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寄的东西五花八门的,吃的用的玩的样样都有。


    陈劲草刚拆完东西,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传来赵平津的声音:“劲草,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劲草笑着说:“工作组来调查了几天,结论是没有任何问题,现在没事了。”


    赵平津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就放心了,最近天气变化无常,你要注意身体。”


    陈劲草听出赵平津话里有话,便答道:“好的,我会注意的。”


    陈劲草放下电话,揉揉眉心,这一年是个多事之年。这大概是黎明前的黑暗吧。


    她也懒得去想那么多,做事吧,做具体的事情能让人心情平静。


    随后几天,李家坡的人源源不断地把树苗拉过来,除了泡桐,还有苹果树、梨树、枣树、柿子树的树苗。


    大人小孩一得空就植树。


    新村的道路不像老村那样随心所欲,现在已经形成梧桐大道,柿子大道,山楂大道,道路笔直宽敞。房屋排列整齐又各有特色。


    各家各户都是平房,前面都有院子。陈劲草说过两年可以接二层,最多不能超过三层。


    家家屋后有排水沟,上面盖着大块的条石,没有任何异味。每家的厕所也都是经过改造的,粪水流向专门的化粪池,用来生产沼气。


    让村民耿耿于怀的是大家都住上了新房子,只有他们的大队长还住在知青点那种老房子里。大伙主动提过几回,帮她盖一栋新房,陈劲草没同意。


    老房子那边也没完全废掉,陈劲草挑了十几家房子保存较好的,交由大队统一管理,每月给房租。大队卫生所,图书馆,科学试验小组,农机管理小组都放在这里。知青不想住知青点,也可以过来住。


    除了结婚的胡乐和葛艳华,大家没人搬出来,说是住习惯了,出来住不适应。


    大部分人都觉得陈劲草还住在知青点,怕自己离远了就生分了。


    树还没种完,红坡大队由张队长亲自带队,送来了数千只的鸡苗鸭苗鹅苗。


    一筐一筐的小黄鸡小黄鸭,毛茸茸黄澄澄的,它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叫着,看着就让人喜欢。


    张队长说:“我们挑了最好最健康的,公母合理搭配好了。你们点点数量。”


    王会计和朱光华上前认真点数,只多不少。


    王会计领着人去开证明结帐。


    红坡的张会计接过一沓新钱,笑吟吟地说道:“老王,同样是会计,你可比我忙多了。”


    王会计不以为意地说:“我们朱家洼的哪个不忙,连村里的狗都闲不得,每天还得跟着民兵队巡逻呢。”


    张会计放声大笑:“哈哈哈。”


    接收完鸡苗鸭苗,他们又买了一批鱼苗。鱼苗是上河村提供的。


    上河村的人擅长养鱼虾,前几年主动找上门求合作,陈劲草就让他们给朱家洼提供鱼苗。下河村的也开始琢磨赚钱法,最后他们找到了路子——撑船。以前磨面的人都走陆路,主要是方便,推着小推车或是赶着驴车就来了。


    现在他们用船来运粮食,收费便宜,还搬着搬运,赚点辛苦钱。


    有时也来赚点外快,有些来朱家洼参观的人偶尔喜欢坐船游览一圈。


    王会计一连几天不停往外拿钱,忍不住心疼:“这是只出不进呐。”


    朱光华说:“怎么不进?过几天抓猪崽的人该来了,一头猪崽十几二十的,立即把窟窿给补上了。”


    “也是,还有给猪配种的,也是一笔进项。”


    猪场里,胡笑手握着那把雪亮的刀,说道:“要不多久,咱们又该忙起来了。”


    现在的胡笑和钟红艳是附近有名的“嘠蛋高手”,附近的养猪户都喜欢找她们去阉猪。人们见了她俩欢喜,猪见了她们瑟瑟发抖。


    有人说,她们身上有着跟屠夫一样的煞气,动物见了都害怕。


    春天来了又走了,春天播种之后是夏收和秋收。


    今年的秋天又是大丰收。


    各家各户排队领粮食,十个小组,陈劲草那组不出意外,又是最后一名。大家早已习惯了。


    王豹忍不住兴冲冲地跟媳妇和老娘分享:“你们瞧,10组又是最后一名。我要是陈劲草,我得气坏了。”


    他媳妇胡壮美白眼一翻:“你脑子那么笨,人那么莽,你咋没气坏呢?”


    王豹瞪着眼反问道:“你那么瞧不上我,当初为啥要嫁我呀?”


    胡壮美说:“我就想来朱家洼,我哥我爸看了一圈回去说,我下手晚了,你们村没结婚的光棍都不咋地,也就你看上去平头正脸的,身体又强壮,比较耐造,你爸不咋地,但你妈人还行。我说你看上去不聪明咋办?我妈说,你不聪明只是让人看出来了,有些人也不聪明,但一时半会看不出来,最后都差不多。我也就没跟你计较。”


    王豹都被气笑了:“不是,你为啥要跟我说实话呀?”


    胡壮美:“不是你非要问的吗?你但凡聪明点,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王豹气得说不出来话来。


    王豹家出的乐子很快就传遍了全村。这夫妻俩现在也是朱家洼的一对活宝。


    别人家闹起矛盾是鸡飞狗跳,他们家是人仰马翻。


    胡壮美怼完王豹又笑呵呵地跟别人聊天去了。


    “哎,你们说今年咱们大队还放电影吗?”


    “说不定会放,一会儿咱们去问问秋月大娘。”


    他们不敢直接问陈劲草和朱光华他们,就去问朱秋月。


    朱秋月说:“我也不清楚,等回头问问我闺女。”


    分完粮食后,队委的干部们都累坏了,一个个很没形象地摊在椅子上。


    陈劲草一进来,他们才赶紧坐直了身体。


    王会计翻着帐本说:“大队长,粮食分下去了。人均口粮1500斤。是前几年的3倍。人均分红301元。”


    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三四百块。


    朱光华问:“大家比较关心的是,今年秋收后放不放电影,搞不搞文艺演出?”


    陈劲草说:“两样都有,只是时间上还得再等等,咱们先把杂事琐事都忙完了再说。”


    “行。”


    村民们得了准话,忍不住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附近村镇的人小板凳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来看电影和演出。


    让大家高兴的不仅仅是这件事。


    1976年10月18日,中央宣布持续十年的大运动正式结束。这一下,是举国沸腾。很多人喜极而泣、抱头痛哭。哭声最大的是牛棚。


    陈劲草去看林老师时,她的眼圈是红的,但眼晴是亮的,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陈劲草感慨万端:“林老师,天真的亮了。”


    林老师注视着陈劲草,说:“我还记得你说的那句话,‘天之将明,其黑尤烈;飓风过岗,伏草惟存’。”


    陈劲草笑道:“你提前准备一下,没多久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你先写信去申请,等我回河阳时,帮你平反,摘掉你头上的帽子。”


    “嗯!”


    10月下旬,朱家洼召开一年一度的总结大会。


    别人不喜欢开会,但朱家洼的社员特别喜欢。每次开会都有好事宣布不说,大队长的话总是让他们充满力量。


    陈劲草穿着一身蓝色干部装,这身衣服是大姨给她的。大家都说穿上去很有派头,陈劲草每逢重大场合都会穿上它。


    陈劲草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放着个扩音喇叭,她没拿稿子,直接发表讲话:“今天是咱们第三个三年计划的第二年,我们取得了可喜的成绩。欠的债全部还完了。每个社员的口粮是69年时的3倍,分红是69年的10倍。”


    台下有人激动地补充道:“不止10倍!”以前分红哪里会按人均,是按户分的。每家能分个几十块就算很多了。


    陈劲草笑了一下,她接着说:“接下来,咱们要跟以前一样,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心往一处使,劲往一处使,汗往一处流。


    大运动结束了,咱们的新时代要来了,我们朱家洼也要跟着时代一起变化。我们要将斗争哲学转向建设哲学。


    思想解放,山河重光。


    观念更新,黄金万吨。”


    台下的人跟着一起大声高喊最后四句口号。


    十月的阳光耀眼明媚,台下的人光芒万丈。


    林家一家三口,站在沸腾的会场外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是来接林琴南的。


    林鹤白看着台上的陈劲草,他在信纸上看过很多回她的名字,也在姐姐的画像里见过她。


    现在,她从泛黄的信纸里跃然而出,活生生的在他面前说话。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林鹤白对父母说道:“爸妈,她就是姐姐时常提起的陈劲草,你们看她头顶的阳光真晃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第了109章花香靠风吹,人好靠嘴说 林鹤白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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