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会修理机器。”


    陈劲草恨铁不成钢:“学呀,我天生就会当厂长吗?你家那么好的条件,你要懂得利用。厂里谁技术好,你就向谁请教。我给你说,这些老师傅其实挺喜欢好学的年轻人的,你态度好些,捧着点,人家指点你几句,就够你用的。”


    陈劲草继续给他画大饼:“事情是互相影响的,你在这边混好了,没准能帮到家里,再赶上个好时机,你爸没准又东山再起了。”


    王宴青听到这里,不确信地问道:“我爸真能东山再起吗?”


    陈劲草:“肯定能的,万一厂里的那帮领导内斗得太狠,自己摔下台了,这时候厂里需要有威望懂技术的人上台主持大局,你猜会是谁?说不定就是你爸。因为我从你身上就能看出来,你爸,应该是性格清高耿介正直,擅长做事,但不爱逢迎拍马,总是怀才不遇,得不到重用。所以才在这次风波中被针对。”


    王宴青瞠目结舌:“你真是神了,你从来没见过我爸,但你竟然能精准地说出他的性格。这是为什么呀?”


    陈劲草本想说,从你平常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的呀。


    但她随即一想,她得保持点神秘感,便淡淡地说道:“这属于人性学的范畴了,说深了你也不懂。总之,你且往后看吧,我说的没准就应验了。”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王宴青他爸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发生过无数回。


    三个小时的车程,让王宴青对陈劲草的认识又深了一层。到下汽车时,他已经决定趁着过年好好学一些修机器的技术,并已经想好师傅人选了。


    下了汽车,天已近黄昏。两人扛着行李艰难地穿梭于人流当中,两人一个看行李,一人去买票。两人拿到票,扛着行李,终于费劲挤上了火车。


    找好位置,安顿好行李之后,陈劲草松了一口气,说道:“幸亏这次有你,不然我一个人还真费劲。”


    王宴青扛行李累得不轻,喘着粗气说:“没事的,应该的。”


    陈劲草分给他一个鸡蛋一张烙饼,两人默默吃完晚饭,被火车晃得开始犯困。


    陈劲草也没再说话,话说多了反而不美,要在适当的时候留白,让对方自己思考。


    她裹紧棉袄,蜷缩着身体,趴在小桌上睡觉。


    火车咣哧咣哧地行进着,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尖锐的鸣笛。


    陈劲草时睡时醒,终于熬到了天亮。下一站就是河阳火车站。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眼熟,不远处,两个高耸入云的大烟囱正往外喷着白烟,那是河阳钢铁厂,河阳市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陈劲草雀跃道:“我快到家了。”


    十几分钟后,火车速度减慢,缓缓进站。这年代,非乘客是可以进站接人的。


    陈春河带着陈青松,早早地就进站等着,两人满怀期待地盯着火车。


    陈青松眼尖,先在人群中看到陈劲草,她跳起来挥舞着双手喊道:“姐,姐,我们在这里。”


    陈劲草友好地朝送她下车的王宴青挥挥手,“王同志,谢谢你,你赶紧回车上,咱们年后见。”


    “嗯。”王宴青看着陈劲草的背影,有一种淡淡的失落和不舍。这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像是离开了师长和领路人的那种不舍和茫然。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时间有变动,以后每天的更新挪到上午10点钟。


    第34章 做人要低调 东西太


    东西太多, 陈劲草不便移动,就站在原地等妈妈和妹妹。


    陈青松又长高了一些,目测已有1米63, 看架式还能再窜一截。


    妈妈脸上的愁容没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陈青松像猴子一样窜了过来,上前亲热地抱着陈劲草的胳膊, 叭叭说个不停:“我接到电报,还以为你逗我玩呢?没想到你今年真能回来, 我太高兴了, 啊啊——”


    简直是魔音穿耳, 陈劲草拍拍她的头:“现在车站的人都知道你高兴了,别叫了。”


    陈春河看着女儿,满心满眼的激动和喜悦, 想说得太多, 一时不知道先说哪句好, 她细细端详着陈劲草的面庞, 嘴唇颤抖了一下, 说道:“黑了一点, 还好没瘦。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多沉呐。”


    自行车在站外的广场上停着, 母女三人得把四个大包袱扛出站。


    陈青松觉得自己力气大,本想一手拎一个, 拎了一下没拎起来,最后只好挑了一个最轻的。


    陈春河咬牙拎起两个最重的包袱, 陈劲草飞快地抢下一个,“妈,你拿那个最大的就行,这两个我来。”


    陈劲草一手拎一个大包袱健步如飞。


    出了车站, 找到自行车,三人把包袱绑到自行车,车自然没法骑了,只能推着车子步行回去。


    一路上,陈青松的嘴就没闲过,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姐,你下乡后是不是天不亮就得下地干活,天黑了才能回来?”


    陈劲草说:“农忙时才这样,现在是冬闲,不怎么上工。”


    陈春河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劲草,朱家洼没人欺负你们吧?”


    陈劲草笑着说:“妈,你放心好了,我很快就能在朱家洼横着走了。”


    陈春河笑了笑,“在人家的地盘上你还能横着走?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陈青松很捧场:“姐,你说横着走,就能横着走,我信你。”


    姐姐说话从来不含糊,小时候她想偷着下河,姐姐说你敢下,我就揍你,她不信,结果就真挨揍了。


    两年前,班里小混混欺负她,姐姐知道了,说,你把那几个人都叫出来,我一起打,最后那三个人被揍得哭爹喊娘的,三个人回家叫自己的哥哥来撑腰,他们的哥哥最后也被揍了。陈青松从那以后在学校就出名了,没人敢惹,那段时间,她在学校也横着走,竖着走没意思。


    陈春河又问道:“海明和亚文明年才能回来吧?”


    “她俩明年过年肯定能回来,今年我们去的时间太短了。”


    “那边冷吗?吃得习惯吗?”


    “还行,不算特别冷,吃得还行吧,别人能过我也能过,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从火车站到家得走半小时,她们很快就到了桐花巷。巷子入口处有一棵够五人合抱的梧桐树,每到春天,梧桐树便开满了硕大的紫色花朵。这也是桐花巷巷名的由来。隔壁还有槐花巷、梨花巷、梅花巷,他们这条街道就叫百花街道。


    陈劲草经过梧桐时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春天还没来,树枝仍光秃秃,树杈中间有几个大鸟窝。


    三人一进巷子,便不断地有人打招呼:“哟,劲草回来了。”


    陈劲草一一笑着回应叫人:“王大妈,何大爷。”


    等到她们一进院子,11号院顿时热闹起来了。


    邻居们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哎哟,劲草看着竟然没瘦。”


    “小草,你可回来了,你妈接到电报激动得都没睡好。”


    “幸好你回来了,你爸过年又回不来,就剩下你妈和青松多凄凉呀。”


    ……


    大家一边跟陈劲草说话,一边悄悄打量着自行车那四个沉甸甸的大包袱,这孩子带多少东西呀。


    一路穿过热情的邻居,母女三人终于到了自家房门前,陈春河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牛大爷和赵大妈等人赶紧过来帮忙搬行李。


    几个人往屋里拎行李时,都不由得一龇牙。


    牛大爷说:“这么沉,你一个人咋扛上火车的呀?”


    陈劲草说:“车上有同行的知青帮忙。”


    “怪不得。”


    众人把东西放下,又闲聊了几句才离开。


    陈春河说,“你洗洗手,喝碗热粥暖暖身子。”粥她早就熬好了,放在炉子上温着,现在喝刚刚好。


    陈劲草去洗漱,等回来时,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大碗用红枣核桃熬成的浓粥,佐菜是咸菜丝和煮鸡蛋。


    陈青松嘿嘿傻笑:“姐你一回来就有好吃的。”


    吃完早饭,三人一起收拾碗筷,并把桌子挪到一边,接着就是令人愉快的拆行李环节。


    陈青松最爱干这种活,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她早就想看里头都有什么。


    陈劲草一个一个地拆,“这包里有一半东西是海明和亚文家的,拿到一边单独收起来。里头还有秋梅奶奶她妹捎的东西,也放到一边。”


    陈春河找出三个麻袋把三家的东西分装好,放到一边。


    分完外人的,就全是自己家的了。


    她先拿出用报纸层层包裹的一小瓶香油:“这是老乡送的香油,妈你先收起来。”


    陈春河面带惊讶:“怎么送这么稀罕的东西?”


    陈劲草说:“人家一大早就来送,放下东西就跑。”


    除了香油,还有一罐头瓶的菜籽油,这油是马大原周玉两口子送的。说来也奇怪,村里最精明的两户人家却送了最贵的东西。


    剩下的就是各种山货特产,木耳蘑菇黄花菜,核桃大枣小枣柿饼粉条烟叶等等,种类多的能开个杂货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