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草说:“你看看咱们身边的人就知道了,爱情只占婚姻的一小部分。爱情战胜不了人性,甚至战胜不了生活习惯。爱情就像是一株水草,只适合生活在水中,一拔到岸上就枯萎。”
宁舒宪不再说话,他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
陈劲草说:“你先回去吧,咱们都平静一下,消化一下今天的谈话内容。我后天跟老师出发去朱家洼,明天还有一天时间,下午我去找你。”
宁舒宪腾地一下站起来,他脸色发白,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大步走到窗台前,刷地一下把窗帘拉上。
陈劲草疑惑道:“你想干什么呀?”
他一声不吭,开始脱衣服,先脱棉袄,再脱毛衣,再脱秋衣,最后脱裤子。
陈劲草一头雾水:“宁舒宪,你跟别人也这样吗?一言不和就脱衣服?”
宁舒宪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他抖抖索索地抓着陈劲草的手放在冰凉的胸口上:“你摸摸我的心跳,它跳得特别剧烈,特别疼。”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被你拿捏得死死的。明明我也是很骄傲的一个人,我对你百依百顺,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你嫌我不够用,我就去悄悄看医生,偷偷进补;我连家也不回,陪着你到处跑。可你一到毕业就跟我提分手?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所有的路都被你堵死了。你做其他事情时,是迎难而上,百折不挠,为什么一到感情上,你就不战而退?”
陈劲草拉过被子盖住他的身体:“赶紧上来暖和一会儿,你生病了怎么办?”
宁舒宪气呼呼地说道:“病死了也挺好的,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陈劲草用力把他拉进温暖的被窝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我当初跟你恋爱时,只看中你这个人本身,没对你进行任何家庭背景调查,也不在乎适不适合。我没想到我们会走这么远。”
她制定计划只定三年,就怕世事变化太快,计划赶不上变化。
宁舒宪擦擦眼泪,“我知道,你就是馋我这张脸和我的身子。”
陈劲草忍不住笑场。
宁舒宪愈发生气:“你还笑?我今天就让你笑不出来。我要让你对我求饶,做不到我就是狗!”
“那我只能提前叫你宁汪汪了!”
“宁汪汪。”
“毒草,你是有毒的草。”
……
他们谁也没有求饶,两人都累得睡着了。
次日醒来,已经是11点半,陈劲草悚然一惊,上学要迟到了!
她猛然坐起来,才突然想起来放寒假了,后天要出发去朱家洼,她重新躺下。
身边的宁舒宪呼吸微弱,陈劲草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探探他的鼻息,呼唤道:“宁舒宪,你醒醒。”他没动。
陈劲草有些着慌了,高声喊:“宁汪汪,你起来。”
宁舒宪终于动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行啦,我是狗。今天就到这儿吧。”
“你没事儿吧?”
宁舒宪缓缓睁开眼,精神萎靡地慢慢坐起来,“没事。”
他感慨道:“越是表面上正经斯文的人,私底下越疯狂。天天口上花花的,没几个真行的。”
陈劲草说:“我的状况本来挺稳定,你非要刺激我。好啦,我一会出去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
宁舒宪把脸在枕头里,说:“陈劲草,我有时候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感觉有些人是在假装玩世不恭,你不一样,你在假装你不玩世。”
陈劲草揶揄道:“昨晚被我开光了?人突然开窍了?”
宁舒宪无奈道:“我现在真的没有力气了。为什么你还是精神百倍?你图我的身子,我就图你的精神。”
说完,他又要睡过去。
陈劲草真有点紧张,万一他要是有别的基础病之类的,就真有猝死的风险。
她关切地说:“你要是难受就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
宁舒宪音量提高:“去什么医院!”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陈劲草有些慌神,来的人是谁?青松、大姨或是妈妈?
她用被子把宁舒宪捂严实了,“别出声,我出去看看。”
宁舒宪被吓清醒了,来的要是她的家人,自己这副样子怎么见人啊?
陈劲草飞快地穿好棉睡衣,整理一下头发,出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大姨,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陈春海疑惑道:“你这么晚才起啊?”
陈劲草面不改色:“昨晚熬夜看书,起晚了。”
陈春海说:“你要注意身体,学习不要太累。”
她把袋子递过去,“今天大家都去你妈店里吃饭,大家聚得挺齐,就差你了。你妈走不开,我顺便来看看,给你送点吃的,饭盒用棉布包着的,应该还是热的,赶紧吃吧。”
陈劲草笑道:“谢谢大姨,我正好饿了。”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两人一直站在门口说话,便赶紧补救道:“大姨你进屋吧,外面冷。”
陈春海意味深长地笑笑:“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
“哦,那你慢走。”
大姨离开后,陈劲草长长松了一口气。
刚才自己的表演无懈可击,大姨肯定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她关上院门,转身一看,两辆并排而放的自行车在那里发着冷光。
原来早就暴露了,怪不得大姨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陈劲草站在原地,尴尬得用脚趾头抠地面,冬天的地面太硬了,抠不动。
尴尬了一会儿,她很快又想通了:“我是个二十好几的成年人,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大姨也年轻过,她肯定能理解的。
陈劲草把饭菜提到屋里,找出饭盒每样拨出一点,再把折叠小桌打开,放在床上让宁舒宪吃饭。
宁舒宪勉强吃了几口。
陈劲草把两盒肉菜两盒米饭全吃光了。
宁舒宪一脸羡慕:“看你吃饭真香。”
陈劲草骄傲地说:“在吃饭这方面,我遥遥领先于别人,只有海明能与我一战。在乡下啃玉米饼子我都能啃四个。”
吃完饭,宁舒宪要回去,他怕有人再来。
他骑自行车忍不住龇了一下牙。
陈劲草关心地问:“很疼吗?”
宁舒宪咬牙硬撑:“没事,就是腰有点疼。”
宁舒宪回到住处的时候,叶瑞成见他一夜未归,又是这副被过度采补的样子,忍不住规劝道:“不要仗着年轻就放肆,等你年纪大了就知道了。”
宁舒宪说:“我没事。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来,否则我就把你的黑料给抖落出去。”
叶瑞成无奈地说:“小宁同学,咱们之间是不是得有多点信任?我是那种大嘴巴的人吗?”
宁舒宪说:“我去补个觉。”
临睡之前,他觉得喉咙发痒,头疼,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要感冒了。他赶紧提前吃了片药,才放心地睡过去。
……
陈劲草打开衣柜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衣服。
她把宁舒宪的衣服和东西都装进一个袋子里,准备明天给他带过去。
床头吵架床尾和,对些某些不涉原则的小矛盾也许是可以的。
对于他们这种没用,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尽头,昨晚,是他们最后的疯狂。
爱情也好,婚姻也罢,都是她人生的支线,都得服务于她的自我实现、自我成就这条最重要的主线任务。如果支线跟主线冲突,她只能忍痛斩断支线。
一旦做了决定,就算再不舍,她也必须理性地执行。
她和宁舒宪必须得分手,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体面和平分地分。
次日下午,陈劲草提着宁舒宪的东西和一袋子吃的去他的住处。
他住的地方是他爷爷奶奶留下的小院子,离学校不远。
叶瑞成跟他住在一块,陈劲草只来过几回。
叶瑞成开门一看是陈劲草,笑着说道:“班长来了,快请进。”
陈劲草把东西递给叶瑞成:“我给你们带了烧鸡和酱牛肉,还有烧饼。”
“太感谢了,我又跟着沾光了。”
陈劲草问:“舒宪现在怎么样?”
叶瑞成说:“这两天冷,他昨天冻感冒了,还好他有经验,提前吃了药,正在睡觉呢。”
宁舒宪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突然想起陈劲草说今天下午要来看他,试探着出声问道:“小草,是你来了吗?”
“是我。”
叶瑞成十分自觉地回到自己房间。
陈劲草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有点暗。
陈劲草快步走到床头,先伸出手摸摸宁舒宪的额头,还好不烫。
宁舒宪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到胸口暖着:“外面冷吧?”
陈劲草说:“我不怕冷,你感觉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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