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灭洋还笑着替陈劲草说话:“嗐,我早说了,这孩子放战争年代那就是当将军的料。可惜生不逢时,现在只能下乡。”


    之前,陈劲草来家里过暑假,三个孩子聚在一起,那不是一台戏的问题,那是搞破坏小团体。


    起初,两人都以为三个孩子肯定是儿子赵淮海在出谋划策和带头行动,最后发现军师和策划者是年纪最小的陈劲草。她还指挥过大型战役,跟隔壁院里的孩子打群架,参与者多达几十人,最后还打胜了。


    赵灭洋曾建议陈春河给陈劲草改名陈辽沈,家里三大战役正好凑齐了,最后当然是被婉拒。


    陈劲草出来时,就听到姨父在感慨她生不逢时,便笑着说道:“姨父,啥生不逢时的,还是和平年代好。战争英雄辈出的时代,也是国家和民众最艰难的时代。而且,我相信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赵灭洋不甚赞同,“那也看环境和条件,你看看我,本来是个大老粗,现在非让我去管这什么国棉厂,千头万绪的一堆杂事,我这头都大了。”


    陈劲草鼓励道:“姨父,万事开头难,开车都得先启动一会儿,你现在感觉到难很正常,等你上了手就好了。你现在缺乏的是信心。”


    赵灭洋的心气被磨得快没了,他都有点羡慕陈劲草:“还是年轻好,有干劲有冲劲儿,不像我们,冲不动了。”他这个年纪干什么都觉得力不从心。


    陈劲草反驳道:“我们村里有句话叫,人到四十五,正是出山虎。你们


    这个年纪多好,跟年轻人比经验和阅历,完胜;跟老年人比体力,还是完胜。正是该奋斗上进的时候,怎么就老了呢?”


    他们躺平了,她以后找谁?她出去吹牛都没有现实的依托。


    两人都在喝水,听到这番话,忍不住喷了出来。


    陈春海哭笑不得:“劲草,你这学习能力可真强,小词儿一套又一套的。”


    陈劲草又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姨父,大姨,我刚才说下乡是因为某种使命的召唤。我觉得这次来历城,也是带着使命来的。那个红星机械厂你知道吧?我朋友的父亲原来是副厂长,因为某种原因靠边站了,现在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他听说过我的经历,也知道我常在军队大院混,懂的比较多,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问我一些问题,他没想到,我还真给出了答案。”


    两人面面相觑,无声地互相询问,这个副厂长是怎么想到向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请教问题的?


    赵灭洋直接开口问:“那个副厂长真的向你请教了?”他都有些好奇这个人了?


    陈劲草说:“这个王副厂长好像总觉得我背后有高人指点,人家真诚地向我请教,再加上双方又是合作关系,我自然得认真回答。”


    陈劲草直截了当地说道:“大姨,姨父,这是我第一次办厂,第一次出差,我想把事情办得漂亮些,我想请你们帮我个忙。”


    赵灭洋爽快地应道:“你说吧,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能帮则帮。”他本以为陈劲草会让他利用书记的身份给她提供一些便利。


    却听陈劲草说道:“姨父,你刚刚上任,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作为自家人,我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拖你后腿的。我想请你们帮忙,不是要用你们的地位,而是用你们的智慧和影响力,我想让这个王副厂长知道,我背后真的有高人。”


    赵灭洋不确定地问道:“我跟你大姨是高人?”他要是高人还这么焦头烂额吗?


    陈劲草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不是高人?你以前是军官,现在是国营大厂的书记。我大姨也要到化肥厂任职,你们俩这长相,看上去威严有派头,不信你们就跟我出去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你低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 最后,


    最后, 赵灭洋和陈春海真的答应陈劲草出去试试。他们决定晚上请王绍先父子俩吃饭。


    三人各有各的事,白天分头行动,下午6点, 在机械厂附近的国营饭店门口集合。


    陈春海临出门,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拿出一块五成新的旧手表给陈劲草, “这个手表给你戴。”


    陈劲草接过东西,“谢谢大姨, 我现在就戴上。”


    陈春海笑了笑:“我出门了, 你要是出去, 记得把门锁好。”


    “好的。”


    陈劲草睡了半小时,锁好房门和院门,去供销社买了十几张白纸, 一枝毛笔和一瓶墨水。历城供销社比红山县的商品种类丰富许多。她又采购了一些东西, 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陈劲草看看时间, 才下午2点, 王绍先应该5点半下班, 她4点多去找王宴青就行。下次让王绍先留个厂里的电话, 她现在得纯靠人工去喊人。


    陈劲草坐公交车回招待所, 从里面插上插销,关好窗户, 开始写大字。


    她怕人看出笔迹,不用右手, 也不用左手,干脆试着用脚写。但她仔细一想,鉴定笔迹看的不是你用什么写,就算用脚写, 要有人较真,也能鉴定出来。不管了,想太多的人是没办法搞事的。这两人她必须得踩一脚。


    陈劲草先用脚趾头夹着毛笔写字,写得真费劲,脚老不听使唤,字也写得贼丑。她换成左手写,还是丑,只是比脚灵活些。她就交换着写,写完还比比谁更丑。


    第一张大字报写好了,名字就叫做:《金志林,你忏悔吧!》


    20年前,你曾害过孟某某;10年前,你又害过王某某;2年前,你又害了……”


    大字报就是一种情绪宣泄,不讲逻辑不讲事实,张口就来,下笔就写。


    陈劲草只要一想到妈妈的好朋友孟如玉的死因,情绪就十分饱满。如果她当年没有自杀,现在也该40多岁了,她见着应该叫她孟阿姨。


    她死了,爸妈不久也去世了,但金世林和钱明桂还活得好好的,还在积极地争权夺利。凭什么?陈劲草越想越不爽。


    愤怒让人有创造力,她又写了第二篇《揭露当代秦桧夫妇:金志林和钱明桂》。


    这一下午,陈劲草手脚并用,写了三篇稿子,上面的字丑得不忍直视。


    她等墨迹晾干,再把它卷起来,藏到行李深处,等天黑,再悄悄地去贴。


    她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收拾一下,出门去机械厂找王宴青。


    她在厂门口等了一会儿,逮到两个踢毽子的女孩,给她们一人2颗水果糖,让她们帮忙叫王宴青出来。


    两个女孩蹦蹦跳跳地去叫人。


    陈劲草在旁边等着,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机械厂的大门。


    她等了几分钟,王宴青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陈姐,你找我什么事?”


    说着,他又飞快地打量了她身上的挎包:“钱,还在吧?”


    陈劲草说:“放心,我把它放在了保险柜,十分安全。对了,我姨父和大姨想请你和你爸吃饭,今晚6点,就在咱们上次吃饭的那家饭店。”


    王宴青客气道:“这多不好意思。”


    陈劲草说:“你爸请我吃饭,我大姨做为长辈也想请请你。”


    王宴青赧然:“请我?这也太正式了。”


    陈劲草接着说:“其实我的目的主要是想介绍他们和你爸认识,我姨父以前是军官,领导对他委以重任,去接手别人都不敢接手的国棉一厂。”


    王宴青也听说过国棉一厂,便插话道:“那个厂子,我听我爸他们提起过,确实不好接手,厂子大,职工多,弊病也特别多。”


    陈劲草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姨父毕竟是军人出身,没什么能难得住他,他现在挺从容的。还有我大姨,她要去化肥厂,你知道化肥厂对咱们意味着什么吗?”


    “朱家洼种地需要化肥?”


    陈劲草说:“有了化肥,我们就可以种出更多的粮食,粮食一多,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就可以有更多的余力去发展工业和副业。到时候,咱们背靠国棉厂,还有跟国棉厂有关联的纺织厂,再加上机械厂和供销社。从产到销,从食到衣到机械,衣食住行,咱们占了三样。你想想,是不是就很激动?”


    王宴青想着不激动,主要是听得激动。


    陈劲草接着说道:“我姨父和大姨平常为人特别严肃,很多小孩都怕他们。我姨父最近非常忙,别人请他吃饭,他都不去。为了让他出来,我跟他说,王叔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既懂管理又懂技术,是红星之星,我姨父这人没什么爱好,就是爱才,这个说法彻底打动了他。”


    王宴青惊讶地张着嘴:红星之星,这个词是不是太大了?


    他也没什么好说了,赶紧回去告诉他爸吧。


    王宴青没等到下班就直接去办公室找王绍先,把陈劲草的话一股脑地全说了。


    王绍先听完这番话,站起来,坐下,再站起来,最后干脆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


    他一边踱步一边跟儿子说话:“小陈的姨父应该就是他们家的高人之一,他一上来就是国棉厂的书记,领导确实重视他。这样的人物竟然要主动请咱们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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