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太宰治这种脸不红心不跳的狡辩,千绪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转向了太宰治。


    “太宰先生,如果你觉得你这种‘同僚爱’的表现方式非常正常且隐蔽的话,那我建议你,稍微把你那八百个心眼子分出半个,去关注一下你两点钟方向的情况。”


    千绪甚至没有用手去指,只是用下巴朝着办公室的另一侧偏了偏。


    太宰治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他们不远处,山田和川上的工位紧挨着。此刻,这两个平时工作效率就很高的前辈文员,虽然眼睛都盯着各自面前的电脑屏幕,手指也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但是她们敲击键盘的频率明显比平时输入委托报告时要快上两倍不止,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机关枪在扫射。


    更重要的是,尽管她们极力掩饰,但那种从眼角余光里时不时飘过来的姨母笑的视线,即使是瞎子也能感受得到。


    甚至连平时最沉稳的川上,嘴角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看到了吗?”千绪压低了声音,“虽然我不知道她们现在在那个没有国木田先生的私下闲聊群里具体打出了什么字,但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我现在大概已经被她们在群里‘公开处刑’了三百多遍了。”


    千绪转过头,看着太宰治那张依然挂着笑容的脸,眼神里透出一种“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的警告。


    “所以,麻烦这位伟大的侦探社社员,为了我脆弱的职场形象,也为了山田前辈和川上前辈今天下班前能按时交出报表而不是被国木田先生骂,稍微把你那种孔雀开屏一样的注意力收一收,可以吗?”


    太宰治转头看向了山田和川上的方向。


    “哎呀,这可真是让人伤脑筋呢。”太宰治一边翻看着手里那份他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报告,一边用那种看似随意,实则音量刚好能让那边的两个文员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说道。


    “原来在认真工作的千绪眼里,我刚才只是在发狗粮吗?我还以为,像我这样尽职尽责地站在旁边,至少能被算作是某种能够提高工作效率的‘吉祥物’呢。”


    “——啪。”


    一声清脆的合书声从办公区的另一头传来。


    国木田独步终于核对完了最后一张发票,将那本视若生命的《理想》手账重重地合上。


    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起头像往常一样环视一圈办公室,看看有没有哪个不安分的家伙在工作时间摸鱼。


    然后他的视线毫无阻碍地撞上了正靠在千绪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装模作样的太宰治。


    国木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额头上的青筋开始欢快地跳动。


    他下意识想要数落这个又在摸鱼的搭档。


    但国木田的目光扫到了坐在太宰旁边的千绪,她此刻正低着头,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想好好工作”的无奈表情。


    作为侦探社里最讲究规矩和礼节的人,国木田其实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办公室恋情”带来的衍生麻烦。


    他当然知道太宰这个混蛋平时有多难缠,但如果他现在当着全办公室的面把太宰骂得狗血淋头,那帮吃瓜的肯定要炸开了锅,可能也会让一直勤勤恳恳的千绪过意不去。


    国木田涨红了脸,嘴巴张了又合,那只拿着钢笔的手在半空中无力地挥舞了两下,最终还是收着了点力道。


    “……你、你这家伙,文件看完了就赶紧给我归档!不要在那里碍事!”


    这句毫无杀伤力的训斥简直比让国木田手账上的计划全部泡汤还要让他难受。


    “国木田君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太宰治何等聪明,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国木田那份因为顾及千绪而憋屈?这对于唯恐天下不乱的太宰来说,简直就像是送上门来的绝佳乐子。


    他立刻转过身,用带着点娇羞的语气拉长了声音:“难道说,国木田君终于认识到了爱情的伟大,不忍心打扰我和千绪这充满同僚爱的美好时光了吗?真是不容易啊,那本冷冰冰的手账里终于也长出……”


    “咔嚓。”


    一道断裂声打断了太宰治那即将在国木田雷区上疯狂蹦迪的发言。


    那把不知道被哪一任社员用过的办公椅,在承受了她和太宰治的双重压力后,它的一条后腿终于不堪重负地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千绪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这把椅子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断掉,多年的“避险经验”让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在椅子彻底向后时,千绪双手一撑桌面,试图从那张即将散架的椅子上直接站起来,逃离这个即将变成废墟的小区域。


    而同一时间,靠在桌边的太宰治也察觉到了异样。


    当他听到那声“咔嚓”并且感觉到身边的椅子失去平衡时,就下意识长臂一伸,试图往下去捞住即将随着椅子一起摔倒在地的千绪。


    在他的预想中,这应该是一个虽然有些惊险但绝对能够展现他可靠一面的“英雄救美”场景。


    他会稳稳地揽住她的腰,将她从摔倒的边缘拉回来,然后或许还能顺理成章地收获一个惊魂未定的拥抱。


    于是,在侦探社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千绪为了躲避摔倒猛地向上窜起;而太宰治为了捞人,毫不犹豫地把身子往下探去。


    “嘶——!”


    “哎哟!”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那把失去平衡的办公椅终于在两人身旁散成了一堆工业垃圾。但此刻,已经没有人去关心那把可怜的椅子了。


    千绪双手捂着自己的头顶,眼泪都快被撞出来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石头在她的天灵盖上狠狠敲了一下,虽然没有破皮流血,但也痛的有些眼冒金星。


    “你下巴是铁做的吗?!”千绪蹲下身子,一边揉着头顶,一边吐槽,“我就说快点去干你的工作去吧!”


    而在她旁边,太宰治的情况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正捂着自己的下巴,整个人痛苦地弯下了腰,那张漂亮脸蛋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千绪刚才那一记头槌威力惊人,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因为剧烈的碰撞而发出了抗议的悲鸣。


    “好痛痛痛痛……”太宰治倒吸着凉气,眼角甚至泛起了一层真实的生理性泪水,“千绪的头盖骨是某种新型的异能防御武器吗?我的下巴绝对裂开了!要是毁容了你必须要负责我下半辈子的伙食费!”


    虽然嘴上依然在没个正经地抱怨着,但他捂着下巴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显然这一下磕得着实不轻。


    原本因为太宰的摸鱼而准备发火的国木田独步,此刻正举着钢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捂着痛处在办公桌旁倒吸凉气的家伙。


    他看了看地上那堆碎木头,又看了看那两个虽然没摔倒但显然受了内伤的笨蛋,那种原本憋在胸腔里的怒火,在这一刻竟然被无力感给冲散了。


    “你们两个……”国木田推了推眼镜,“立刻、马上,给我去医疗室拿点冰块敷一下!不要在这里影响侦探社的办公形象!”


    “呜呜呜……千绪太过分了,人家明明是好心想救你……”


    太宰治捂着下巴,像受了天大委屈凑到千绪身边,试图从她那里讨要一点安慰。


    “如果你下次救人的时候能提前计算一下我的反应速度,我绝对会对你感激涕零的。”千绪看着他那副眼角泛红,下巴上隐隐出现了一块红印的可怜模样,原本的怒火也消了一大半。


    她叹了口气,放下揉着头顶的手认命地转过身。


    “走吧,大英雄。去医务室拿冰块。如果你的下巴真的裂开变成分叉下巴,我会考虑让国木田先生从你的工资里扣出一部分来作为医疗补偿的。”


    但推开医务室那扇沉重的白色木门时,千绪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这间常年弥漫着消毒水和微弱的血腥味的房间,在武装侦探社内部有着堪比刑讯室的赫赫威名。


    通常情况下,如果没有断手断脚或者只剩下一口气,社员们是绝对不愿意主动踏入这片领地的。


    “打扰了……”千绪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跟在她身后正捂着下巴倒吸凉气的太宰治,在看清医务室内的景象时,原本那副准备继续装可怜的表情也暂停住了。


    医务室的办公桌前,与谢野晶子正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她穿着平时爱穿的白衬衫和黑色过膝裙,金色的蝴蝶发饰在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听到开门声,她并没有立刻抬起头,而是又在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两下,似乎是在某个群聊里发送了一条消息。


    “哦?这不是我们侦探社新晋的两位‘话题人物’吗?”


    与谢野晶子将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桌子上,抬起头,她的目光在千绪那被揉得有些凌乱的头顶和太宰治红了一块的下巴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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