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临走前,陈劲草顺带邀请一下林老师去参加她周六的升学宴。
林老师笑着答应:“我这个当老师的必须得去。”
林鹤白鼓起勇气问道:“那我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啊。”
陈劲草跟林老师告辞,她刚出院子,林鹤白轻声提醒:“姐,你刚才送毛衣时忘了把手套放进去了。”
林老师恍然:“哦对,我还真忘了。”
林鹤白说:“那我现在就给她送过去。”
说罢,他抓起手套,迈开长腿,大步追上去。
陈劲草看林鹤白追了上来,便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他,问道:“你还有事?”
林鹤白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默默把手套递过去:“手套跟毛衣是一套的,我姐忘了。”
陈劲草接过手套放进针织包里,说了声谢谢。
见她转要要走,林鹤白的胸脯微微起伏着,再次鼓足勇气问道:“我想继续和你通信,向你请教一些经济学的问题。”
陈劲草觉得今天不如干脆把话说明白,也好绝了他的心思。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语速很慢:“鹤白,我比你年长8岁。”
林鹤白点头:“嗯,我知道的。”
陈劲草又说:“8岁也就意味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才9岁,还是一个小学生。”
林鹤白飞快地反驳道:“8岁而已,这也意味着,你88岁的时候,我80了,有什么区别?”
他反驳完也不知道妥不妥当,只能低着头站在她面前,像个等待被训的犯错学生。
陈劲草说:“你今年才17,还是个未成年。林老师是我很尊重的师长,你爸妈我也见过了。鹤白弟弟,我是一个很讲究体面的人,我不想背负勾/引未成年人的罪名,这传出去是一桩很不好听的熟人作案。”
林鹤白急得不停地搓着双手,红着脸反驳:“不是你勾/引我,是我先动的念头。”
陈劲草无奈:“和未成年人恋爱,不管对方是否主动,都是成年人的责任。”
他呐呐地问道:“今年不行,那明年呢?明年我就真成年了。”
陈劲草神色严肃地强调:“林鹤白,你听好了,我就算要谈恋爱也不会对你这个熟人下手。你以后要好好学习,把我当成跟林老师一样的姐姐就好。以后别给我写信了。”
林鹤白的脸色倏然变得煞白,血色尽失,他被拒绝了,明确又坚定的拒绝!没有一丝含糊和余地。
他这一年多,辛苦学的说话之道全部失效了,没有人教他在被拒绝时该怎么接话。
本来条理分明的脑子此刻变成了一堆浆糊,他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不能对熟人下手。
他鬼使神差地回道:“我不一样的,我只对熟人下手。”
这么说不够严谨,他赶紧打上补丁:“我的意思是说,我对陌生人的感情还没到要下手的程度。”
“你还是先长大吧。”陈劲草撂下这句话飘然离开。
陈劲草回家前特地去河边走了一会缓缓心情。
她想起穿越前的那个夏天,她去青海自驾旅行,路上遇到了一个又高又帅、气质干净、十分有少年感的男子。
当她正在考虑要不要用点话术,让对方主动加她微信时,男子那位看上去很年轻的妈妈走过来说,孩子高考考得很好,所以暑假带他出来旅行散心。
陈劲草当时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后来她还遇到一个男高对她表白,她说自己的职业是高中班主任,男生吓跑了。
陈劲草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家走,她在心里默默说道:“我的情况很正常,我现在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我是吉良吉影陈。”
陈劲草回到家里,青松看到她的针织包,就好奇地接过来把玩。见里面有一件毛衣,忍不住惊呼道:“这毛衣好漂亮。”
“林老师送的。”
“哇。”
陈劲草回到屋里坐在写字台前,平复一下心情,铺给稿纸给海明写信,她把林老师的话写了进去。
“海明,我觉得林老师说得很对,你可能陷入了一个误区,并不是要学习成绩特别好才能上大学。你的脑子很聪明,动手能力也强,身体素质也强过一般人。你只是被不适合你的学校教育给打击到了。
也可能是我和亚文给你造成了一定的压力。我们三个也难免会被回来比较,你一直表现得满不在乎,我也真以为你不在乎。这是我的疏忽。
离开朱家洼那天,亚文在车上一直很沉默,她说她看到你在偷着哭。她说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仨是第一次分开。我希望你今年能下场试一试,志愿就报体育学院或是畜牧专业。你那么勇敢,天不怕地不怕,难道还怕一场考试吗?我跟亚文在大学等你,你就试着向我们走两步好不好?”
她给海明写了一封,又给留在朱家洼的几名知青写了一封,还给朱光华他们写了一封,一起去邮局寄出去。顺便再给大姨发了封电报,告诉她,她和青松都考上了,大约2月25号去历城。
剩下的时间,陈劲草忙忙碌碌。准备行李,拜访亲戚朋友,中间还跟何亚文聚了一次,她也把林老师的话告诉了她。
何亚文默然良久,说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海明从小到大给人的感觉是大大咧咧,什么也不在乎,是我疏忽了,我也会给她写一封信,好好劝她。”
很快就到了周六,陈劲草和青松的升学宴就摆在巷子里,桌椅板凳都是借来的,菜是邻居们一起准备的。
一共摆了四桌,大家送了不少礼物,有的是几毛钱,有的送毛巾,有的送稿纸,有的送香皂。
林老师也来了,她的礼物是一块梅花牌手表,陈劲草婉拒:“林老师,你这礼物太贵重了。”
林老师笑着说:“我回来后补发了一部分工资,突然想向人分享一下我的喜悦和新生,我无法用言语表达,只能寄托在有形的礼物上。就买了两块手表,你一块,鹤白一块。你们这一代人浪费了人生中最好的十年,以后要珍惜时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也算是老师对你的督促吧。”
陈劲草举起右手,仿佛在宣誓:“老师请放心,我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林老师不禁莞尔,这孩子太有意思了。
陈劲草不经意地问道:“鹤白已经去学校报到了?”
“哦,忘了跟你说了,他提前去报到了。临走前,他跟我说,他一定要成为一个成熟的男人。”
陈劲草笑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
2月25日早上,陈劲草和青松各提着两个大行李袋上了火车。
大姨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在出站口等着,表哥赵淮海还拄着拐杖。
陈劲草惊讶道:“哥,你怎么了?又被人打了?”
赵淮海气得直龇牙:“这叫什么话?你哥我是见义勇为,因公负伤。”
陈春海上来接过行李,笑着解释:“你哥确实是见义勇为,正好受伤回城,也算是因祸得福。”
赵淮海说起来也有些不好意思:“平津也考上了师范学院,咱们四个就我没考上。”
赵灭洋忍不住叹息:“你妈跟我都挺聪明。你的脑子到底随谁呢?”
赵淮海破罐子破摔:“我谁也不随,我自个儿长的。”
这些家长,孩子一有缺点就推卸,一有功劳就揽到自己身上。
他说随谁,谁就跟他急。
陈劲草好心安慰他:“有句话叫,月不能常圆,事不能十全,你就是那个美中不足,是用来平衡家运的。你的存在非常有意义。”
赵淮海越琢磨越高兴:“老妹,你这话说得好。要是没有我,怎么就衬托出你们来?尤其是某人,最近在家里趾高气扬的。看来我的牺牲很大呀。你们三个以后有本事可别忘了我。”
陈劲草和青松忙说不会,赵平津哼了一声,这个某人还能是谁?是她呗?
回到家里,大家歇一会儿开始吃饭。次日上午,赵平津和陈劲草先送青松去体育学院报到,学校的住宿环境还不错,青松也愿意住校。两人帮她一起办好了入学手续。
赵平津打算住家里,她建议陈劲草也住家里,“是有点远,但住家里方便啊,学校宿舍要住七八个人,实在太挤了。”
陈春海说:“小草,要不你住化肥厂那栋房子里?离你们学校不太远,你弄辆自行车骑着上下学就可以,要是有同学愿意陪你住,也可以。”
化肥厂前两年给她分了一套小院子,她要是租出去,又怕人举报。不过让亲戚住着是没问题的。
陈劲草说:“那我每月给你交房租?”
陈春海摆手:“算了吧,等你毕业后再给。”
……
历城大学经济系共有40人,21个男生,19个女生。
同学的年龄差距很大,最小的有17,最大的30。最大的那几个都有孩子了。还有几个是党政干部,有的同学看上去比老师还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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