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嘿嘿直乐。
从体育学院出来,陈劲草沿沿继续骑行。
没过多久,她就看见了宁舒宪。
陈劲草停下车问:“你不会在跟踪我吧?”
宁舒宪一脸委屈:“我是在费心搞浪漫好不好?你看那是什么?”
陈劲草一看,湖边有一座茅草亭,一缕缕青烟从里面飘出来,空气中隐隐有烤鱼的香味。
“我跟附近的渔民商量好的,从他们那里借来烤鱼的工具,就想做烤鱼给你吃。”
两人相对而坐,宁舒宪动作熟练地翻着烤鱼,小心翼翼地把鱼刺挑掉,把鱼肉放到陈劲草面前的盘子里。
陈劲草吃着烤鱼,欣赏着不远处的湖光山色,再看看面前秀色可餐的人,心里也隐隐有了一种悸动。
她说道:“宁舒宪,我觉得大学是一生中最轻松最自由的时光,如果我谈恋爱也只是纯粹享受恋爱,暂时不考虑毕业后的事情,也不以结婚为前提,如果中途觉得不合适,双方可以随时分手。你呢?”
宁舒宪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劲草,你是在跟我探讨恋爱的课题?你应该不会是想搞研究吧?”
陈劲草说:“鹌鹑我研究完了,下一个课题还得等待,中间也可以研究研究恋爱。”
“谢谢你今天的招待,烤鱼非常好吃。”
她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宁舒宪留在原地沉思:“啊?哦,啊啊啊——”
他的叫声惊飞了湖边的鸟群,鸟儿扑楞楞地飞走了。
他飞一般地骑回学校,又飞一般地奔向图书馆:“老师,有恋爱方面的书吗?”
老师推推黑框眼镜,严肃地说:“同学,咱们学校明面上是禁止谈恋爱的。”
宁舒宪说:“我是政治经济系的,政经人都很正经,我是在搞学术研究,研究恋爱经济学。”
老师:“……”
宁舒宪最后借了几本小说,可是他看来看去,也没发现什么秘诀。里面的女主角没一个跟陈劲草像的。
看来走理论研究是行不通了。
他回去向叶瑞成请教,叶瑞成一脸为难:“我跟我家那口子是相亲认识的,见了几面觉得合适就结婚了,娃也生了。你这种情况,我也没有经验。要不你就直接问她,你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可能。如果没有的话,你也别再费时间了,干脆放弃吧。那句话叫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只恋一株草。”
宁舒宪摇头:“你不懂,我就单恋这一株。而且我隐隐约约看到希望了。”
宁舒宪躺在床上复盘今天的行为,突然发现一个大问题,陈劲草提的那个问题,他、他忘了回答。这么重要的问题他都没有回答。他的脑子一定是被那帮人磕鹌鹑蛋磕坏了。
次日清晨,宁舒宪4点半就起床了,大清早的在院子里洗澡,把衣柜里的衣服翻出来一件件试。
叶瑞成被吵醒了,揉着眼睛无奈地说道:“谈恋爱还是得趁年轻。”到了他这个年纪,都没那个精神头了。
陈劲草骑着自行车一到学校门口,就看见了身穿白衬衫的宁舒宪,他正提着早餐等她。
陈劲草关切地问道:“你不冷吗?今天降温。”
宁舒宪摇头:“没事,天气开始转暖了。”
他落音刚落,一阵狂风吹了过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宁舒宪先回答了陈劲草昨天提的那个问题:“我跟你的想法一致,恋爱就是恋爱,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如果我能跟喜欢的人谈恋爱,哪怕只谈一天我也愿意……”
“好的,我知道了。现在趁时间还早,你赶紧回去添件衣服。我怕你真的只能谈一天。”
“哦哦,好的。”
宁舒宪添衣服也晚了,那一天是六级大风,温度骤降,他不出意外地感冒了。
他也因祸得福,病好以后,就成了陈劲草的正式交往对象。
恋爱对陈劲草的改变不大,她每天按照自己的计划表,认真上课,去图书馆看书做笔记,对哪个课题感兴趣,就进行系统阅读调研。周末去大姨家或是去外校看朋友。
宁舒宪想跟她吃饭,还得提前预约。
不过这几天,宁舒宪很忙碌,因为陈劲草的自行车被偷了。
今年全国各地的知青开大规模返城,历城跟其它城市一样,解决不了这么多人的就业问题。
很多人就成了街溜子,小偷小摸的行为时不时发生。
陈劲草那辆破自行车就是这个时候丢的。
她没自行车了,外面又很乱,宁舒宪开始了他最快乐的早晚接送行动。
陈劲草打算再买一辆自行车,一定要最破的,得加两道锁,免得再被偷。
宁舒宪用力地蹬着自行车,“我帮你买自行车,一定会按你要求的来。就算有了车子,我晚上还是要送你,现在外面开始乱了,我不放心。”
“行的。”
“要下坡了,小心抓稳哦。你别搂我的腰,免得有人说咱们耍流氓。”
这个年代既开放又保守,情侣甚至是夫妻在外面手拉手,都被人说是耍流氓。
陈劲草笑道:“你被磕破的脑子长好了,都知道用激将法了。”
路过一处没人的林荫道时,陈劲草突然伸手搂住了宁舒宪的腰,顺便捏了一把他的腹肌。
宁舒宪肌肉紧绷,呼吸都变没了,他哑声说:“你别乱动啊,再动我就没法骑车了。”
“你太敏感了,以后有你敏感的时候。”
宁舒宪的脸开始发热,这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行,他们都是正经人,不能乱想。
做了一会儿思想建设,宁舒宪终于能正常说话了:“外系的人说你让人如沐春风、如饮醇酒,你一到我这儿就变成毒酒了,经常毒我。”
陈劲草笑着说:“我还会让人如沐秋风和冬风,你可要做好准备。”
“你来呀,我宁舒宪坚不可催,强大无比。”
没过两天,强大无比的宁舒宪就挨了顿打。
起因是,他去街上给陈劲草买东西,看到一辆自行车有点眼熟,上前仔细一看,这车子就是陈劲草被偷的那辆。
他就上前询问,对方心虚,骑着车就要跑,他追上去抱住那人,两人扭打在一起。
围观群众去报了公安,小偷悄悄跑了。
宁舒宪光荣负伤,腰板挺得笔直。
“你看,找对象还是挺有用的吧?”
为了防止车子再被偷,陈劲草给自行车加了两道锁,一辆破车,两道新锁。
周六上午,陈劲草骑着失而复得的自行车去大姨家吃饭。
赵灭洋说:“小草,你离家这么近,怎么周末老不回来吃饭?”
陈劲草解释道:“前段时间在忙周家村扶贫的项目,老往那边跑,就没空回来了。”
赵平津说:“小草,我也听说这件事了,我们老师还在课堂上说了,说我们大学生要学会理论联系实际,要学以致用。”
陈劲草突然想起来,自行车筐里还有兜鹌鹑蛋呢,她赶紧去拿过来。
鹌鹑蛋是盐焗的,大家一人拿一个剥着吃了。
赵淮海问道:“老妹儿啊,你这么聪明,连鹌鹑都能搞明白,你能不能研究研究那些外国设备啥的?”
陈劲草问:“你们历钢要进口外国设备?”
赵淮海伤好以后就进了钢铁厂,历城有两家大钢铁厂,他这家叫历钢,还有一家叫城钢。
赵淮海点头:“书记让我们给下面的钢厂搜集资料,我这个头大呀,上哪儿搜集呀?”
陈劲草之前因为工作原因,曾做过关于八九十年代企业史的专题研究,对这一方面略有了解。
她记得80年代国内是有一波“引进热”,由于盲目引进,又不懂行,引进的很多设备大量闲置,还有很多单位被外国公司蒙骗,引进入家30年前的旧设备,没想到现在就开始了。
陈春海在旁边补充说明:“沪市的宝钢引进了一批外国设备,其他单位就开始蠢蠢欲动,我们化肥厂也在开会讨论要不要引进一批设备。”
陈劲草说道:“外国设备不是不可以引进,但一定得根据实际情况来,绝不能头脑一热就乱引进。就比如你们历钢,引进前,一定要考虑厂里的动力问题,别到时候设备运回来了,动力不足无法开工,这钱就得打水漂了。咱们现在本来就穷,一定不能浪费。”
赵淮海瞪大眼睛:“不是老妹儿,你还真懂啊?你怎么知道我们历钢的动力不足?你都没去过吧?”
赵灭洋也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
陈劲草一脸淡然:“你们别忘了,我是研究什么的?政治经济学,这引进设备也在我们研究的范围内。”
“哦哦。”
有了陈劲草的引导,赵淮海和那帮工人就有了明确的方向,他们特地研究了厂里的动力问题,又四处打听运行这台设备的相关数据。问题出来了,钢厂的动力根本不足于支撑那套洋设备,要真是把设备买进来,也只能闲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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