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草说:“乡下的日子确实艰苦, 各种不方便,但好在我是有准备的,带着资金和物资还有你们的支持下乡,跟本地人的起点不一样。”
王奶奶点头:“你这孩子就是乐观,这年头乐观点好啊,太悲观的人没法活。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水壶里有温水。”
三人连客气一下都没有,直接应下了。
王奶奶笑得更开心了,亲近的人是不需要那么多客套的。
陈春河说:“来来,咱们先拆完东西再洗手吃饭。”
王奶奶笑眯眯地看着陈春河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别的东西都还好,等到陈春河拿出三分之一瓶香油时和菜籽油时,王奶奶一脸惊讶:“咋还能拿回来这么稀罕的东西?”
陈劲草说:“这是乡亲们送的,说来也这奇怪,这是村里最精明的两户人家送的,扔下东西就跑,生怕我不要。”
王奶奶人老成精,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他们肯定是看你又写文章又是弄拖拉机的,就觉得你有人脉又有本事,以后可能有求于你,才对你下这么重的本钱。你们别看乡下人读书不多,见得世面少,他们可不傻。那些精明人要么不送礼,要么就送贵的稀罕的。”
陈劲草点头:“我明白的奶奶,我会在适当的时候还回去的。”
有些人送礼会表面上看是馈赠,实则背后都标好了价格。一旦你做得不如他们的意,后面的翻脸也很难看。
所以,她欠的人情会尽快去还,还的同时还要尽量有助于自己后面的发展,操作难度很大,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有不难的事吗?难也得做。
陈青松在旁边听得懵懵懂懂:“原来是这样啊。”她以前还以为邻居给她吃的,是因为喜欢她呢。
她不懂就问:“姐,那些乡亲们对你好都是有目的的是吗?”
陈劲草耐心解释道:“我们大多数人对别人好都是有目的的,这很正常。”
陈青松像个好奇宝宝:“不对吧?难道你和妈对我好也是有目的的?”
陈劲草说:“我对你好主要是因为喜欢你,当然也有别的目的,比如我想通过对你好,让你也喜欢我,让妈妈高兴,家和万事兴。”
陈青松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她肯定是特殊的那一个,只是大人的事好麻烦啊,她都不想长大了。
王奶奶珍而重之地把香油和菜籽油收起来,再把其余的红枣小米之类的东西放到柜子里,四个人用温水洗了手,坐下来开始吃饭。
她给陈劲草盛了满满一大海碗米饭,再用小些的碗盛菜,肉最多的两根棒骨也分给了她和青松。
陈劲草忙说:“奶奶你坐下吃饭吧,我自己来,放心,我是不会客气的。”
陈劲草确实没有客气,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大家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边吃边说。
王奶奶和陈春河问得最多的是陈劲草在农村生活的细节。
王奶奶先问:“朱家洼有那种不务正业、到处撩闲的二流子吗?有人骚扰你们这些女孩吗?”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陈春河也是一样,两人都停下筷子,等着陈劲草回答。
陈劲草认真回答:“真没有,至少我们去的这一个多月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也可能是我们去的时间太短,这些人还没有暴露,以后我们这些女知青会注意的。”
王奶奶点头:“小心些总没错,还是那句话,你别惹事,但事来了,你也别怕。一边跟他们干一边发电报给我们,同时还要找妇联和知青办。你只要有一回姑息纵容,后面就会有更多的麻烦,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嗯,我记住了。”
陈劲草为了让两人放心,尽量客观描述朱家洼的一些情况:“朱家洼的村民跟咱们这些邻居差不多,大多数都是正常人,有些小奸小坏小滑,各有各的盘算和小心思,大奸大坏的人目前还没有发现。你要是正面激发一下,他们还能展现出善良淳朴的一面。总的来说,我对他们挺满意的。”
她越长大,对人的要求就越低,你不能要求身边全是好人,这根本不现实。
有道德洁癖的人会活得非常痛苦,因为有些小人、奇葩是客观存在的,而且呈正态分布,你换地方换人群都没用,名牌大学和大厂是筛选学渣和工渣的,但不能筛选人渣。
你觉得很多底层人又蠢又坏互扯后腿,你偶尔爬到上面看看,发现中上层的很多人又坏又聪明,吃人都不吐骨头。
他们不但奴役压榨你的身体,还殖民你的精神,你被剥削了掠夺了,他们还告诉你,你被剥削是因为你弱,你落后才会挨打。等他们自己挨打时,他们又跳出来大谈人性和文明。
无论你走到哪儿,一刷新就会出来一波奇葩小人。最难受的是,你最后发现,在别人眼里你也是奇葩,对方也觉得一直在忍你。
陈劲草一边吃饭一边思考人生,啥也不耽误。
一大海碗米饭吃得贼干净,一粒米都没剩下,她还啃了三根大棒骨,吃了十个肉丸子,喝了一碗骨头汤。
王奶奶仍觉得她吃得少,还劝她多吃。
陈春河说:“别劝了,再劝她都吃到喉咙眼了。”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收拾桌椅碗筷,收拾干净,围着火炉闲聊。
闲叙了半小时,王奶奶陈劲草说,“你回去歇歇吧,今天够累的了,反正你还要在家呆一星期,以后有的是时间聊。”
陈春河起身说:“那我们回去了,王姨,今年除夕,你过来跟我们一起过,人多热闹。”
王奶奶想了想,今年王志刚不回来过年,就她们四个倒也自在,便爽快答应道:“行,我就去凑个热闹。”
陈劲草回到家里,睡了半小时午觉,又精神百倍地起来了。
趁着午后暖和,她打算出去逛一逛,本想带着青松出门,推门一看,她睡得跟小猪一样。
算了,她一个人出门吧。
陈春河正在收拾东西,陈劲草说:“妈,我出去逛逛。”
陈春河说:“抽屉里有票和零钱,你自己去拿,顺便去供销社看看有什么可买的。”
一提到供销社,陈劲草突然想起了马蓝,那家伙就在供销社,不如顺便去看看她。
她拿起装东西的布兜,背着自己的黄书包,拿上票证本,想了想,又顺手揣上一包瓜子和花生。
院子里的邻居跟她打招呼:“你出去啊。”
陈劲草礼貌回应:“我出去逛逛。”
经过巷口的梧桐树时,陈劲草伸开双臂抱了一下树,她想测量一下树长了多少,这树太粗了,她只抱住了树干的五分之一。
小时候,她就喜欢爬树抱树,等她老了,没准也会在公园咣咣撞树。
抱完树,她一转头就看见郭二愣子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好像在说,原来你也有愣的时候?
陈劲草突然朝他小跑几步,郭二愣子以为她要跟小时候一样,跑过来踹自己屁股,吓得哧溜一下跑开了,他一边跑一边扭头朝她做鬼脸:“略略略,你爬树都爬不上。”
郭二愣子跑开不久,她又遇到了大黄狗,这一人一狗像是npc,总是结伴出现。
陈劲草跟狗打招呼:“大黄,你还在呢?”
大黄狗低头嗅了嗅她的气味,是熟人,它朝陈劲草礼貌性地摇了几下尾巴算是回应。
陈劲草到供销社的时候,马蓝正忙着,一个多月没见,她还是原来那样,站在柜台边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现在是午饭时间,售货员只有马蓝一个人,买东西的顾客却有很多。
陈劲草也不着急,排队的同时顺便晒太阳。
她晒了十来分钟太阳,终于轮到她了,马蓝眼皮也不抬,倦声问道:“你要买什么?”
陈劲草把瓜子花生往柜台上一放:“啥也不买,我过来看看你。”
马蓝闻声抬头,见是陈劲草,她脸上的倦色消失得无影无踪,昂扬的斗志瞬间回来,“原来是你呀。”
马蓝斜睨着陈劲草:“你要不要买一瓶雪花膏?你看你都晒黑了。”
陈劲草说:“雪花膏我嫌它不高级,你这儿有没有什么内部货,像那些有瑕疵的,不要票的,都给我来点。”
马蓝轻哼一声,想得真美,这种不要票的抢手货,他们自己人早抢光了,最不济也会给自己的亲朋好友,怎么会给她?她犯贱吗?
陈劲草一脸失望:“我想着你长得这么漂亮,人又好强,还以为你在供销社混得不错呢?原来你也做不了主。算了算了,不为难你了。”
马蓝的眼睛瞪得溜圆,“陈劲草,你什么意思?你都下乡了,还看不上我这个售货员?”
陈劲草理直气壮地说:“我下乡怎么了?七十二行,种地为王。地球要没有我们修,迟早得生锈。再说了,我在乡下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那可比强多了。工作不分场合,关键得能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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