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娘从袖子里淘出来一张半旧的绣花帕子,学着看见过的吴二姑娘拿帕子捂鼻子的姿势,将那帕子捂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她的动作有些明显,张婆子立刻看见了。
虽心里有些不高兴玉娘说的这些话,可玉娘手里拿的那半旧的帕子,却是叫张婆子没功夫去黑脸计较,一双眼睛根本就从那帕子上挪不开。
“玉娘,我的儿啊,这是绸子的帕子吧!”
绸子价贵,张婆子年轻时候,她官人活着时手头宽裕,她也是有一件绸子小衣的,可这些年来下,家里头困难,那小一早就补丁摞补丁,上头剩下的绸子都没有巴掌大了。
她如今只记得那绸子格外的光滑,穿着丁点不磨人,除此之外,也就是价贵了。
家里头做衣裳,如今连细麻布都有些不舍得买。
可今日,在吴家做下人的孙女,不仅穿了身好衣裳回来,手里头居然还有比衣裳好上不知多少倍的绸子帕子!
虽说是半旧的,但那就是绸子,上头还有绣花啊!
张婆子那一双眼中迸发出的灼热,恨不得玉娘手中的帕子,现在就到她手中。
也是如今不一样了,她还要维护好和玉娘的关系,好从玉娘那儿得来更多的好东西,不然的话,她早就上手抢了。
听着张婆子那夸张的叫声,玉娘的嘴角勾起,露出得意的笑。
“那可不,这帕子虽是旧的,但也是二姑娘用过的,是二姑娘赏我的。”
这话她说的真切极了,可实际上有几分真,也只有她自个儿知道。
瞥了一眼张婆子分外欣喜的表情,玉娘垂下眼皮,避开她的目光,一副骄矜模样。
她从归家来便没和张婆子说实话。
但她也没全都说假话就是了。
就比如,她如今的确是在二姑娘的院里伺候,但却不是二姑娘挑去的,而是二姑娘的奶娘挑去扫院子的最低等女使。
就比如,她手里这帕子的确是绸子的,但却不是二姑娘用过的,而是二姑娘院里的一等女使叫她这次回家的时候带些东西回去,不想给她赏钱,随手扯了赏她的。
但张婆子又进不去通判府……体面又是自己给自己的……她这么说也没错呀!
“二姑娘用过的?亲自赏你的!?”张婆子更激动了,手舞足蹈的:“啊呀呀!那真是天大的造化!说不准,赶明儿就能成二姑娘身边的红人呢!”
她的声音拔得高极了,恨不得整条甜水巷都听见她的感叹。
玉娘也被她捧得舒服的很。
“好了,婆婆,这帕子给你。”她笑着把帕子往张婆子的手里一塞:“二姑娘知道我今儿回家来,还叫我多待一会儿,晚间从夜市上买些好吃的,给她带回去呢!晚间我还得跑一大圈,买够了东西才能回呢!”
作者有话说:
每日现码,且等我码下一章。比心。
第34章 第034章; 夜市摆摊
下午, 日头西斜,将天幕照成鲜艳的橘红色,就像是曹三巧最近几日最爱喝的现捣蜜桔汁似的。
芙生和兰生推着家中那辆小一些的推车, 推车上放着被祝秉文特制的保温层包裹着的五个甜水大桶,跟在杨铁娘和胡香娣身后出摊去了。
姊妹俩都算得上是头一次出摊夜市,心里的新鲜劲儿且大着呢!
跟着杨铁娘和胡香娣从甜水巷出发, 一路穿过街巷,到达平日里摆摊的地方的时候, 那热情、那气力, 半点没被减弱。
“把车子往这边再靠些, 每家摆摊的位置都是官爷们给划好了,各家叫了钱、领了牌子的,可不能摆到旁人的位置上去, 起了矛盾的话, 会被打板子的。”
杨铁娘将推车停下来摆好后, 见兰生和芙生把装甜水的车子停的越了界, 趁着隔壁摊子的人还没来, 赶紧上手往自家摆摊的地界儿推了推。
文州府的夜市, 摆摊是有规矩的。
以前没有管束的时候, 常常因为摊主之间抢地盘而大打出手,后来为了杜绝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干脆官府管理,交钱、领牌子、划地方、盘灶头。
虽说多了道办理流程, 但好歹是规矩了起来。
且官府管束,总有官爷来巡逻,轻易是没人敢来收保护费的。
大多求个安稳的都是按照流程来,再每月交点租金, 占着位置。
少部分舍不得那点钱的,例如张婆子,不能在固定的地儿摆摊,便就只能或提着篮子,或背着背篓,或挑着担子,在这夜市集市上来来回回的走着卖了。
因着官府划分,这地盘啊是方方正正,摊位互相之间就算是没有矛盾,也是不可能给对方多让半分的。
听杨铁娘说了,兰生和芙生才知道有这规矩。
芙生力气大,帮着杨铁娘一块儿移。
兰生自知力气不如婆婆和妹妹,干脆盯着那划分区域的线,指挥着两人挪车子。
也是运气好,两个车子摆在一块儿,刚刚好能留出一条走人的道儿,且不影响生意。
“哟!杨婶子,这是又多加了甜水卖?两个小娘子是您孙女吧?瞧着有您的风采!”
刚把一切收拾好,等着开张,一道雄厚的声音便从斜对面传来。芙生听是在叫婆婆杨铁娘,便抬头望去,成功的瞧见一个身形饱满却不油腻、红光满面笑容灿烂的汉子。
他穿着一身浣洗的发白的蓝色衣裳,袖子挽起,袖口处打了细致的补丁,手里拿着个大勺,站在挂着“卫记糟羊蹄”的摊子后头,瞧着喜庆又热情。
“这不是恰巧买着上好的鸡头米,家里孩子麻利,弄出来一堆甜水儿嘛!”杨铁娘刚将火生起便听检查他的招呼,直起身子来回应,显得格外熟络,还招呼兰生和芙生:“二娘,三娘,给你们大牛叔和秀儿婶问个好!”
杨铁娘的吩咐,兰生和芙生自是无有不应的。
两人放下手中拿着的东西,向着斜对面问了好,这才瞧见对面的卫大牛身后还有个妇人。
妇人长相清秀,瞧着年轻,穿的干净整洁,身上连一块儿补丁也无。只是有些太过瘦削,怀中抱着个一岁大的小娃娃,更显得她伶仃几分。
芙生多看了她一眼,却被她发觉,递过来一个柔和的笑后,因着摊子上来了客,便去招呼客人了。
“是不是瞧着大牛和秀儿不大搭?”
胡香娣不知何时走到了芙生旁边,压低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吓了芙生一跳。
但胡香娣并不觉得自己吓着了女儿,弯腰娶了一摞儿碗和一摞儿竹筒放在芙生面前的条案上,自顾自的说着话。
“外貌瞧着虽是不搭,但人两口子感情好着呢!秀儿身子骨不好,大牛便多多赚钱给她补身子,去年得了一个女儿,高兴的什么似的,今年赚钱的劲头就更大了!”
她又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食盒,从食盒中取出来两只碗,一边舀起甜水,一边不把芙生和兰生当小孩子的继续说。
“要娘说,找官人就得找你们爹,或者是大牛这样的。千好万好不如对你好重要,再过几年啊,你们姐俩到了相看的年纪,我可是要按照这样的标准,好好给你们相看的!”
一碗桂花鸡头米、一碗绿豆沙鸡头米盛好,胡香娣的感叹也总算是在耳朵边上结束了。
她将两碗甜水装进食盒里,又去杨铁娘那便装上了一碗荤素槐叶冷淘,提着食盒往玉桥街那头去了。
应当是去给那个最常被胡香娣提起的、玉桥街有名的赶趁人琼珠娘子送消夜去了。
“咱俩说亲,至少还有七八年,娘真是想一出说一出,丁点不把咱们当孩子看。”
兰生与芙生对视一眼,语气中满是无奈。
芙生耸了耸肩,恰好有食客来询问卖的是什么,便没有往后接话。
兰生在给食客一通介绍的时候,芙生在心里想——岂止是七八年这么简单,到时候,咱们一家还在不在着文州府,娘的眼光还会不会变,那都是未知数呢!
“三娘,给那边点冷淘的客人送一碗绿豆沙鸡头米去!”兰生一边冲着青梅渴水膏,一边和芙生说道。
芙生也动作了起来。
“绿豆沙鸡头米一碗!”
芙生很是麻利……另一边,到了琼珠娘子赶场子的酒馆的胡香娣也一样。
凉沁沁、充满绿豆香气的一碗甜水放到琼珠娘子面前,叫琼珠娘子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她那双涂了丹蔻的手端起碗,凑近鼻子闻了闻,才开口评价道:
“那碗桂花鸡头米瞧着便是好看又好吃,偏这碗单瞧着,色泽没那么好,若不是闻着香甜,又是胡娘子送来的,我可不敢尝!”
说罢,她持起调羹,舀了一勺入口,细细的品了,才露出笑容。
“果真,胡娘子家的东西错不了,这东西凉沁沁,口感绵密又带着清甜,里头的鸡头米更是糯糯的,好吃的很!难为胡娘子记得我,有了新东西,都会给我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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