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草有条不紊地把回礼一一送完,每一户人家都对收到的礼物感到满意,挂历他们也十分喜欢,都打算用来装饰堂屋;日历更不用说,更实用,看日期和节气十分方便。


    收到盐的乡亲也高兴,这大城市的盐就好,多细呀,不像他们买的大粗盐粒。


    朱秋月一家早就到了,她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大家伙,她也不急着上前,她知道,以她和陈劲草的交情,再加上堂姐的回礼,肯定会有很多礼物。


    陈劲草抽空对朱秋月说:“朱大娘,我秋梅奶奶给你捎了很多东西,一会儿我单独给你拿过来。”


    朱秋月脸上的笑意加深:“我不急,你忙你的。”


    陈劲草给乡亲们的礼物发完了,也给知青们一人发一些小零食,她走的时候大家也送礼了。


    知青小院的热闹持续了两个小时左右,大家才陆续散去。孩子们一个个飞奔回家,他们要迫不及待地回去试衣裳了。


    陈劲草把朱秋梅带来的东西和自己的礼物,归拢在一起拿给朱秋月。


    她买了两条丝巾,黄色的那条给了朱光华,还送了朱秋月一双解放鞋。


    朱秋月自然客气地推辞:“不行,这也太贵重了。”


    陈劲草硬送:“我就是冲你的脚码买的,你不要别人也穿不了。”


    朱秋月拒绝的力度渐轻:“你这孩子太客气了,以后可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朱光华收到丝巾,更是满心欢喜。朱大爷和朱光亮也有礼物,他们收到一斤老白干。


    一家四口人人欢喜,个个满意。


    朱秋月又要拉陈劲草去家里吃饭,陈劲草说:“下次吧,我今天着实累了,一会儿得回屋歇会儿。”


    朱秋月忙说:“那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我们也回去了。”


    朱秋月一到家,就吩咐女儿朱光华:“赶紧给我念念你大姨的信。”


    朱光华拆开厚厚的信封,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信:“……家里一切都好,我也受到了领导的表扬。


    你问的关于陈家的问题,我仔细打听过了,不过陈家人比较低调,你们也别往外张扬。


    陈劲草有一个很有本事的姨姥姥,是个老革命,曾亲手杀过鬼子,她有一个儿子有官职在身;她还有一个姑姥姥,我问了一下,是当年的三八红旗手,她家的后辈也很厉害,陈劲草的大姨和姨父在省城,也很有本事。


    过年的时候,我们这儿供销社的主任亲自给陈劲草开的证明,说要收购朱家洼的农产品,这事你先别声张,怕给她带来麻烦。这孩子就喜欢不声不响地干大事,稳得很。你们要好好对她。


    至于你和妹夫信中所说的朱家崛起之事,我离得远,也没办法远程参与,但我心里是支持你们的,具体的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反正情况再差也比你们现在天天被王家压着打强。”


    朱满堂听完信,琢磨了一会儿,说道:“也就是说,小陈家里的背景比咱们猜得还深。”


    朱秋月说:“那可不是,信里说得明明白白。你想啊,咱姐可是街道办事处的,那里头上班的人,打听消息都是专业的。这事绝对没假。”


    “也对。”


    朱满堂又说:“听咱姐那意思,她对老朱家崛起这事也很看好。”


    朱秋月说:“老姐的信里有一句话说得好,情况再差也比现在天天被老王家压着打要强。”


    朱满堂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咱们得行动起来了。今年麦收之后,咱们就起义。”


    朱光华和朱光亮兄妹俩听着吓了一跳,赶紧纠正道:“爸,你别这么说,起义这词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搞农民起义呢。”


    朱满堂不在意地说:“咱关起门来在自己家里说,没事。”


    朱秋月开始分析陈劲草的优势和劣势,“她的优势是家里有背景,人有能耐,有文化;劣势是太年轻,根基差,劳动能力一般。”


    朱满堂说:“当大队长,劳动能力不是最主要的,主要还是能力和手腕,劳动嘛,只要有态度就行。这几十年,咱们大队有哪个劳动模范当上大队长了?”


    “那倒也是。”


    “小陈的态度还是挺端正的。”


    “还是得提升一下小陈在村里的名望。”


    朱秋月说:“咱得把宣传搞起来。”


    她说的宣传就是村里的打麦场上引导舆论风向。


    当朱秋月纳着鞋底子到打麦场上时,发现那里早围了一大群人。


    胡秋连家的金凤已经把新衣裳穿身上了,脸也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了。大家一看这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的,就是瘦了些。


    金凤由于家里条件差,比同龄人早熟,性子也偏内向,今天显得挺活泼。


    其他分到新衣裳的孩子也都穿出来了。


    王会计家的孩子分到了一双修补好的球鞋,把两人稀罕得不行,走路动作都变轻了。


    不知道是谁提议,“明天是开年后第一个大集,咱们一起去赶集呗。”


    “把孩子们都拾掇干净,一起去。”


    穿上好衣裳就是要出去逛,要让别人都看见。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朱秋月纳着鞋底,悠悠感慨道:“以前老人在世时,说咱们朱家洼旁边有座金凤山,这里是要出凤凰的,我看,这凤凰已经来了。”


    “哎哟,那是……”


    “小陈同志。”


    朱秋月循循善诱:“你们看她来以后,做的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为了大家伙好,不像有的人,遇着好吃的,只往自己碗里扒。”这有的人说的是谁,不言自明。


    “那确实。”


    ……


    陈劲草睡了半小时,再起来时精力已恢复大半。


    李海明和何亚文正在整理陈劲草带回的东西。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院门进来了。


    来的人正是王宴青。


    李海明诧异道:“你怎么又来了?”


    王宴青反驳道:“什么叫又,我回来后是就没来过。”


    何亚文用眼神制止李海明,他来肯定是有事,便礼貌地问道:“王同志,你来找陈姐吧?”


    王宴青点头。


    陈劲草从里屋出来,她和王宴青就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说话。


    “是不是机器的事有眉目了?”


    王宴青点了点头,他接着问出一个犀利的问题:“我爸说粉碎机不难弄,但是钱的问题怎么办?朱家洼买得起吗?”


    陈劲草字斟句酌:“我觉得大概是买得起的,集体账户上应该有一些钱吧。改天我问问王会计。”


    陈劲草又问:“你爸的情况如何了?”


    王宴青今天主要是来探讨这个问题的,


    他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我回去跟我爸说了你的话,我爸只说你概括能力很神,没见面就能说出他的性子。没两天,厂里那几个领导开始内斗,其实他们早就开始斗了,只是现在斗得更厉害而已。


    这几个人是靠造反上去的,不懂技术,不懂客理,只懂内斗。以前他们团结一致对付厂里原来的领导。现在共同的敌人的没了,他们就开始内斗。


    弄得职工们怨声载道,就有人说,还不如把我爸再推上去。我爸说你这人真神,人在千里之外,却能预测得那么准。”


    陈劲草语气深沉:“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现在正在和即将发生的,以前早已发生过。”


    王宴青:“这话听上去更深刻了。”


    他想起自己走的时候,工厂领导们的权力斗争还在持续进行着,他忍不住问:“陈姐,那你说,这次权力斗争的结局会如何?”


    陈劲草胸有成竹地说:“如果没有第三方势力介入,最好的结果就是你爸在一旁静观其变,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他渔翁得利,他一上台只要把那两人的弊政一废除,让工厂正常运行就能得到广大工人的支持。”


    王宴青说:“我要把这段话写进信里,——你放心我会让我爸留心机器的事。”


    陈劲草说:“行,我去问问钱的事。”她希望朱家洼的账上有点钱,别她费劲巴力地把机器弄来了,却掏不出钱,那就尴尬了。


    她想了想,决定去找王会计。这刚过完年,她又总借人家的自行车,陈劲草拿了一包饼干、半包糖就去了王家。


    王会计夫妻俩热情招待陈劲草,又是倒茶又是拿瓜子的。


    陈劲草开门见山地说道:“王会计,年前,我让王宴青回家打听粉碎机的事,现在有点眉目了,我来问一下,咱们帐上有多少钱?能付得起机器的费用吗?”


    王会计一脸为难:“咱们大队也不富裕,钱,并没有多少。”


    陈劲草问:“那有多少?”


    王会计举起三根手指,陈劲草松了一口气:“三千,那还行。”


    王会计一脸尴尬:“是三百。”


    陈劲草:“三百?”


    她自己都有一百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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