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嘛……她都和娘家闹掰了,芙生还真就猜不出了。
“四娘,你去抱柴禾进来,咱们还是做甜汤吧!”
猜不出便不猜了。
这甜瓜藕露做起来且费功夫呢,要将切丁的嫩藕煮到半透明,再与切丁的甜瓜同煮,加入冰糖,煮到软糯,吃着才香甜。
更别提这大热天里吃,总是要晾凉冰镇才好。
她要验收自己的学习成果,哪里顾得上林翠这个大伯娘。
如今家里人对林翠这个大伯娘最大的要求便是——对梅生好些,不要想七想八的乱来。
只要她不做出出格的、危害家里人的事情,那都不是她们这些小辈该管的。
“好!”
菊生答应的十分爽快,声音清脆,迈着小短腿便去抱柴禾了。
西屋东间,曹三巧和明姐正坐在临窗的坐床上,中间的小几上摆着好几种瓜子零嘴,两人嗑着瓜子聊着天。
“这四娘还挺听三娘的话啊!”
“这林翠又干甚去了?提着个篮子。”
两人同时开口,各聊各的。
“谁知道呢!这大嫂嫂是比刚过门的时候奇怪多了,有时候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可不是,三娘多能耐,随便做个甜水,家里头摊子的生意就好一截,收入更是多一大截。四娘就该和她姐姐看齐!”
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也不知道三娘要做什么好吃的。”
“明儿是大郎和三娘的生辰,我给俩孩子都做了双新鞋,虽说我绣花手艺算不上好,但做鞋的手艺还是不差的!只盼望我肚里的,也能像大郎和三娘那么争气!”
两人依旧是各聊各的。
坐在坐床边的小凳上拿针挑莲子芯的桃春已然习惯了两人的闲聊习惯,见自家娘子神情轻松,气色更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笑着继续手底下的动作。
娘子说了,明日想吃莲子粥。
这新鲜的莲子熬粥有股子独特的清香,家里头人又多,她得快点收拾完呢!
日头已经掩了半截在西边,夕阳洒下,像是镀了层金。
寻常人家炊烟已经散了,夜市那边陆陆续续出摊,倒是蒸腾起不少烟火气。
“有哥,过来,在这儿!”
林翠走在玉桥街上,心里头直打鼓,听见叫她的声音,更是吓得一激灵。
一路走过来时,她心里头直咒骂冯招喜找人给她递消息时选的是什么鬼地方,这玉桥街旁边就是文州府最大的夜市之一,也是她阿婆和弟妹摆摊的地方。
本就是做亏心事儿,还选这么个地儿!
如今瞧见冯招喜的人了,做贼一般警惕又匆忙的走过去,开口便是委婉的埋怨。
至于为何是“委婉”的,那自然是她不敢直接抱怨啊!
“娘,这儿离我阿婆的摊子可不远,你叫我在这儿见面,若是叫她们发现了可怎么好?”
一边说着,林翠一边往更暗的地方躲,生怕被识得她的人瞧见她去,警惕的模样如同惊弓之鸟。
冯招喜却是满不在乎得瘪瘪嘴。
银娘近来更加喜酸了,什么都吃不下,只想吃一口玉桥街樊记酒楼晚间才卖的醋烹鱼。
若不是为了给怀了金孙孙的银娘买吃食,她都不会大老远的从双溪镇跑到府城里头来。
她还要带着热乎菜,早早的回去呢!
自然是要挑最方便自己的地方了。
“好了好了,我不是觉着,你爹说过什么‘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么,这儿离杨铁娘摆摊的地方近,她也想不到咱们会在这儿见面……东西呢?你快给我,天都要黑了,我还要赶回家呢!”
冯招喜打量了林翠两眼,见她气色比上回见她时更好了,伸手便去翻她提着的篮子。
她这个女儿,祝咏文且有些情谊呢,被发现了也无妨,总不可能被休了呀!
扯开盖着篮子的花布,瞧见拿圆嘟嘟的黑陶罐子,冯招喜喜笑颜开。
打开盖子使劲儿嗅了两下,黄牙都咧出来了。
“嗯,闻着够酸!你弟妹都念这一口好久了!”
话落,她便将罐子放到自己的背篓里头,眼睛又瞄准了林翠篮子里的瓜。
“这瓜瞧着不错,与我拿去给你侄儿甜甜嘴!”
说着,她便伸手去拿。
从林翠这个女儿手里头拿东西向来是容易的,冯招喜丁点没有拿旁人东西的不好意思,满脸的理所应当。
却不料,这回被拦了。
“娘,这个不成,这个我得给大娘送去!”
林翠伸手护住了甜瓜,还侧身躲了躲。
她此般举动,落在冯招喜眼中,便是罕见又忤逆的。
“大娘一个女娃娃,又是做姐姐的,舍一个甜瓜给弟弟怎么了?你是被你阿舅阿婆洗了脑子昏了头么?不清楚谁能给你养老了?”
冯招喜清楚说的话是在糊弄林翠这个傻子,虽然嘀嘀咕咕个不停,却是半点不敢高声的,只在手上用力气。
林翠被她的话丢了满脸,心里委屈极了,面上也带出了,手下却依旧在躲她。
“娘!不是我舍不得,是真不能给你!”
实在躲不过,她干脆后背丢给冯招喜,整个人都护着只装了一只甜瓜的篮子,声音更是急切。
“家里头甜瓜都有数,不像渴水膏,家里头老三媳妇常冲一杯喝的,少一罐子不打紧。不曾想出门时又碰上三娘、四娘,她两人瞧见了,我只能扯谎是给大娘送瓜的。若是这瓜给了你,回头她们问大娘,大娘说没见过……大娘如今愈发和我不是一条心了……娘,你莫不是想叫我那阿婆打上门去!”
刚开口时,冯招喜还在下狠手的拍打、拧着她,说到最后,冯招喜总算是下手慢了些。
“娘!我那阿婆,还有阿舅,不好糊弄啊!”
这句出来,冯招喜总算是停了手。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来,不甘心极了。
“没用的东西,自己肚里爬出来的,也管不住了!”
咬着后槽牙挤出来这句话,瞧着转过身来的林翠,冯招喜伸手将她盖篮子的花布扯了下来,塞到了自己怀中。
“这布瞧着勉强能用,我拿回去给银娘肚里的娃娃做个尿戒子!”
冷冷的瞥了林翠一眼,冯招喜背上了背篓,无一丝留恋的离开了。
林翠本要说出口的话,在她转身离开的背影中,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块花布是她偷偷攒的,打算入秋后做个新抱腹的,不是祝家的东西。
那可是上好的细苎麻布,那样好的颜色和花色,是费了些铜板的。
哪里是做尿戒子的料啊!
这拿回去,最后肯定上了银娘的身!
手指头抠着篮子边,林翠那一双眼中蓄上了泪。
都怪三娘和四娘,若不是她们好端端的往厨房里头钻,她那样好的花布,怎么会被娘拿走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041章; 得盯着点
揣着这些心思, 林翠丧着一张脸去给梅生送了瓜,又苦着一张脸回了家。
进了院门后,瞧见芙生她们几个坐在院中大槐树下, 一边喝着甜汤,一边说笑,刚刚洒落下来的月光照在她那张苦着的脸上, 隐隐显现出了几分怨恨来。
她搂紧了空篮子,快速的收回目光, 招呼都没打一个的钻回了自己的屋里去。
“哐当”一声闷响, 门板磕着门框的声音落下后, 留给院中几人的,便只有一院子的寂静。
原本喝的开心的菊生放下了勺子,大眼睛眼巴巴的瞧着长辈们, 不敢动作;北屋东间里头, 喝完甜汤正在默书的筠生也好奇的探出了脑袋, 瞧了一圈, 见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才将头又缩了回去。
“她这是又作什么妖呢?”
方才是明姐在讲笑话, 还没讲完呢, 就被苦着脸的林翠打断了。
话说了一半,还没得到所有人的捧场, 明姐的心中不上不下,格外的不舒坦。
她将手中摇着的蒲扇丢在了桌子上, 眼风扫过旁边墩子上坐着的桃春。
“快去问问咱们这位长子长媳,又是给给她不痛快了,大热天回来给家里头人摆脸子!”
不怨怪她不喜欢林翠这个大嫂子……实在是太扫兴了些……这么些年下来,扫兴的功力是有增无减!
曹三巧也觉着扫兴。
但她见明姐阴阳怪气起来, 便没有开口,只将勺子塞回菊生手中,叫菊生继续吃——主要是她月份越大,脾气越燥,她怕再跟林翠这个长嫂撕吧起来,到头来还得挨训。
故而她只竖着耳朵听动静。
都说婢子像主,与明姐长久相处在一起的桃春,在有人指使并撑腰的情况下,桃春说话是很肖主的。
只见她脚步轻快的走到东屋东间的窗下,规规矩矩的立好,张嘴便是明姐想要的那种问候。
“林娘子,我家娘子叫我问问,嫂嫂是又被谁气着,又要在屋里多憋一会儿,又不打算出来同乐,喝一碗甜汤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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