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奔腾向前,生命生生不息。
赵灭洋遗憾道:“时间过得真快呀,我感觉任务还没完成,我们这一代人就下来了。”
陈劲草说:“你们累了几十年也该好好休息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现在该我们去承担责任了。”
赵灭洋摇头:“说真的,你们这一代有你这么能干的,但也有很多像你哥那样混日子的人,把未来交给你们,我们实在不放心。”
赵淮海低头吃饭,不敢吱声。作为哥哥,他混得最差,在家里没有发言权。
陈劲草说:“上一代也是这么说你们的,你们不照样担起责任来了?”
赵灭洋一想也是。
陈劲草劝道:“你们就好好经营退休生活,我准备给我妈买辆车,大姨和我妈都去考个驾照,你们可以开车去旅游。”
三人都非常感兴趣。
林鹤白问陈春河:“妈,青松今天不回来了?”
陈春河应道:“刚才打电话,她说饭店接待了一批外宾,她怕下面的人应付不来,就不来了。”
赵淮海问道:“小姨,青松还找不找对象了?总近总有人向我打听她。”
陈春河说:“她说暂时先不找,饭店的事很忙,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她现在也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以后再说吧。”
赵淮海心里也挺惋惜,之前那个妹夫他挺喜欢的,身体强壮,想得少,胆子大,谁能想到,他就是死在胆大上,去江里漂流,湖里游泳,别人不敢去的地方,他敢。大风天非要去游泳,最后人没了。
陈春海说:“别催青松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而且她们家跟别人家也不一样。”
她没有细说,大家心里都明白。陈家有饭店有商铺有工厂,非常容易引起有心人的算计,更得谨慎。
吃完饭,三个孩子凑在一起玩,他们年纪相差不多大,好的时候特别好,不好的时候也会吵架甚至打架,打完哭两声又和好了。
这一次,三人不知是谁开的头,开始攀比起来。
赵梦想说:“我爸会做菜,他做的鱼特别好吃。”
赵光荣不甘示弱:“我爸……我爸能吃,他一次能吃半个西瓜。”
轮到陈复兴了,她大声说:“我妈也能吃,能吃一大盘肉。”
第一轮,三人打个平手。
第二轮攀比开始。
陈复兴说:“我大姨特别厉害,她还开车带我玩。我大姨父也特别会做饭。”
赵光荣说:“那是我二姑。”
赵梦想喊道:“是我二姨。”
“是我的。”
“是我的!”
三人开始争执起来。
大家被吵得脑瓜仁疼,赶紧下场劝架,林鹤白温柔地哄道:“都别争,我们是你们三个共同拥有的。来来,咱们去玩具房玩好不好?”
“好。”
林鹤白说的玩具房,其实是他自己的工具房,在别墅旁边的平房里,里面放着他的很多工具,他闲来没事会做点小桌子小凳子之类的,孩子们特别喜欢进去玩。他把危险的工具收起来,让他们放心去玩。
赵平津感慨道:“你们俩对孩子是真有耐心,怪不得他们天天把你们挂嘴边。”
陈劲草实话实说:“我对他们有耐心,是因为一周就见一次,让我天天带,我也会崩溃的。”
大家突然想起一段往事,不由得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几年前,有一次林鹤白心血来潮想体验几天带娃生活,赵淮海和赵平津抢着把孩子借给他。最后,他们借了赵平津家的赵梦想,这个看上去比较好带。
半夜两人就崩溃了。白天,他们手忙脚乱地喂奶粉喂辅食,陪玩哄睡。林鹤白想去跟陈劲草贴贴都没时间。
到了晚上,陈劲草困得睁不开眼,林鹤白还想温存一会儿,孩子就是不睡,好容易哄睡了,半夜莫名其妙地开始哭。
两人闭着眼拍着哄睡,两个大人和孩子一起睡着了,两人正睡得香甜,孩子哇地一声又哭了。
陈劲草最受不了的事情就是睡觉被人打断,第二天,两人打着哈欠把孩子还回去。
赵平津客气推让:“怎么才借一天就要还?你们不用着急的,借多久都行。”
陈劲草坚决还回去:“好借好还。”
当天晚上,林鹤白在床上打滚:“你以后就把我当孩子吧。”
陈劲草推开他:“不行,我也想当个宝宝。”
林鹤白嘴里吐出一串听不懂的语言:“伊呀哇。”
陈劲草问:“这是哪国的语言?”
林鹤白说:“婴语。”
陈劲草学着他们街上的郭二愣子做鬼脸:“略略略。”
林鹤白笑得在床上打滚。
谁能想到一脸威严的陈总在家里学二傻子学得那么像。
12月底是林鹤白的生日,陈劲草问他想要什么。
林鹤白说:“我想要的家里全都有了,现在没有特别想要的。”
因为陈劲草有一个爱倒腾货物的下属周小北,她现在家里什么都有,录音机、收音机、游戏机样样齐全,各种磁带摆满一书架。
陈劲草的衣柜里挂满了最新款的衣服,因为她的风格固定,江宛和周小北逛街时,看到适合的,就顺手给她带一套。
还有时装搭配达人林老师,他们结婚时,林老师直接给陈劲草把一年四季的衣服全买齐了,连内衣和睡衣都买了。现在逛街看到合适的也是直接买回来。
陈劲草又问道:“那你有曾经特别渴望,又一直没有实现的愿望吗?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提。”他要是想造火箭,那就没办法了。
林鹤白的眼睛变得熠熠生辉,“还真的有。”
随即,他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去,叹息道:“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除非让时光倒流才可以实现。”
陈劲草温声问:“那究竟是什么呢?你说来我听听。”
林鹤白说:“我大学时特别想当你的男朋友,想一周去见你一次,每周给你写一封信,想跟你在学校的小树林里偷偷摸摸地牵手亲吻。对了,我当时给你写了好多信,但一封也没有寄出去。”
“那我可以看看吗?”
林鹤白不好意思地笑笑:“现在看可能会很尴尬。我明天早上拿给你,你自己偷着看。”
第二天,林鹤白先上班,临前走,他在餐桌上放了一个箱子。
陈劲草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封信,信封上还贴心地标好了年月日,最早的一封是1978年3月。
她坐在椅子上,抽出信开始看,信的称呼很客气,开头叫她陈姐姐,说自己初到大学报到时的期待与兴奋:“……我们学校的怪人挺多的,我一下子就遇到了两个,一个叫莫非一个叫刘博,他们比我大2岁,我们挺合得来。你在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以你的性格,你肯定会如鱼得水。你们学校的花开了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这个周末去看你。”
陈劲草本来打算先看一封,但却像追读小说似的,忍不住一封接一封地看下去。
他的信分成两个阶段,他来学校见自己之前,是小心翼翼的,充满希冀的。最让人动容的是他来学校见她之前的那封信,字里行间充满着雀跃、期待和紧张。
“我过完18周岁的生日了,我现在不用再报虚岁了。我要去找你,向你正式的表白。
我想像给自行车胎充满气那样,给自己充满勇气,可惜没有打勇气的打气筒。我打气时,问修车的老师傅,为什么没有给人打气的气筒呢?老师傅说,打针时得把针管里的空气排空,人不能打气。”
陈劲草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在望湖楼见到宁舒宪后,他的信里开始充满着绝望与灰败,像是一个人在说自说自话。
不能再看下去了,她得去上班了。
陈劲草把箱子搬到自己书房,这些信是写给她的,以后就属于她了。
陈劲草到公司时已经10点半了,她接了几个电话,处理了一些问题。
中间抽空浏览了几份报纸,他们公司订了二十多种报纸杂志,像《光明日报》、《人民日报》、《历城日报》等等都订了,甚至连隔壁省的报纸也订了两份。她只知道大致的历史走向,具体的事情是不记得的。他们做生意的,就得时时关注最新信息,信息有时候就意味着机遇和财富,也能帮她避开一些风险。
这么多种报纸,陈劲草不可能全都看完。
苏湘就带着几个助手做报纸摘记,分成时政、财经、农业几个大类,把重要的内容简要摘录,再送到陈劲草面前。
除此以外,还有各地分公司反映的情况也分门别类地呈送上来。
陈劲草处理了2个小时的工作,中午去公司食堂吃了饭,午休半小时,下午继续工作。
她突然想起来,林鹤白给她写了那么多封信,她是不是应该给他回一封?
“现在就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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