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开动了!”敦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地喊道。
“我要开动了。”镜花的声音虽然轻,但拿筷子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真是不错的香气呢~”太宰治慢悠悠地敲开了一个生鸡蛋,熟练地在小碗里搅打着,然后夹起了一片刚刚烫熟的牛肉,在金黄色的蛋液里滚了一圈。
千绪作为主人,主动承担起了“控场”的职责。她用公筷将煮好的肉和蔬菜分别夹进三个人的碗里。
“这肉是昨天镜花从大妈们手里抢出来的战利品,敦君也辛苦提了一路,所以你们两个多吃点。”千绪将最大最完整的一块和牛夹进了镜花的碗里,又给敦夹了满满一筷子的魔芋丝和烤豆腐。
“谢谢彼方桑!”敦几乎是热泪盈眶地接过了那块吸满汤汁的豆腐。
因为旧卫衣的袖子太长,他每次伸筷子都要先用另一只手把袖口往上拽一拽,显得有些笨拙又滑稽。
但他完全不在意,咬下第一口时,被烫得不停地往外呼气,紫金色的眼睛里却亮起了星星。
“好吃……太好吃了!”敦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牛肉好软,豆腐里也全是味道……这绝对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寿喜锅!”
镜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裹着蛋液的牛肉送进嘴里。
她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咀嚼的动作却比平时快了不少,眼神里透着满足的光芒。吃完肉后,她准确地将筷子伸向了锅里那块煮得最透的绢豆腐。
就在镜花的筷子即将触碰到那块豆腐的瞬间,另一双筷子却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从旁边插了进来,目标直指同一块豆腐。
是太宰治。
他脸上的笑容无辜又纯良:“哎呀,这块豆腐看起来吸满了汤汁,感觉会非常美味呢。”
镜花的动作猛地顿住。她微微转过头,清澈的蓝眼睛死死地盯着太宰治,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搭在腿上的左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袖口—,那是她平时藏着短刀的地方。
“太宰先生。”千绪见状,立刻用手里的长柄木勺在锅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当”。
“在餐桌上抢小女孩的豆腐可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哦。”千绪用一种毫无威慑力但却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不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能吃洋葱的话,请把筷子转向你那边那块还没煮透的魔芋丝。”
太宰治眨了眨眼,看看千绪手里举着的漏勺,又看了看对面仿佛随时准备召唤夜叉白雪的镜花,最后目光落在了旁边因为不知所措而停下咀嚼的敦身上。
“彼方小姐真是偏心啊。”太宰治故作委屈地拖长了声音,顺从地将筷子从那块豆腐上移开,转而夹起了一根大葱的葱白。
“明明我也是在河里泡了那么久,非常需要这种吸满汤汁的豆腐来温暖一下冰冷的身心呢。敦君也是,难道你不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可怜吗?”
突然被点名的敦吓了一跳,嘴里还包着没咽下去的肉,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他求助般地看向千绪。
就在敦转头的那一瞬间,他因为紧张,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原本放在他手边、装满了刚盛出来的热汤的小碗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朝着他穿着灰色卫衣的腿上倾覆而去。
但在热汤洒出来的前一秒,坐在他旁边的太宰治只是微微动了动手腕,用那双用来夹葱白的筷子,随意却又无比精准地抵在了小碗倾斜的边缘,生生地让那个即将翻倒的碗稳在了桌面上。
碗里的汤汁剧烈晃动了一下,却没有洒出一滴。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太宰治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懒洋洋的笑容,他夹起那根葱白,慢条斯理地蘸着蛋液。
“敦君,吃东西的时候可不能分心哦。”他笑盈盈地轻声说道。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也很喜欢周末和朋友在家里聚餐,但是同事们要不就是比我还家里蹲,要么就是太能聊了,从早中午聊到到快半夜~
很喜欢他们但是能量已耗尽——
(而且周末晚上还有我的game固定队)
第27章 报废的第二十七支笔
吃过午饭后,原本就有些狭小的公寓里弥漫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慵懒气息。
秋日下午的阳光失去了正午的刺眼,透过阳台的玻璃门,以一个温和的角度斜斜地铺在地板上。吃饱喝足后的饱腹感加上室内的温暖,让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我来洗碗!彼方小姐请务必让我来洗碗!这是我作为蹭饭者的底线!”
这是十分钟前,中岛敦用一种几乎要英勇就义的语气说出的话。
此刻,他正站在厨房的水槽前,腰上系着千绪那条印着卡通图案的围裙,非常卖力地清洗着那口用来煮寿喜锅的铸铁锅。
哗啦啦的水流声伴随着偶尔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了这间公寓里最清晰的背景音。
而泉镜花在吃完最后一口吸满汤汁的豆腐后,就一直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周围是看起来很温馨的同事家,周围又都是认识的人,小姑娘坐在沙发的边缘,手里还抱着千绪随手递给她的大号抱枕,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脑袋一歪,靠在沙发靠背上彻底睡着了。
千绪原本打算去泡几杯消食的大麦茶,见镜花睡着了,便放轻了动作。她从卧室里拿出一张薄薄的针织毯,轻轻盖在镜花娇小的身体上。
“彼方小姐还真是个擅长照顾人的好心人呢。”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沙发另一头传来。
太宰治穿着对他来说略显宽松的旧圆领卫衣,他随意地曲起一条长腿,将大半个身子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深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像一只吃饱了正在晒太阳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单手支着下巴,眼睛越过熟睡的镜花,静静地注视着千绪,他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什么东西。
千绪仔细一看,是她放在茶几上的一支没有笔帽的中性笔。
千绪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手里已经温热的茶杯递了一杯过去。
“这不叫擅长照顾人,”千绪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自己的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只是如果让她在这里着凉感冒了,敦君大概会内疚到把我的厨房洗脱一层皮。”
太宰治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
“确实,敦君就是那样一个容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孩子。”太宰轻笑了一声,目光微微低垂,似乎在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水,“不过,说到责任和内疚感……彼方小姐今天上午在密室里的遭遇,确实让我捏了一把汗呢。”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带着点轻浮的调侃,但千绪敏锐地感觉到,原本轻松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改变。
太宰治抬起眼眸,目光静静地落在千绪的脸上。
“昨天从坡君的小说世界里出来之后,社长开了个会。”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腔调,手指转笔的动作也没有停,“关于那个提前藏在书里、和彼方小姐在密室里共处了不短时间的……那位先生。”
千绪端着茶杯刚要喝水,但是听到太宰的话又把水放下了。
“嗯,那个自称旅行者的。”她也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怎么了?”
“那位先生的名字叫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太宰治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转笔的速度变慢了半拍,“是一个……嗯,该怎么形容呢。”
他把中性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如果要用彼方小姐能理解的方式来说的话——他是一个会把整座城市当作棋盘、把里面的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当作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的人。是那种‘即使杀掉一百个无辜的人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因为在他的逻辑里这只是一个数字’的类型。”
太宰用那支没有笔帽的中性笔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傲慢到了极致。认为自己能看透一切,认为自己有资格裁定这个世界的罪与罚。是比黑|手|党的首领更难对付的恐怖分子。”
“……确实,当时在密室里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太对劲。”千绪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日常聊天的调子,“说话的方式太有余裕了,对那个密室的了解程度也不像是第一次进去的样子。”
她顿了顿,“不过我当时想的是,‘嗯,看来这个人心思比较深’,然后就没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太宰治。
“太宰先生是在提醒我注意安全吗?”
太宰治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微微上扬,不置可否。
“只是觉得有必要让彼方小姐知道,你在那个密室里面对面聊天的对象是什么级别的人物。”他轻描淡写地说,“毕竟,他现在已经在横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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