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绪甚至懒得去计算今天晚上到底打碎了多少东西,也懒得去想明天该怎么把这个惨不忍睹的公寓恢复原状。


    她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听着太宰治那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声。


    太宰治也没有说话。


    他仰望着公寓那略显陈旧的天花板,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停留在旁边那只已经累趴下棕色羊驼身上。


    过了许久,就在千绪以为他已经在这片废墟中睡着了的时候,一只手缓慢地从旁边伸了过来。


    太宰治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带有侵略性地搂抱,只是用手指勾住了千绪下巴上的一小撮毛,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拉扯着。


    “这下……千绪真的把自己变成一只流浪羊驼了呢……”


    太宰治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困了,他并没有转过头来看千绪,只是看着天花板慢吞吞地继续说道:


    “既然我们现在连沙发都没有了……千绪,今晚就勉为其难地,给我当一次抱枕吧。这身毛,现在摸起来……意外地让人不想放手呢……”


    如果是在平时,或者是哪怕在一个小时前,千绪听到这种得寸进尺的无理要求,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蹄子让他清醒清醒。


    但现在,这长达两个多小时的高强度体力消耗已经彻底榨干了这只棕色羊驼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那些属于人类的自尊心、吐槽的本能,甚至是对于闷热皮毛的抗拒,都在疲惫面前宣告了投降。


    她沉重地趴在木地板上,半张脸陷在一条被扯落的窗帘里,对于太宰治的要求,千绪敷衍地挤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哼哧”。


    随便他当抱枕还是当床垫。只要不让她现在爬起来去收拾这个比台风过境还要惨烈的客厅,哪怕太宰现在要在这堆毛里建个窝,她都懒得管了。


    得到了这声勉强可以被翻译为“同意”的哼唧声,太宰治自然地环上了千绪那毛茸茸的脖颈。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了那片棕色的毛绒绒之中,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了这个温暖柔软的“天然抱枕”上。


    出乎意料地,并不难受。


    太宰治的呼吸轻轻地扫在千绪耳后的长毛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


    千绪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算了。


    她在一片黑暗中慢慢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反正这个让人抓狂的二十四小时诅咒,只要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或者到了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就会自动解除了吧。


    等到恢复了人类的身体,再好好跟他算那个绑在头顶的粉红色蝴蝶结的账,然后还要抓他一起打扫公寓的卫生。


    至于现在……


    在彻底陷入梦乡的前一秒,千绪感觉那只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在她的颈侧轻轻拍了两下。


    “晚安……笨蛋羊驼……”


    伴随着太宰治的嘟囔声,公寓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满地的抱枕、散落的文件、倒塌的茶几和摔碎的陶瓷杯,在微弱的壁灯下静静地见证着这场荒唐的闹剧。而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一只棕色羊驼和一个衬衫凌乱的男人,正十分和谐地紧紧依偎着,呼吸渐渐变得深长而均匀。


    横滨的夜色依然深沉,但在那片被窗帘遮挡了一半的窗户后面,星星却亮得异常清晰。


    明天,又将是一个崭新的、充满吐槽和麻烦的日常。


    而在两人陷入沉睡的几个小时后,一束清晨的微光穿透了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了地板上。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推移,毛茸茸的棕色羊驼身躯,在一阵微弱的光芒中,渐渐发生了变化。


    厚实的皮毛开始褪去,修长的脖颈缩短,取而代之的,是人类少女那匀称而清瘦的身形。


    属于彼方千绪的棕色及肩短发凌乱地散落在地板上,那件在昨天早上刚刚换上的、此刻却变得皱巴巴的棕色针织衫重新覆盖在她的身上。


    异能解除了。


    然而,还在沉睡的千绪并没有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身边的“热源”变得更加贴合了。习惯了昨晚作为羊驼时的庞大体型,此刻恢复了人类身躯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钻了钻,手脚并用地缠住了身旁的太宰治。


    直到耳边传来了一声戏谑的低笑。


    “哎呀……虽然羊驼抱枕也不错,但果然还是人类形态的千绪,抱起来更软一点呢。”


    千绪闻声终于清醒过来睁开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太宰的脸,也看到了他后面的一地狼藉,然后又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既然我们都醒了,赶紧起来请个假收拾屋子吧。”


    但是太宰显然不想这么放过她,而是撒娇一样搂紧了一点,把脑袋凑到她的颈窝边上蹭了蹭。


    “……千绪怎么醒来第一句就是打扫卫生,好无情~”


    “少废话。”


    *


    作者有话要说:


    羊驼番外完结力!


    第84章 15cm千绪与15岁太宰


    今晚的横滨港口的天气并不怎么美丽,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在这个废弃集装箱的外皮上,发出了单调的劈啪声。


    对于十五岁的太宰治来说,这里是他被森鸥外捡回来后的居所。


    集装箱内部只有一盏散发出昏黄的微光的老旧吊灯,勉强照亮了中央那张简陋的床铺和一张堆满了杂物与书籍的破旧木桌。


    太宰治正盘腿坐在那张木桌前,他独处时冷漠的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未曾完全褪去的婴儿肥,让他的脸还显得有些稚气。然而,那只没有被绷带缠绕的鸢色眼眸却如同一潭死水般枯槁。


    他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没有上膛的手枪,听着金属零件发出的清脆咔嗒声,脑子里思考着这种死法是否足够清爽且没有痛苦。


    直到他余光瞥见了一团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那是一团大约只有十五厘米高、安静地躺在桌角那本厚重书籍旁边的……棉花。


    太宰治停下了手中转动手枪的动作。他将手枪随意地扔在桌面上,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有老鼠溜进来了吗?”


    他轻声自语着,15岁的他声音比22岁的要清冽一些,他此刻微微倾身上前,凑近了那团东西。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看清了那棉花团的真面目,那是一个制作得十分精巧的“棉花小人”。


    它有着棕色的齐肩短发,身上穿着一件对于它体型来说非常合身的迷你米色针织衫。那张扁平的脸上,正维持着一种仿佛是在吐槽什么的生无可恋的表情。


    此时的彼方千绪,感觉自己正处于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宕机状态。


    就在一分钟前,她还在自己温暖舒适的公寓床上睡觉,思考着明天是周末,要不要带着太宰去买那款新出的双人游戏,在此之前太宰已经念叨了好几天要玩这个有很多bug的游戏,说千绪的体质玩这个一定会很有意思。


    而现在,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连翻身都困难的棉花身体里。


    视线所及之处,一切都被放大了无数倍。那本垫在身边的书简直像一座小山,而那盏昏黄的灯泡则像是一个巨大的太阳。


    而且那个正带着满脸阴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的黑发少年又是个什么情况。


    自己的男朋友明显缩小了一号、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全身上下还散发着“我想死,你也别想活”的危险气场。


    千绪试图站起来,但她发现这具棉花身体完全没有骨骼的支撑。她只能像一条搁浅的胖头鱼一样,在桌面上笨拙地挥舞着那两条没有手指的短小胳膊,试图让这个可怕的少年离自己远一点。


    但这种挣扎在太宰治看来,不仅滑稽,而且很有可能是异能力在作崇。


    “哦?居然会动?”


    太宰治没有因为这个东西的可爱外表而放下任何警惕,他可从来不会因为可爱而对这个小玩意心软,他见识过很多表面一套内里一套的人和事,自然不会大意。


    “是哪个无聊的组织派来的侦察异能吗?不过,这种体型……踩一脚就会变成真正的棉花垃圾吧。”


    他伸出了被绷带缠绕至手腕的手,朝着千绪直直地伸了过去。


    千绪看着那只在自己眼里仿佛如来佛祖五指山一样巨大的手逼近,内心慌得要死。她想喊“你不要过来啊”,但那张只有绣线嘴巴的脸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琥珀色的毛绒眼睛也闭不上。


    为什么她总会变成奇奇怪怪的东西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宰治的手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千绪的腰部。


    太宰治在接触的瞬间,人间失格就被动发动了。按照常理,任何由异能构成的造物,在接触到他的这一刻,都会被无效化。


    然而,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那团棉花小人依然无助地待在他的指尖,并且还在用那短小的手脚胡乱扑腾着,一脸生无可恋地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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