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洼要通电了!”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周围大队的社员们听了, 有的嫉妒眼红, 有的暗暗羡慕, 还有的也想有样学样。
可是他们一打听要4千块钱, 不但把集体资金掏空了, 还要背负外债,算了吧。煤油灯也挺好的。
等线路铺好, 电线杆埋好以后,工作人员就开始给村里各家各户拉电线, 他们一统计,全村都装电灯。
工作人员十分满意:“你们大队社员的眼光都挺长远。”
大家伙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骄傲挺胸,确实, 他们的眼光都挺长远。
供电局的收费方式用的是“包灯制”,即按灯泡的瓦数收钱。
常用的是15瓦的灯泡,包月2.5元;20瓦的包月3元,25瓦包月3.5元。绝大多数人家选的都是15瓦的,少部分用20瓦的。
通电前嚷嚷着要几个大灯泡的人家,现在也都选了15瓦的。而且很多人家只舍得在堂屋里装一个电灯,其他地方仍用煤油灯。
知青点装的灯大些,陈劲草他们客厅里装了25瓦的大灯泡,厨房里装了一个20瓦的。
知青点的客厅和宿舍各装了一个25瓦的,因为他们有时候还要看书学习,15瓦的太暗了,伤眼睛。
这种“包灯制”简单粗暴不合理,但目前条件所限,也只能如此。
工作人员还特意向村民强调:“现在电力特别紧张,供给你们大队的电是有数的,不要觉得是包灯制,就使劲用,电用完了就得断电。”
大家赶紧说:“放心放心,我们绝不浪费。”
本来他们还想着,既然不是按度数收钱,他们是不是可以偷着多用些。
现在一听这话,又打消了念头,同时还打算以后要监督别人,也不能让他们多用。
供电局的人让陈劲草推荐一个电工,电工要去供电局进行一周简单的培训,以后每月负责收电费再交到供电局,福利是自己家用电免费。
陈劲草直接推荐了他们组里的白金旺,这人跟王小驴一样,腿瘸了。
他因为残疾,性格也变得孤僻,平常很少跟人来往。上次分组时,没人选他家,他家跟寡妇钟红艳和几家五保户一起被打包到陈劲草这组。
进组后,他的话仍然很少,每天早出晚归地干活,有时收工了还在地里再干一会儿,他们一家人都生怕别的组员嫌弃他们,自卑又要强。
白金旺的媳妇汪新枝收到消息,一脸地难以置信。
她鼓起勇气来向陈劲草打听:“大队长,你真的让我家金旺去当电工?”
陈劲草说:“他识字,学东西快,应该没问题,让他去试试。”
汪新枝激动地说道:“哎哎,谢谢大队长,我会让他好好干的。”
对于陈劲草的这个决定,大部分村民没意见。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大队长的用人标准一般有两个,一是有能耐,二是喜欢帮扶弱的。
总的来说,非常公平,总比王大龙那种喜欢用自己人强多了吧?
王家一小部分人有意见,但他们不敢去提,只在私下里议论几句。
陈劲草现在都有些感谢王大龙了,因为有他在前面衬托着,自己只要不做特别出格的事就没问题,完全没有压力。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7月15号那天,朱家洼正式通电。
那一晚,家家户户都开了灯,村里灯火通明。
大人们到处串门,孩子们四处奔跑,就连狗们都有些不适应,摇着尾巴乱转。
还有人用手挡着眼睛嚷道:“哎呀,太亮了,我这眼睛受不了。”
“是啊是啊。”
知青们则对着电灯喃喃自语:“久违了,现代文明。”
他们终于不用在煤油灯下看书了。
前几天,有个男生在蚊帐里点蜡烛看书,看着看着睡着了,差点酿成火灾。
还是陈劲草睡不着在院子里溜达时发现的,大家虚惊一场。
陈劲草却在想着,现在有了电,很多事情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她问王宴青:“你爸给你回信没有?钢磨的事有眉目没有?”
王宴青摇头:“还没回,再等几天吧。”
钢磨还没来,磨坊的地址得先选好。陈劲草带着王会光朱光华等人考察全村的地形。
大家一致决定把磨坊地址选在河边的一处高地上,这里在村子外面,交通方便,外村的社员来磨面,马车牛车也有地方停放,还不用担心影响村里的生活和交通。
他们边走边记录,走到堤坝上,陈劲草指着一处缺口说:“最近总下雨,这种缺口赶紧让人填上。”
王会计说:“河堤去年修过,应该没事。”
陈劲草坚持道:“那就再加修一遍,今年眼看着是个丰收年,可不能功亏一篑。”
“行行。”
王会计回去就组织劳动力用麻袋装填上沙子去把各处缺口堵上。
陈劲草又让大伙顺便把河里的淤泥给清理一下,这可是个大工程,比清理池塘淤泥麻烦多了。
10组人,每组抽十个壮劳力,共100人,有人负责在水里挖淤泥,有人用船往岸上运。
王豹也在这100人里面,他一边干活一边嘟囔:“咱们这个新队长的主意可真多,一会儿一个。她出嘴,咱们出力。”
马大原在旁边接道:“你这话说得真没觉悟,大队长这是为了谁?是为了咱们大伙,是为了保护庄稼。你那是老鼠看天——目光短浅。看不懂的就别乱说,好好干活就完事儿。”
王豹早就看马大原不顺眼了,反唇相讥道:“怪不得你姓马,天生的马屁精。为了拍马屁,连勤快都装上了。”
马大原冷笑道:“你就是王八绿豆眼,永远只看到眼前。还是犟驴一个,死梗着脖子抬杠。我能装勤快,你能装聪明吗?”
“你个王八犊子!”
王豹突然动起手来,两人一起从船上滚落到河里。
众人都来不及去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水里厮打。
很快就有人去向陈劲草汇报,陈劲草和一帮干部过来时,马大原和王豹全身都是泥水。
陈劲草站在岸上问道:“你们刚才打架了?”
马大原抹了一把脸,笑着答道:“没打没打,我下来试试淤泥有多深。哎呀,都到我膝盖处了,怪不得大队长要组织大家挖淤泥,早该挖了。”
说着,他用手死死地掐着王豹的肩膀,说道:“豹子也想下来看看,我们俩就一起下河了,是不是豹子?”
王豹想了想,咬着后槽牙答道:“可不是嘛,我俩一起下来了。”
陈劲草心知肚明,既然两人不承认,她也懒得追究真相。
她甚至还表扬了两人一句:“你们两个这种勇于探索的精神挺好的。”
说完,她就施施然离开了。
陈劲草一离开,王豹一个扑棱甩开了马大原,自己上岸去了。
马大原干脆就在河里探测起淤泥的深度来。
河泥晒干后也可以做为肥料,上次做的土化肥加上河泥,大家又给庄稼追了一回肥。
有经验的老人们在田里流连忘返。
“你们看这玉米棒子结得多大?你们再看看这谷穗多沉呐,还有豆子也很饱满。今年秋收,粮食不愁喽。”
“这化肥真是个好东西。”
“大队长说了,今年是来不及了,明年咱们要用良种,听说产量还能再高些。”
“那可太好了。”
又是追肥又是挖河泥的,大家累得够呛,但一到逢集,大家还是蜂拥着去赶集。
大人孩子们都穿上最好的衣裳,村里的几个小女孩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短裤,满脸自信地跟在大人身后。这些衣裳是陈劲草还是上次从城里带回来的。
大家今天赶集买东西是次要的,主要任务是炫耀,这些天实在是憋坏了。
在集上遇到红坡大队的社员,朱家洼的人先搭话:“哎哟,这不那谁吗?我走近了才看见你,我这眼睛被电灯刺花了。”
有人聊着聊着天,突然感慨道:“今天的太阳真大呀,我们村的电灯亮得就跟这太阳似的。”
红坡社员直翻白眼:“谁问你电灯的事了?”
有人酸溜溜地说道:“我就习惯用煤油灯,电灯我用不惯,我才不眼红你们,呸!”
朱家洼的社员扬眉吐气,神气活现,红坡和周边大队的社员垂头丧气,满腹怨气。
大家是满载而归,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上都是。
炫耀一波,精神上能愉快好几天,大家继续辛勤劳动。
淤泥一船一船地运上来,晒干后再撒到田地和菜地里。蔬菜一车车地往外拉。
因为蔬菜能卖钱,大家对菜地就愈发上心,他们愈上心,朱家洼的蔬菜就越出名。
现在他们大队在县城周边隐隐有了一种品牌效应。
村民们隔三差五就有一笔收入,赶车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挂面也是一车车地运出去,大家的日子看上去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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