙上去,若不是保持沉默的既得利益者林承祖拉了她一把,那么一通叫唤,估摸着能引来不少人。
两边墙头都扒上人了,再叫唤,外头能挤满!
非要过来帮腔的明姐等得就是她说话。
如林长谷、冯招喜这样的长辈说话,她若插言,会被指摘祝家女儿的教养。
可怼着银娘说话,都是同辈,可无人能够指摘她的。
她憋了许久了。
“我呸!”明姐直接往前蹿,杨铁娘没能拉住,就见她一口啐在了银娘的脸上:“恁般厚的脸皮,还好意思说没犯七出!”
瞧银娘脸上挂了她的唾沫,她满意的指向林翠。
“她可是犯了七出中的盗窃,若再严谨些,连不事舅姑都犯了呢!”
说到这儿,明姐开始掰指头算着说。
“之前我见她鬼鬼祟祟,便就盯着她,自打大娘去学绣,就没想过去给大娘送吃食,偏家里丢了东西时去了。爹娘大哥送给大娘的东西,她问都不问,偷偷拿给你们。还有那次,她难得出一次门,我叫婢子跟着她,她去卖了绣品后,偷偷摸摸给她塞了不少东西!你们真当我们不知道啊!这擅偷家中财物的,可不就是犯了盗窃么!”
林翠的脸色更白了,林长谷和冯招喜脸色也不大好看。
明姐扯出个冷笑,继续道:
“还有不事舅姑。前些年如何我不知晓,但自打我守寡归家,她林翠除了在屋里头绣花,再把钱给你们,可从不在家里头的事儿上搭把手!别说是四时八节给爹娘绣个鞋子、做个衣裳了,连我娘带着二嫂出摊子,车子往外头推推不动时,她路过都不带搭把手的,我说她不事舅姑,有错么?”
这下,不仅是林翠她们脸色不好看了,咔吧咔吧嗑瓜子的林红瓜子都不嗑了。
林红自认为在婆家日子过的不错,可如今听着,跟她这个糊涂左性的姐姐比,她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只生了一个女儿,婆家无人抱怨她;只待在屋子里头绣花,钱还不交公中,偷偷拿回娘家,也无人苛责;家里头阿婆送孩子去学手艺,更带着妯娌赚钱……
她要是过这样的日子,莫说是自个儿的女儿了,她连妯娌的女儿一起,当宝贝一般供着!
恁般好的日子,但凡是她,她能过出花儿来!
等女儿长大了,招赘在家,儿孙满堂的……她做梦都能笑醒!
“林翠啊林翠,”林红也不知说什么才能表达出心中的无语:“你可真是狗屎塞了脑子!这一家子跟粪水一般臭、水蛭一般吸血的人,是把你脑子都糊住、吸走了么?”
她以前只觉得看不懂这个姐姐,如今只觉得,这姐姐怕是生下来脑子就不好。
冯招喜怒了。
“你个贱皮子说什么呢!”
祝家人说也就罢了,林红说,就跟往她脸上打巴掌似的。
恶狠狠的眼神叫林红住嘴后,她转头对着祝咏文唾沫乱飞。
“和离不成,起码今日不成!你怕是糊涂了脑子!你有本事就休妻,我看你休了妻,祝梅生的名声咋办!”
她虽是不要脸,但也能看出,祝咏文是真下定了决心要和离的。
可就算是和离,她也不想是今日。
林家没人希望是今日!
祝咏文这般的心疼他那女儿,冯招喜直接用梅生开始威胁。
虽说她之前因林翠生不出儿子怀不上问过,林翠说是祝咏文身子的原因,可她可不信,更不信祝咏文会真的一直想要留着梅生招赘。
这年头,大多数人家娶妻什么的,还是看重名声的。
却不想,她这话威胁不到祝咏文。
祝咏文早就想好了。
“我家有我娘,有两位弟妹,大娘与二娘年岁相仿,说是我娘,或者二弟妹带大,没人会生疑。”
祝咏文从怀中掏出早在来的路上便叫二弟贺文写好的和离书,一式两份。
“今日,要么林翠签书和离,要么明日我上报府城衙门,叫大人判是七出休妻,还是两相和离!”
他的声音愈发的坚定了。
明姐见大哥这般坚定,声音不算小的嘀咕了一句。
“当朝律法,因这种事情闹上衙门,真判了七出,这读书人可算是难了,想要继续考,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到写推荐信的人哟!反正我大哥不念书,犯七出的也不是我们家,谁难谁知道!”
她说的不是假话,是有先例的。
文州府之前就有一例,那秀才想考举子,本是第二年就能参加,却因无人写荐信,愣是后延了好几年。
林长谷面色黑沉如水。
他自己想要下场去考,他儿子也是要去的。
谁都不能影响了他们科考!
“有哥,”略略思考了一会儿,林长谷一个眼神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冯招喜,看向了林翠:“签字,按手印!”
惨白着脸的林翠呆愣愣的,不敢置信的看向林长谷。
林长谷却并没看她,反而对着壁花一般的儿子道:
“承祖,你姐姐不会写字,你帮她签了名,叫她按手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062章; 尘埃落定
在林家, 林长谷这个一家之主拍板决定下来的事情,便就毫无转变的可能了。
林翠的胳膊软的如同烂面条一般,软的根本抬不起来。
可也不需要她自个儿抬手。
在林长谷的命令之下, 林承祖动作飞快地在那一式两份的和离书上签下了林翠的名字,并直接拉起了林翠的手,在上面按下了指印。
速度之快, 在那一纸属于林翠的和离书塞到她的手中,她都未能回过神来。
和离书一签, 哪怕得等到明日才能去衙门报备登记, 林翠和祝咏文这段长达十年的婚姻, 也算是正式结束了。
唯一遗留问题,便是林翠的嫁妆。
冯招喜眼珠子一转,本想借着这个由头, 跑一趟文州府、去一趟祝家, 在搬运林翠嫁妆的同时, 再占一占便宜。
亦或者是借着搬运嫁妆的机会, 敲打敲打祝梅生那个小白眼狼, 叫她不能够忘记亲娘和亲外家。
哪曾想, 她才刚起了个头, 祝咏文和祝贺文兄弟二人便从外头搬进来些东西。
两个装着陈旧布料和红面被子的樟木箱子,一个装着三支素银簪子、一只万字花纹银镯子的朱漆妆奁——这是林家给林翠的所有陪嫁。
两包林翠的衣裳, 一包绣绷绣品——这是林翠这些年在祝家置办的东西。
至于杨铁娘慈爱,送与林翠的一只嵌了珍珠的簪子, 以及祝咏文买与林翠的几样珠花首饰,那是皆不在其中的。
祝咏文挑出来留下的,说是等梅生大些了,也是能用的, 不能用的,送去炸过翻新,做成新花样便是了。
和离后林翠能带走的东西全都在这儿,祝咏文准备的不要太齐全。
东西林家人放在林家人面前,任由冯招喜着急忙慌的查看后,祝咏文他们便走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