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河感慨道:“咱们家的孩子都是晚婚。”
陈劲草开玩笑道:“这算什么,最晚的你过几年就看见了。”
陈劲草问起王志刚的事,“我爸今年过年还回来吗?”
陈春河语气复杂:“他过完年要退休了。”
“怎么那么早就退休?”
陈春河解释道:“现在政策变了,很多工程准备要停下。别说是你爸这样的普通工人,就连基建工程兵都要开始裁撤了。你爸受了伤,这么多年一直在外地工作,符合提前退休的条件。”
陈劲草有点发愁:“退休后,你俩大眼瞪小眼,性格又不和,我跟青松又不在家,你们俩可别专心吵架。”
陈春河苦笑:“我也怕这样。我觉得有些人就是互相克的。你爸跟外人能相处,我跟外人很少吵架,但只要我们俩一说话,三句话就能吵起来。”
陈劲草劝道:“妈,你也快到退休年龄了,到时实在过不下去,你们就离吧。”
“我们离婚,会不会对你和青松造成不好的影响?”
这是陈春河最担心的问题。
陈劲草摇头:“不会,我们俩都成年了,还能有什么影响?”
晚饭前,李海明与何亚文一起来了。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何亚文抱怨道:“早知道我也报考历城的大学了,现在你俩把我抛弃了。”
李海明说:“我们俩就算在一个城市也不经常见的,老大太忙了,我也要天天实习,那些老师和师兄师姐们,一会儿让我去帮忙摁住牛,一会儿让我去撵猪。”
何亚文问:“那你现在还喜欢这个专业吗?”
李海明叹气:“我发现我好像是叶公好龙,我以前以为自己喜欢跟动物打交道,现在才发现,我只是喜欢跟长得好看的可爱的动物打交道,什么小毛驴,小猫小狗这种的。你让我深入研究跟这些有关的,我的兴趣就浅了。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我坐不住,看一些文献资料就犯困。”
李海明说到这里又拐到了陈劲草身上:“要不说,咱们老大就是老大,就得服她。她既能往外跑,也能坐得住。”
陈劲草说:“事已至此,好好学吧。一边完成学业一边寻找你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找到就去实施。”
陈劲草留两人吃饭,两人连推辞一下都没有。
李海明更是坦率地说:“我本来就打算来蹭饭的。”
第二天中午,青松拎着大包小包地回来。这家伙旅行了一个暑假,整个人晒黑了几个度,一张口就露出一口白牙。
她一回来就给大家分特产,滔滔不绝地分享着路上的见闻。
她这个人跟小时候没区别,简单,容易快乐。
回到家里一看到电视,忍不住蹦了起来。
她一边看电视一边跟银锤两岁的孩子玩起了游戏。
自从李秋玲夫妻俩搬走以后,院子里的邻里关系都变和谐了。
银锤和齐清勤劳、懂礼,他们早出晚归做生意,难免会影响邻居们,两人就时不时地送点吃的给大家。
大伙也可怜他们生活不易,有时候还会搭把手,帮忙看看孩子。
陈劲草在家的第四天,又接了一个活儿,是马蓝介绍的,李向阳也特意过来陪同。因为是老乡,厂子也不大,陈劲草只收了200块。
从厂里出来,陈劲草直接抽出三张10元的票子给马蓝,马蓝吓了一跳:“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吗?”
陈劲草说:“我在历城那边有个团队,我们规定,谁介绍活都有提成,你俩一人介绍一个,就该给你们提成啊。”
李向阳推辞:“咱们这种关系,用不着这么客气。”
陈劲草态度坚决:“那不行,关系不近的人都能分到钱,自己人应该分得更多。”
马蓝琢磨着这句话,笑道:“你这话跟别人说得不一样。”
陈劲草笑着把钱塞到马蓝手里,并说出了那句人情拉扯终结句:“这是给孩子的。”
马蓝果然没再推辞。
李向阳脸上带着笑容,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像陈劲草这样的人真不多了,以后有机会还要给她介绍大活儿。
马蓝让李向阳走在前面,她跟陈劲草在后面说悄悄话:“哎,劲草同志,你可不要忘了以前说过的话。”
“我说的话太多,你指的是哪句?”
马蓝粲然一笑:“就是那句,你找了对象一定要带给我看,你没在大学里谈一个?”
陈劲草说:“等过段时间吧,办酒席肯定得请你。”
“我等着你哦。”
……
8月28日,陈劲草跟青松海明一起返校。
两人照例带了大包小包的吃的,有妈妈做的,还有邻居们送的。
大家热情地把她俩送到巷口。
“劲草,你寒假还回来吗?”
“应该会回来。”
赵大妈问:“你寒假回来,会不会抱台彩电回来?”
陈春河说:“你可真敢想。”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巷子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
陈劲草刚到化肥厂的住处不久,宁舒宪就来了。
他自行车上挂着四个包袱,车筐里还有一个纸箱子。
“你带这么多东西不怕累呀?”
“再累也愿意。”
陈劲草去接东西,宁舒宪腾不出手,把嘴腾出来,亲了她一下,“一个月没见了,想没想我?”
“肯定想呀。”
“别嘴里说想,用行动表示一下嘛。”
陈劲草回亲了他一下,宁舒宪很不满意,怎么感觉像是例行公事一样。
……
陈劲草一到教室就收到厚厚一摞信,是从全国各地寄来的。
她和小团队立即进入工作状态,大家按之前的规矩分工合作,有人负责查资料,有人负责回信。
有的单位是汇款单和信封一起寄过来,有的是先咨询后付款,他们暑假前接的活,到现在也没有见后续的汇款单。
陈劲草知道这种人任何时代都有,她也不在意。但一一记下厂家名字,拉入黑名单,以后不会再合作了。
像这种线上咨询,凭的就是一个自觉。好在大部分人都是自觉的。
等到上课时,胡老师突然问道:“陈同学,你的东西方比较经济学研究得怎么样了?”
大家不明所以。但小团队的人知道怎么回事,拼命憋着笑。
胡老师说:“有人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来了,说想找这个专业的陈老师帮他们解决一些问题,我这才知道,咱们经济系还有这门课。”
陈劲草站起来说道:“胡老师,我是真的研究过个课题,并略有一点心得。”
胡老师点头:“好,那么陈同学,请你准备一下,明天在阶梯教室给大家上课,讲一讲,你最近这段时间的心得体会,你得成为名副其实的陈老师。”
同学们面面相觑,陈劲草真的要当他们的老师了?
陈劲草语气诚恳:“我早就想体验一下当老师的感觉,谢谢胡老师和学校给我机会。”
一下课,同学们纷纷涌到陈劲草旁边,“班长,你真的不紧张吗?阶梯教室,好几百人。”
“你错了,可能更多,别的系也会有人来听。”
陈劲草说:“我把大家都当作欠我钱的,就没那么紧张了。”
陈劲草下午去图书馆备课,宁舒宪开始在旁边陪着,后来见她心无旁骛、奋笔疾书,压根没空理会他,他在一旁待着没意思,只好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8点半,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前排还坐了几个老师和学校领导,胡老师高老师他们也都在。高老师还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
经济系的同学互相挤眉弄眼,“都小心点,陈老师说不定会拿粉笔头砸咱们。”
宁舒宪说:“你们挨一个粉笔头,我肯定能挨两个,我跟你们不一样。”
众人:“……”
这人真的无可药救了。
陈劲草站在讲台上,面色平静地看着下面乌压压的学生,等大家都坐好了,她对着话筒说道:“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上午好。我是77级政经系的学生陈劲草,今天给大家讲一讲我最近的研究和实践心得。”
大家很礼貌地鼓掌,以示鼓励。
陈劲草接着讲下去:“改革开放以后,全国各个阶层都在努力探索适合我们的道路,我们都在摸着石头过河。众所周知,我们在水里摸东西的时候,不但会摸到鱼,还会摸到王八,甚至摸到蛇。”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大家笑几声就停下了,宁舒宪不一样,他一直笑。叶瑞成都忍不住胳膊肘捅他,让他克制些,大家都往他们这边看了。
有同学问那个一直傻笑的傻帽是谁啊。
有知情的同学回答:“是陈老师的对象。”
有部分79级新生生出一股不服:“就凭他也当能陈师姐的对象?还不如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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