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这下陈满只能老老实实地说:“港城高级警司Lawrence先生来找您,在一楼的偏厅,我来请您下楼去见他。”


    Lawrence先生?


    程榆关轻抚了一下棋盘光洁的边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先下去招呼他,我随后下去跟她见面。”


    这个老狐狸,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今天有得忙了,对他可千万放松不得。


    程榆关思虑至此,就立刻站了起来,想离开这里。


    但这一刻,她又回头往那盘棋。


    其实这盘棋下得很糟糕,无论是白子和黑子,几乎都没有做到步步紧逼、恰如其分地卡住对方的咽喉。


    这实在不符合程小姐的一贯作风。


    程榆关想,这应该是她下过最差的一盘棋。


    因而,她沉思片刻,便轻轻地用手拂过棋盘,将这一盘棋搅散。


    棋子簌簌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程榆关知道,程家权力斗争已经到了最后的尾声,谁也不愿意最后在老爷子面前功亏一篑。就算只是一盘棋局,也要分外小心。


    这一晚,别墅的灯光在雨中摇曳,也注定了,这是秋日来临的前兆。


    。。。。。。。。。。


    收到停职命令解除的信息,林一秋不由地怔了怔。


    千盼万盼而来的消息,但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没有想象得那么欢喜,甚至带了一点郁结的沉思。


    邮件里只提到她,并没有提程智媛。


    林一秋揉了揉太阳穴,情不自禁地想起师傅之前说的那番话。


    “大概会让程智媛担下所有罪责吧。”


    “十年前的走私案,最后不也是一个小警员扛下来了吗?当时跟这个小警员一组的,也有个港城大学的高材生。但是,我们警局的高级警司一直都出身港城大学,他可不想自己的履历出任何问题。所以,最后是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警员承担下一切的责任。”


    所以,这个案子真的会如师傅所说的,变成那样吗?


    林一秋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闭上眼睛,奋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些念头驱逐出去。


    可能。。。。。。可能只是她的邮件里只写了她,程智媛会收到属于自己那份解除停职的邮件吧?


    林一秋下意识地切换界面,想用微信去问问程智媛,她有没有收到邮件。


    但在消息发出前,她又很明显地犹豫了。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师傅说的一切正在发生。


    而如果那一切真的在发生,她应该怎么面对程智媛呢?


    程智媛又会不会认为,自己这一则短信,暗含着讽刺她的意味呢?


    林一秋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将所有的字一个又一个地删掉。


    她无力地将手机扔在一旁,往后一倒,陷入温暖的床铺上。


    。。。。。。。。。


    程榆关最近在学习发短息。


    准确来说,是在学习跟林一秋发短息。


    你好?你最近怎么样?


    不行。。。。不行。。。这也太无趣了。


    最近放映了新电影,你觉得。。。。。。


    这种说辞太扯了,而且自己明明不怎么看电影。


    程榆关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转头看着想开场白想到生无可恋的陈满。


    她想,自己为什么会招这么没用的小秘书?


    陈满心里也苦啊。


    她也没有谈过恋爱。哪有母单跟母单取经,还要怪母单支棱不起来的呢?


    算了。不靠这个没用的小助理了。


    程榆关摇了摇头,她自己自力更生地给林一秋发了一条消息。


    “林小姐,你好,这是我的电话。有事可以联络,下周三我们订好了一起用餐,请记得。如果变化,麻烦联系这个号码。”


    程榆关发完消息,像做贼似的,立刻就关掉手机。


    但是程小姐又很自信,自己把所有的信息都表达得很清楚了。


    她在提醒她给她发消息,也在提醒她跟自己约会的事情。


    程小姐想,林一秋这么聪明,大概会了解吧?


    在另一端,刚打完卡的林一秋看到了这一则消息,她皱了皱眉头,不知道程小姐什么意思。


    距离下周三,还有六天,现在就提醒她赴约?


    而且,上次她不是用这个号码打过来的吗?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事她的电话号码?


    这个大小姐,怎么突然脑袋坏掉了?


    虽然吐槽着程榆关,但林一秋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她想了想,给程榆关发:好,谢谢程小姐提醒。


    讯息顺着电波来到程榆关那里。


    女人点开,拧了拧眉,有点莫名的开心和失落。


    她想继续回一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回什么。


    辗转反侧一番,程榆关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到了木质的桌面上。


    。。。。。。。。


    林一秋关上屏幕,把手机放回衣兜里。


    很奇怪,其实这几天,她很少想起程榆关。但是今天忽然收到她的消息,她竟然感到心情变暖的迹象。


    虽然沉闷依旧占据着林一秋的心房,但好歹,她还能笑得出来了。


    “一秋,”一名警员跑到她面前,低声说道:“Lawrence先生找你。”


    林一秋像定身一样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这名警员,沉默了片刻。


    这一刻,她忽然有一种,预言成真的感觉。


    但片刻后,她还是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说道:“好的,师兄,我随后就来。”


    。。。。。。。。。


    警队的高层办公室如入云梯,每一次抬头望,林一秋都会觉得,这一切太高了。


    当她进入Lawrence先生的办公室时,她会自然地收敛着一切的情绪,就好像这是一个审判大厅一样,自己要做的,就是少说话,少犯错。


    这个时间,素来是Lawrence先生早茶时间,他也随手给林一秋倒了一杯,问道:“一秋,停职回来,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林一秋想笑。明明她才刚停职回来,能有什么感受?


    但是,她还是礼貌地回复道:“托您的福,感觉挺好的,同事们也都对我很耐心。”


    Lawrence先生笑了笑。


    他大概四十多岁,身形保持得不错,只是笑起来会有一些鱼尾纹,但却让他看起来更慈祥。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一秋。”


    Lawrence先生把茶杯递给林一秋,说道:“你猜一猜。”


    林一秋很想说自己不知道,但是,师傅的话再一次萦绕在她的心口,就好像。。。。。。就好像一个梦魇缠上一样。


    沉默片刻,她还是说道:“难道,难道您是想跟我聊程智媛,还有珠宝大盗那个案子的?”


    Lawrence先生抬起头,望着林一秋,眼眸里闪过一阵狡黠的光。


    他站起身,对着林一秋笑道:“一秋,你比我想象得聪明。”


    这一刻,林一秋忽然有一种呼吸停滞的感觉。


    她恍然感到,她和程智媛,或者说很多人,都宛如棋子一般,其实命运早已捏在别人的手里。


    第11章 别离“一秋,你比我想的聪明。”


    “一秋,你比我想的聪明。”


    这似乎是一句夸赞,但林一秋并没有觉得高兴。


    那一刻,她僵直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静静地聆听着。


    Lawrence先生以为林一秋默认了一切,但他也愿意跟她把话说得再透一点。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林一秋的身后,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继续说道:“我解除了你的停职,你还是那个见习警司,不过时间会长一点,大概之要巡街两年。但你放心,我们会把你调回来的。毕竟,警队还是需要人才。至于程智媛,我会把她下放到新村,去那里继续维护一方治安。”


    新村,其实就是港城最偏僻的农村。林一秋从进警局就知道,一般的警察去了那里,就没有可以翻身的可能了。


    也就是说,程智媛大概一辈子都会呆在新村,做一个基层的警察。


    仅仅一句话,一个判断就可以改写别人的命运。


    林一秋抬起头,忍不住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Lawrence先生却并不在意林一秋奇怪的眼神,他笑了笑,说道:“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那人的笑带着一种笃定,似乎认定了林一秋不会拒绝。


    当然,这一切对于林一秋来说,确实也是利大于弊的。


    犯了错,有人背锅,而自己则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不影响仕途。好像,没有人有充足的理由拒绝这一切。


    望着眼前这名“慈眉善目”的绅士,林一秋的脑袋里却忽然浮现出师傅说的那句话。


    “程智媛会一个人抗下所有,而你会像当初那名警官一样,在经历短暂的折戟之后,又一次平步青云。”


    这些话,像一段魔咒一般,萦绕在林一秋的脑海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