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问道:“你们干活是给谁干的?是给咱们自个儿干的,是给人家陈队长干的吗?”


    王树在旁边说:“咱不干有的是人干。”


    王松冷笑:“要是人人都这么想,那都别吃饭了,都扎着脖子饿着吧。”


    王松被自己族人气得肝疼,李小静听说后,赶紧带着王大熊过去安慰公公。


    王松当着儿子儿媳的面,破口大骂道:“这帮人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竟然跟着豹子那个二百五起哄,那不是让瞎子领路吗?都给领到沟里去了。”


    李小静说:“爸,我觉得这次不像是王豹的主意,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王松反问道:“那又是谁?”


    李小静面带难色,王松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叹了口气:“本来以为大龙好歹当了十年干部,应该有脑子,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为了体面,也为了他自己和王家人的将来,他也应该积极配合陈队长的工作。他倒好,反倒故意激化矛盾,生怕人家找不到借口整他是吧?咱们老王家要完了,真是风水轮流转,看苍天饶过谁。”


    王大熊说:“他叫啥大龙,就应该叫大蛇大虫啥的。”


    他们这一辈的人起名都是按动物名起的,谁家日子过得好,谁家孩子就占好名,王大龙拿走了“龙”,他弟叫王大虎,还有狮子豹子都被人用了。


    轮到他只占了个“熊”字,还有人家里条件更差,就剩“狗”字和“驴”字了,比如那个王狗剩和王小驴。


    王大熊对名字耿耿于怀,有人私下里说他叫大熊,所以才总是挨熊。


    李小静说:“他们这一辈也就这样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了。”


    王松看了看李小静,说道:“你还是挺聪明的,在厂里干得好,把家里打理得也很好,孩子教育得也不错,配我们大熊真是可惜了。”


    他对这个儿媳妇越来越满意,以前觉得她太干净太讲究,再加上村里人老在他们老两口面前说闲话,弄得两人对她也有了看法。


    现在一看,这个儿媳妇做事挺有章法的,还因为爱干净进了挂面厂,颇受重用。


    人都讲究一个实际,要是某个习惯能带来好处,哪怕看不惯,也会说那是个好习惯。


    王大熊问道:“爸,那你说,咱们该咋办?”


    “不咋办,你们俩该干啥干啥,他们的事,你们一点也不要参和。别人说啥,你们也别听。你得记住,别人撺掇你干的事,对他们有好处,对你没好处,说不定还有坏处。”


    李小静夸道:“这么多人中就数咱爸脑子最清醒,也就是爸老了,要是年轻个二十岁,哪有他王大龙的事。”


    王松听到这话,心情也随之变好了。工作真是磨炼人啊,以前儿媳妇哪会跟他说这类话,不拿话怼他就不错了。


    李小静现在被领导看重,被同事尊重,又能挣钱,心胸不自觉地宽阔起来了,也懒得跟公婆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再加上,陈劲草说要重用她,要她提前适应一下怎么当领导。


    她没事就琢磨怎么管人,偷偷跟着陈劲草学习,甚至连王大龙的一些处事风格也学了点。


    她这个大伯哥办事能力不行,但说瞎话的水平不错,张嘴就来。


    她就随便一学,发现有些人真的就爱听瞎话。


    他们正说着话,李小静的婆婆杨雪花回来了。


    她看到儿子儿媳都在,便说:“你们也来了。对了,刚才你何大娘来告诉我,明天卖菜该轮到咱家了。”


    王松问道:“那帮人有没有鼓动你,让你不要卖菜?”


    杨雪花嘴一撇,“当然鼓动了,还是大龙媳妇亲自说的,她家也收到通知了,她当场拒绝,说自家的菜只够自己吃,就不卖了。还让我也别卖,我才懒得理她,我凭啥不卖?她家不缺那几毛菜钱,我缺。”


    李小静称赞道:“妈,还是你聪明。”


    杨雪花得意地笑笑,“我跟你们说,这帮人绝对坚持不了几天,你等着瞧吧,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他们还说啥,凡是陈同志的话一句都不要听,人家是让咱们赚钱,你不听损失的是自个儿,跟人家陈同志啥关系?人家可没拿咱们一厘钱的好处。”


    第二天上午七点,被选中的第二批社员早早把菜准备好搬到骡车上。


    九点左右,菜店的收货车姗姗来迟。收购员有两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来岁。两人的态度有些傲慢,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大家也不敢多问,只是把收拾好的蔬菜整齐摆放在草垫子上,让他们自己挑选。


    两人翻来翻去,又是掐又是咬的。


    他们这家买一种,那家买一样,凑够了500斤的数,过完秤,当场结帐。


    大家收到钱后,一个个笑逐颜开。


    有人高兴也有人沮丧,沮丧的是受王豹鼓动的那帮人。


    他们没有摘菜,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大家卖菜收钱,再看着他们脸上乐开了花。


    他们原本也可以挣到钱的。


    等到中午,何亚文三人回来,又有十户人家收到了钱。


    还有人收到了双份钱,菜店一次,这是第二次。


    “倒陈小组”又受到了二次打击。


    有人开始质疑,为什么这次“倒陈”行动,陈劲草毫发无损,他们却伤痕累累?


    陈劲草这边,王会计和朱光华都跟她反映王家人的情况。


    朱美玲建议她最近小心些,别落单。


    朱光华吓到了:“美玲姐,有这么严重吗?他们不会真的对大队长动手吧?”


    朱美玲说:“咱们是讲道理的,就怕有的人不讲道更最,或者是他讲不过你,就直接动手。”


    陈劲草倒也不怕,她跟海明也会动手,但小心些也没错,便说道:“行,我会小心的,我也怕蠢人灵机一动。”


    蠢人比聪明人还难对付,因为他们的行为是无法预测的。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办公室里的气氛也随之轻松起来。


    知青们也听说了这事,大家都很注意保护陈劲草。


    他们甚至还分组轮流当保镖,李海明和黄家荣一组,赵南海牛雪梅卫宝来一组,三人都长得人高马大,一看就是打架的好手。


    王会计一脸忧虑地说道:“可是这样下去也不行啊,能不能跟王大龙谈谈,让他出面制止一下王家人?”


    陈劲草说:“咱们可以谈,但现在不行,再等等吧。”还出面制止,这件事肯定跟他有关。


    她得让对她作对的人看到,跟她对着干,最后吃亏的到底是谁。


    她更不能让对方觉得她可以被要挟被拿捏。


    陈劲草对于这一部分人的行为装作不知情,该干啥干啥,她的节奏不能被别人带着走。


    其他社员原本还担心大队会因为内斗乱套,一看陈劲草这么稳,心里也踏实了。


    他们的新队长虽然年轻,但是足够成熟稳重,比那个王大龙还成熟,果然,他们没选错人。


    王大龙百无聊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陈劲草身上,他几乎每天都问王豹:“姓陈的啥反应?她慌了吗?”


    人只要一慌,就会做出错误的决策。他现在就盼着陈劲草出错。


    王豹皱眉叹气:“还没慌,应该快了。”


    王大龙点头:“她肯定会慌的,这么多人反对她,她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慌。”


    陈劲草没慌,但跟着王豹起哄的那帮王姓社员却慌了。


    三天后的早晨,又到了卖菜和收菜的日子。


    一大清早,何亚文朱大爷三人乐呵呵地坐着驴车进城。


    临走前,大家伙面带笑容地嘱咐三人:“天热,记得带上水,别中暑了。”


    朱大爷甩了一下鞭子,说道:“哎哎,带上了。”


    九点多钟,菜店的收购员准时出现在村口。


    大家把菜摆好,等着他们挑选。


    挑选过称之后,就是最愉快的环节——收钱。


    这种隔三差五就有进帐的日子,特别让人感觉到特别踏实,日子也更有盼头。


    收钱的村民们满面红光,乐乐呵呵,闹事的王姓社员则是心头憋闷,越想越气。


    他们原本也可以收到钱的,现在只能看别人收钱。这种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王大龙的远房堂弟王狗剩,按捺不住向王豹提出来,他要退出‘倒陈’行动。


    王豹恨铁不成钢:“你咋就那么没出息?不就几毛菜钱吗?能比咱老王家的脸面还重要?”


    王狗剩回怼道:“几毛菜钱?你说得轻巧,那你补给我。”


    王豹开口骂道:“我凭啥补给你?”


    王狗剩道:“那我们又凭啥跟着你闹?”


    王狗剩开了头,其他人也是蠢蠢欲动。


    王豹眼看自己要控制不住场面,只能把王大龙交给他的话说了出来:“大家在最开始时会有些损失,但以后会有好处。咱们这次要不把姓陈的给震服了,以后她肯定会打压我们,姓朱的也会欺负咱们,他们会像咱们当初欺负他们那样欺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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