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到底哪里来的脸说出‘个人名誉’这四个字的?!”中也气得连脚下的力道都加重了几分,“还有!刚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打赌一分钟解决他的?!”
“是啊,我解决他了呀。至于怎么把这坨垃圾搬走,那就不在我的赌约范围之内了。”
太宰治笑眯眯地打断了中也的咆哮。他不再理会那个即将爆炸的黑|手党重力使,而是径直穿过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石和扭曲的铁皮,朝着外围有去。
千绪还蹲在那里,正在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她的针织衫领口被中也扯得有些变形,肩膀上沾着白色的水泥粉末,脸上也有几道浅浅的灰痕。
除此之外,她看起来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
太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然后他蹲了下来,刻意将自己的视线降低到与对方平齐,那件沙色风衣的下摆在他身后铺开,蹭上了地面上的泥水和粉尘。
他似乎完全没有在意,鸢色的眼睛与千绪的琥珀色瞳孔对上了。
“彼方小姐,”太宰说话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调制的委屈感,“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一个人躲在那条又黑又冷又潮湿的小巷子里,忍受了多么巨大的精神压力?”
他用右手的食指指了指自己身后那条黑漆漆的死胡同,表情无辜得像是刚刚被班主任冤枉了的好学生。
“首先,我要一边用夜视望远镜盯着战场,一边在内心进行复杂的战术计算,那个白衣服的魔术师什么时候会发动异能、中也那只蛞蝓的踢击轨迹会不会偏移、彼方小姐什么时候会踩到下一块松动的地板……”他开始掰手指,虽然还是一如既往不着调的样子,但眼睛一直在千绪身上游移。
“其次,我还要负责控制补枪,在合适时机按下扳机,否则效果就大打折扣,有失我帅气的操作。”
他停顿了一下,将第三根手指竖了起来。
“最后,也是最辛苦的一点,我必须全程忍住不出声!天哪!你能想象吗?一个天生就拥有极强表达欲的优秀灵魂,被迫在黑暗中沉默地观看自己的后辈差点被匕首戳成筛子、被重力碎片活埋、又被一个暴躁的矮子勒着脖子像拖麻袋一样满街拽……”
但他在说“差点被匕首戳成筛子”的时候,那双鸢色的眼睛快速地从千绪的脑袋扫过,然后滑向她的脖颈,那里有一圈被中也揪领子时勒出的淡红色痕迹。
最后落在她的右手上,手背上有几道被碎石划出的浅浅擦伤,已经不再流血,只留下干涸的暗红色细线。
“所以,”太宰治将双手交叠在弯曲的膝盖上,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讨价还价”的语气总结道,“作为一个在幕后默默付出了如此巨大努力的无名英雄,我觉得,我至少值得彼方小姐一句口头表扬。”
“不需要太隆重,一句简单的‘太宰先生辛苦了’就够了。当然,如果能附赠一杯热咖啡作为加班补贴,那就更完美了。”
他说完这些话后,就那么蹲在千绪面前,表情和姿态都在说同一件事:快夸我。
后方传来了中也不耐烦的声音。
“喂,青花鱼!你蹲在地上磨蹭什么?你不是要走吗,那就快点离开我的视线—”中也咬牙切齿地说。
远处,横滨市营警车的警笛声已经从隐约变得清晰,正在快速靠近。
太宰没有回头。
他依然蹲在千绪面前,那双鸢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比平时更深。
中也不耐烦地走了过来,一把揪住太宰风衣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少在这里装深沉!再耽搁下去老子就把你们两个一起扛走!”中也的声音因为暴躁而沙哑,但他在拎太宰的同时,视线很快地扫了一眼千绪的脸和手,确认她没有流血之后,他的眉头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点。
太宰被中也拽着后领从半蹲的姿态强行拉起来,整个人歪歪斜斜着没有反抗,只是用一种极其哀怨的眼神看着千绪。
“你看,”太宰对千绪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控诉,“我连一句口头表扬都还没来得及收到,就被这只暴力蛞蝓从你面前抢走了。这大概就是命运对英雄最残酷的惩罚吧。”
中也被“暴力蛞蝓”这个称呼气得牙齿咯咯作响,但警笛声已经近到可以分辨出至少有两辆巡逻车,他没有时间再和太宰计较。
“你们到底走不走!?”
中也松开太宰的领子,转向千绪。
“那边有条小路可以绕到住宅区后面,你们侦探社的人走那里。”他冷哼一下,“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这片的善后工作交给黑|手党处理。”
太宰用手拍了拍被中也揪皱的后领,朝千绪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在暮色中悬在半空。
“走吧,彼方小姐。”太宰的笑容有些淡。
彼方千绪看着太宰治那张好像和平时差不多的笑脸,犹豫了一下,便伸出那只手背上还带着几道细微擦痕的右手,握住了太宰伸出的手掌。
他的手比想象中要冷一些,接近手腕处的绷带的粗糙质感摩擦着千绪的掌心,带来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太宰轻轻一用力,顺势将千绪从那堆碎裂的水泥块中拉了起来。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稍微侧过身,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道牵引着她,避开了一块边缘锋利的钢筋残骸。
“走快点,你们两个。”走在前面的中原中也头也不回地催促道。
………
中原中也的离开和他的到来一样充满暴风雨般的高效与粗暴。
在将两人扔到这个距离交战中心足有四个街区远的住宅区边缘后,这位港口□□的干部没有停留。
“你们两个麻烦精不准再给我到处乱跑了知道了吗!。”
这是中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发出微弱的机械运转声,惨白的灯光打在两人脚边的柏油路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几乎要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千绪站在贩卖机旁往左挪了一步,躲过了楼上掉下来的花盆。
随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已经彻底报废的针织衫——领口被中也扯得变了形,袖口和下摆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黑色污渍。
“这件衣服可是我上周才趁打折买的……”千绪用拇指蹭掉脸颊上的一抹灰痕,用一种试图将气氛重新拉回日常轨道的吐槽语气开口道,“如果每次和你或者你以前的同事待在一起都会遭遇这种级别的‘换装挑战’,我觉得侦探社真的很有必要给我报销一笔额外的置装费。”
她抬起头,准备像往常一样迎接太宰治那充满戏谑的反驳或是毫不负责任的甩锅。
但空气中并没有传来那个轻浮的声音。
太宰治站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背对着路灯的光源,整个人几乎完全融入了墙角的阴影里。
那件沙色的长风衣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他平时总是微微弯起的嘴角此刻全部褪去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鸢色眼睛,正透露着一种令人感到呼吸困难的压迫感。
“彼方小姐,既然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是不是该聊聊,你刚才那一串比以往更不正常的‘好运气’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爱笑的人突然不笑了,不认真的人突然很认真了,会很吓人[狗头]
第47章 报废的第四十七支笔
千绪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吐槽,在那样的目光下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见过太宰治很多种样子——在办公室里耍赖不想工作、在便利店里用歪理骗人买罐头、甚至是在刚才面对强敌时依然游刃有余的样子。
但她从未见过现在的太宰治。
或者说,她从未见过的那个传闻中,曾经在横滨黑夜的顶端俯视众生,以冷酷的智谋将无数人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最年轻的港口黑|手党干部。
“彼方小姐。”太宰的声音很轻,他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在更早的你日常通勤和工作的这半个月里,排除各种损坏外,你的‘倒霉体质’触发足以危及生命的灾难的频率,至少两三天才只会出现一次。”
“然而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你的霉运绝对不正常。”
他停在了距离千绪不到半米的地方,将千绪彻底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你本该只是一个会倒霉地摔进水坑、或者买不到最后一份饭团的普通人。但就在刚才,你却能够有预谋地利用那些‘巧合’。”
“这已经不是什么玄学或者命运的恶作剧了。”
千绪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她的背已经紧紧地贴在了墙砖上。
“太宰先生,你怎么又开始算这些弯弯绕绕的了。”千绪强迫自己维持住那份处变不惊的表情,试图用干巴巴的笑意蒙混过关。
“我早就说过,我这种倒霉体质发起疯来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可能因为刚才那个恐怖分子身上的负能量太强,产生了某种糟糕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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