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提别人,赵灭洋还真没多深的感触,一提王志刚,他立即表示赞同。


    连襟①跟妯娌很像,有着很微妙的竞争和攀比关系,双方都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但实际上心里都不服对方。


    赵灭洋一直看不上王志刚,觉得他不敞亮不大气,自尊心强还多疑,不小心哪句话就得罪他了。他心里有气也不敢当场发泄,回家给老婆孩子甩脸子。他一直觉得春河这婚结得亏大了。


    王志刚也不喜欢赵灭洋,因为他总压自己一头,别人还老爱拿他俩比较。岳父岳母自以为一碗水端得很平,实则更看重赵灭洋这个有本事的女婿。


    吃完这顿饭,再听完这番话,赵灭洋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间自信了很多。


    陈劲草继续鼓励道:“姨父,你在厂里就保持今天这个状态就行,战略上蔑视,战术上重视,保持神秘,保持耐心,厂里一团乱麻又如何?你就找到线头慢慢理。你要相信自己,战场上的事你都能搞定,厂子里的事也照样能搞定。我跟你说,人的优点和能力是可以迁移的。一个人在某个领域中能做好,换到另一个领域也不会太差。


    最关键的是,别人比你更差。你想想,在国棉厂,那些领导有谁能比你更爱国?有谁能比你更有原则?有谁能比你苗红根正?像你这种军人出身的干部,红得毫无杂色,正得能压百邪。”


    这一番话算是彻底说进了赵灭洋的心里,对啊,厂里谁有他红?谁有他正?他是时候该正视自己的优点了。


    特别是王志刚和王绍先这两个同龄人,又给了他一些自信。


    赵灭洋觉得自己又支棱起来了。


    他真心诚意地夸道:“你这聪明灵透劲儿,一点都不随你爸。随你妈和你大姨。”


    陈春海赶紧认领:“对,这孩子有一半随我。”


    同时还悄悄地拽了赵灭洋一下,你当着人面损人家爸合适吗?


    赵灭洋猛然意识到这么说是有些不合适,但好在劲草这孩子不像王志刚那么小心眼,她要觉得不舒服,她会直接说出来的。这一点好像随他,不,也不能这么说,是呆在他家久了,跟他学的。


    他们说着话,66路公交车要来了,陈劲草心情一好,看这辆公交车都很顺眼:“大姨,你看这66路,表示咱们要六六大顺。”


    两人一起附和道:“你别说,还真是的,咱们应该要顺起来了。”


    两人心情愉快地上了公交车。


    陈劲草歌儿往回走,路上还踢飞了一块石头。


    她回到招待所,等到九点多多钟,又下去溜达一圈,顺便把那几张大字报贴到墙上,贴完她就回去睡觉。


    次日清晨,陈劲草起床后,先推开窗户,带着寒意的春风吹进屋里,令人神清气爽。


    外面,晨雾刚散,阳光璀璨。


    今天肯定又是顺利的一天。


    也不知道王宴青会不会再给她送早餐。她正想着,就听见走廊里有人喊道:“205的陈劲草,下来,有人找。”


    作者有话说:


    ①连襟是姐姐的丈夫和妹妹的丈夫之间的亲戚关系。


    第50章 满载而归 陈劲草从2


    陈劲草从2楼下来, 一眼就看到了大厅里的王宴青,他身边站着一个提着篮子的中年女子,这位应该是他妈, 两个气质上有几分相像。


    王宴青向陈劲草介绍:“陈姐,这是我妈,汪宝珍。”


    陈劲草礼貌地跟汪宝珍打招呼:“汪阿姨好, 这一大早地还辛苦你跑过来。”


    汪宝珍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陈劲草。


    陈劲草一看这种目光,心说, 又坏了。这人肯定是误会她跟王宴青之间的关系了。


    她热情邀请道:“要不, 你们到我房间来坐会儿?”


    王宴青想拒绝, 汪宝珍却答应道:“行,我给你带来了早饭,咱们进去吃。”


    陈劲草带着两人进了房间, 屋里只有两把凳子和一张小桌子, 陈劲草请两人坐下, 自己坐床上。


    汪宝珍把篮子里的早饭一样样端出来, 这可比昨天丰盛多了:四个巴掌大的馅饼, 一筒用竹筒装着的八宝粥, 两个煮鸡蛋。


    汪宝珍招呼陈劲草趁热吃, 陈劲草也邀请两人一起吃,他们两人是吃完饭来的, 不过想着,他们俩看着人家吃也不好, 便一人拿了个馅饼,慢慢陪着陈劲草吃饭。


    汪宝珍跟陈劲草闲聊,一边聊一边顺便打探她的情况。


    王宴青听出来不对劲,时不时地看向汪宝珍, 汪宝珍根本不理他,王宴青尴尬得脚趾一直在扣地。


    聊着聊着,陈劲草在一个合适的节点,透漏出自家的情况:“我们知青点的同志相处得挺好,大家跟兄弟姐妹差不多。我下乡前,我妈叮嘱我,不让我处对象,还说我们家将来是招女婿上门的,不能耽误了别人。”


    汪宝珍愣怔了一下:“什么?招婿?”


    这句话宛如一碗凉水,浇灭了她心刚燃起的小火苗。


    陈劲草语气坚定:“是的。”


    王宴青赶紧在旁边补充道:“妈,这是真的,我们村里的人都知道这事儿,我们知青点的男同志都把陈姐当、当领导。”


    谁没事会对领导起小心思呀。


    汪宝珍尴尬地笑道:“招婿也挺好的,不用担心婆媳关系,不用担心受气。”就是男方得担心这个,她儿子是不可能当上门女婿的。


    陈劲草把话题往她工作上扯,“汪阿姨在做什么工作?”


    汪宝珍一旦熄了为儿子相看对象的心思,说话就正常了,“我在毛巾厂后勤科。”


    陈劲草叹道:“哇,这是个好工作。”


    陈劲草趁机问她厂里有没有要处理的毛巾,她想买一批回去当职工福利:“我们厂子现在刚起步,乡下什么物资都缺,到时,要是给职工发上一条历城生产的毛巾,大家肯定高兴坏了。”


    汪宝珍想了一下,道:“我听说前些日子,库房还真有一批要处理的毛巾,好像是图案印歪了,一毛五一条,正常是要卖3毛钱一条的。”


    陈劲草说:“汪阿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200条。”


    “我回去先帮你问问。”


    吃完早饭,陈劲草送两人出去,王宴青故意落后几步,小声跟陈劲草道歉:“陈姐,你别在意,我妈就这样,只要看到女同学来找我,她就疑神疑鬼。”


    陈劲草不在意地笑笑:“没事的,我习惯了。”


    有些父母可能是压抑太久了,只要看到一男一女在一起就怀疑他们搞对象,仿佛男女之间就只有这点事似的。


    陈劲草接着嘱咐道:“你抓紧时间行动,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王宴青用力点头:“我会的,自行车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五成新,缺几个零件,50块钱,你觉得行吗?”


    “行,你看着合适就买下来,你下午2点到公交车站等我,我过来给你送点钱。看到什么东西合适,你就买下来。你是副厂长,一切以咱们厂子的利益为出发点。”


    “哎哎,行。”


    王宴青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发生的,有人在墙上贴大字报揭发金志林,大家都在偷偷议论说,他们也准备跟上。”


    陈劲草说:“我早说过,他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等着吧,他的福气在后头呢。”


    “陈姐,我信你。”


    两人说完话,王宴青就快步跟上汪宝珍。


    待离陈劲草远了,王宴青才抱怨道:“妈,你又听了谁的闲言,一大早地搞这出?”


    汪宝珍说:“你隔壁的刘叔,说看见你爸跟女方的爸毕恭毕敬的,还跟我说,双方都见家长了,咋没请你去呀。”


    王宴青除了无语,没话可说了。那个刘叔,嘴是用饺子馅拼接的吧,那么碎?


    王宴青劝自己冷静,这种情况下,陈姐会怎么做?反向引导父母。他已经是副厂长,得在家里有些话语权了。


    王宴青没跟她吵架,而是平静地跟她讲道理:“妈,你仔细想想,刘叔的话有哪句是可信的。还见家长,咱够得着人家吗?陈劲草家里比咱们家好太多了,昨天见的人是她姨父和大姨,人家以前是军官,现在是国营大厂的书记,你没发现我爸昨晚回去之后很兴奋吗?”


    汪宝珍:“原来如此,你爸咋没跟我仔细说呢?”


    “肯定还没来得及。以后,你不准再像今天这样了。我们陈姐是知青队长,还是厂长,还有可能是下一任的大队长。我们之间要是被你整出点误会,她以后为了避嫌,出差不带我,不重用我,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们知青点十几个,很多人都眼巴巴地等着抢我的位置呢。”


    汪宝珍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真后悔呀。算了算了,她多做点实事弥补一下,赶紧把毛巾的事给办好了。


    王宴青见妈妈真的听进去,心里大爽。学陈姐,准没错,谁学谁知道。


    ……


    陈劲草坐上66路公交车,一路顺利到达国棉厂站。


    家里只有大姨在,姨父去厂里上班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