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原本因为急促下楼而微微有些不稳的呼吸,在撞上她那双琥珀色眼眸的瞬间,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但局促感随之而来。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习惯了去剥开别人的伪装,却很少有人能站在这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缝补自己的破绽。


    “怎么?”千绪看着他僵在原地的样子,挑了挑眉,“国木田先生终于发现你今天其实什么都没干,准备把你从四楼扔下来了?”


    太宰治马上抓住了这块递过来的台阶。


    “啊,那倒不是。国木田君大概还在为了明天的工作计划头疼呢。”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将双手插回风衣口袋,慢悠悠地走下台阶,重新挂上了那副轻浮笑容。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太宰治走到她面前停下,微微偏着头,“我那长达两个小时的‘不许撒谎’特权,虽然问了很多问题,但好像忘记问最重要的一件了。”


    “所以?”千绪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所以,作为补偿——”太宰治凑近了一些,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掩饰的期冀,“千绪今晚愿意接受这个被国木田君压榨了一整天、身心俱疲的、可怜的我的邀请,去吃一顿美味的晚饭吗?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新开的蟹肉料理店哦。”


    千绪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刚才的楼道里退缩得像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现在却又急不可耐地跑下来,用一顿晚饭作为借口来找补的人。


    真的,有点好笑,又有点让人心软。


    他连找借口都找得这么敷衍,明明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他可是用特权把她公寓冰箱里有什么食材都问得一清二楚了。


    千绪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盯着太宰治看。


    在千绪那平静的注视下,太宰治脸上的笑容虽然依然挂着,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抿紧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布料。


    如果千绪现在拒绝他,用“我才不想陪你玩这种无聊游戏”的理由转身离开,那么,自己大概就没有勇气再去追第二次了。


    “……带路吧。”


    千绪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了交叠的双臂。


    “不过事先声明,太宰先生。如果结账的时候你再跟我说你忘记带钱包了,我就把那盘蟹肉直接扣在你的头上。”


    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随后,一个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慢慢地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


    “放心吧!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他轻快地转过身,率先迈开了步子,“走吧走吧,去晚了可能就没位置了。”


    千绪看着他那仿佛重新充满了电般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在铺着红砖的街道上拉得很长,逐渐交叠在一起。


    他们谁也没有再去提那个在楼道里戛然而止的“不许撒谎”的游戏。


    那个关于“喜欢”的字眼,依然没有被任何人提出。它被太宰治胆怯地藏回了心底,又被千绪用宽容的沉默小心地保护了起来。


    但是,在经历了那场无声的退缩与追赶之后,有些东西,似乎已经不需要再用那些苍白的言语去刻意证明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是我想不出来告白场景!但如果告白的话也大概率是千绪直球出击![亲亲]


    前几章宰一直在嘴上说说调侃,看千绪否认了那是告白就一直没有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现在发现窗户边上其实一直开着一扇门!


    第73章 报废的第七十三支笔


    距离那个兵荒马乱的东京出差日,已经过去了几天。


    武装侦探社的办公室悄然发生了一些连对于感情八卦很迟钝的国木田都隐约察觉到的变化。


    比如,当山田和川上抱着一堆报销单路过彼方千绪的工位时,她们的视线总是会在千绪和不远处那个趴在办公桌上的绷带青年之间来回扫视两圈,然后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姨母笑,再捂着嘴快速走开。


    比如,一向善良且容易因为察言观色而紧张的中岛敦,最近在处理日常的跑腿和复印工作时展现出了惊人的主观能动性。


    只要是涉及到千绪工位附近的体力活,他都会抢先完成,绝不给某个人留下任何可以用来“麻烦千绪”的借口,同时也极具求生欲地避免去打扰那两人之间那种别人根本插不进去的吐槽与拉扯。


    再比如,对于那个刚刚作为“跑腿小弟”正式入职侦探社西格玛来说,只要拿着抹布和扫帚,就会默默严格绕开千绪工位半径一米以内的区域。


    因为他用他那只有三年的生命经验发誓,只要他靠近那个区域超过三秒钟,太宰治就会用幽幽的眼神盯着他。


    千绪和太宰治之间,并没有发生可以用文字或者契约来界定的“告白”。


    那顿蟹肉料理吃得非常平静,除了太宰治因为千绪拒绝帮他剥蟹腿而大声抗议之外,一切都和他们平时的相处模式没有任何区别。


    但太宰治在那之后对千绪的关注,可以说是到了一种“过度”的程度。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依然在用各种恶作剧,比如偷偷把千绪的红笔笔全部换成黑笔,或者在她聚精会神看文件的时候突然从背后伸出两根手指戳她的腰。


    “哎呀,我就说那些安保系统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嘛。”


    太宰治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千绪对面的空椅子上,手里把玩着千绪的红笔,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费奥多尔那只老鼠,竟然只在那个号称连苍蝇都飞不出去的异能力者监狱里待了两天就跑出来!”


    “这种事情,你不是早就料到了吗?”千绪头也没抬,手里继续核对报表,“你当时非要把他送进去,不就是为了恶心他一下,顺便看看他们那些机关的笑话吗?”


    “千绪真是太懂我了!”太宰治双手撑在桌面上凑了过来,“不过,那只老鼠现在肯定气得在下水道里咬牙切齿呢。一想到他顶着被仙人掌砸出来的包还要辛苦策划越狱,出来后还能听到我为他精心准备的欢迎仪式,我今天中午都能多吃两碗米饭!”


    千绪看着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


    午后一个让人感到有些困倦的时刻。


    千绪为了专心工作而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两声急促的震动。


    她拿起手机,在看到发件人名字的那一刻,原本平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发件人:【舅妈】。


    千绪对这位亲戚的感情非常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惹不起,也躲不掉。


    因为千绪从小就带着那种仿佛被诅咒般的“倒霉体质”,这位迷信且喜欢抱怨的舅妈一直视她为扫把星。


    逢年过节的家庭聚会上,总是会用那种刻薄的语气数落她,恨不得把千绪隔离在十米开外。千绪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在成年独立工作后,主动减少了与他们家的联系,只是维持着表面的亲戚关系。


    但她以前和表弟的关系还算可以,以前在东京的时候,表弟还偶尔还会跑来找她借游戏光盘。


    千绪点开那条长长的短信。


    【千绪!阿诚出事了!他前两天带着他那个新交的女朋友去横滨玩,说什么是为了去体验什么刺激的黑|帮风情!结果刚才他那个女朋友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好像得罪了当地的□□!现在你表弟被那群穿黑西装的人给扣押了!】


    【你不是在横滨那个什么侦探社工作吗?你是不是认识那些人?!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平时不是挺能惹麻烦的吗,你赶紧去一趟那个什么港口黑|手党,去把你表弟捞出来!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千绪看着这满屏充满了道德绑架以及对横滨局势一无所知的愚蠢发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动。


    去港口黑|手党捞人?她吗?


    千绪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位舅妈是不是对“武装侦探社的文员”这个职位有什么严重误解?还是说她觉得港口黑|手党是一个只要打个电话就能把人保释出来的普通派出所?


    得罪了港口黑|手党被扣押,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等同于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横滨港口的沉尸袋里。


    别说是她一个毫无战斗力、只会在关键时刻倒大霉的文员,就算是国木田先生,在没有充分理由和社长许可的情况下,也绝对不会轻易去冲击港|黑的据点。


    但是……表弟毕竟是表弟。虽然舅妈的语气让人不爽,但如果放任不管,那个没脑子的小子可能真的会被沉海。


    怎么办?


    报警?军警在横滨面对港口黑|手党的时候,效率通常低下得令人发指。


    自己去?那大概率是去给表弟陪葬,顺便用自己的倒霉体质把港|黑的据点炸了,然后再被中原先生用重力碾成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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