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国木田合上手账,“来回尽量控制在三十分钟以内。不需要因为这件事加班,下午的工作量我会重新调整。”
“好的,谢谢国木田先生。”千绪点了点头,从工位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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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空气比早上湿润了一些,窗户外面的天色从上午的多云变成了更加低沉的阴天。
千绪沿着她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线,朝商业街的方向走去。星饴屋的位置她知道,之前下班路过时看到过那个红色的招牌,只是自己没有进去买过。
走过斑马线转入商业街后,道路两旁的店铺变得密集起来。有拉面店、药妆店、二手书店和一家正在装修的居酒屋。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和装修材料的气味。
就在千绪距离可丽饼店还有大约五百米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个…”
千绪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站在她右后方大约三四米的位置,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身形高挑却缩成一团的男人。
他的肩膀上趴着一只灰色的浣熊。那只浣熊用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千绪,前爪正悠闲地搭在男人的领口上,看起来比它的主人更加从容。
“那、那个……”男人颤颤巍巍地说,“请、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家叫做……绿…什么的……卖书的……店?”
他说到一半就开始结巴,然后整个人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一样,又往后退了半步。肩上的浣熊因为这个突然的动作而不满地叫了一声。
千绪看着面前这个浑身上下写满了“社交恐惧症晚期”的男人,又看了看那只明显比主人更加淡定的浣熊。
“绿叶书社?”千绪朝前方街角指了指,“就在那边,沿着直走大概七百米左右就能看到了。”
“七、七百米……”男人重复着这个距离单位,语气里带着一种面对深渊般的恐惧,“可、可是那边好像……排了很多人……吾辈不太……人多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完全消失在了斗篷的褶皱里。浣熊在他肩膀上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似乎在催促他。
男人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从斗篷内侧颤抖着掏出了一本陈旧的精装书。书的封面是暗红色的硬皮,上面烫着一些已经褪色的金色花纹,里面夹了几张草稿纸。他把那几张空白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犹豫了很久,然后将它朝千绪的方向递了过来。
“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吾辈这里有空白的纸……帮吾辈标一下那家店的位置?吾辈的方向感不太好……如果有地图的话……”
“那我来帮你画一下路线吧,我这里有备用笔。”
千绪正准备接过那些纸。
她没有想太多,面前这个男人确实不像是什么危险人物,而且在横滨生活了几个月后,她见过的奇怪的人已经够多了。一个带着浣熊的社恐,放在侦探社那群人的参照系里,甚至算得上是正常范畴。
当她准备找一支笔在上面画个简单的方向标时,一阵毫无预兆的风从街道的某个方向猛灌了过来。
爱伦·坡的那本书的书页被风掀起,哗啦啦地翻动起来,有几位纸甚至飞了出来。
千绪条件反射地伸手去帮忙抓那些正在狂舞的纸张——她的霉运体质让她在这种“东西突然不受控制”的场景下有着超绝反应速度。
她的手指牢牢地按住了其中一页,收回时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上面的文字。
然后,世界在她眼前坍塌了。
那张被她按住的书页上,原本静止的黑色文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字母脱离了纸面,像某种活着的生物一样顺着她的指尖向上攀爬。
千绪的第一反应是松手,但她的手指像是被粘在了书页上,完全无法抬起。
她最后看到的现实世界的画面,是那个斗篷男人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肩上的浣熊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不——!那、那不是给你读的——!”
男人的声音被急速涌来的黑色文字淹没了。
千绪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的是煤气灯燃烧不充分时产生的那种微微刺鼻的气味,混合着陈旧木材和蜡烛油脂的味道。
她正躺在一块粗糙的波斯地毯上。
千绪眨了几下眼睛,让视野逐渐从模糊恢复到清晰。她缓慢地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四面墙壁都被深色橡木书架占据,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成百上千本皮质封面的旧书。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橡木写字台,台面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信笺、一支蘸水钢笔和一个已经干涸的墨水瓶。而一边的写字台旁边立着一把高背椅。
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灰绿色的厚重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房间里没有钟表,也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千绪站起身拍了拍灰尘。
她自己的衣服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色的休闲裤,兜里那张折成四折的千元钞票还在。她的手机也在口袋里,但屏幕是黑的,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所以这就是异能力吗?”千绪低声自言自语,表情有些微妙,这还是她第一次因为倒霉而中了别人的异能力。
她并不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她对异能力这个概念并不陌生。在侦探社工作了一个多月,这些常识肯定是知道的。
刚才那个社恐男人手里的那本书,显然就是某种异能力的载体。
千绪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冷静地检查这间房间。她用力推了推那扇木门,门板纹丝不动。
随后她又去拉开窗帘发现窗户早已被封死。书架上的书籍皆是外文古籍,千绪只能看懂日文和英文。
就在她蹲下身检查写字台下方的抽屉时,一道阴影落入视野。
房间深处的书架旁,有一张隐蔽在阴影里的扶手椅。而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千绪的动作骤然僵住了,显然是被这个大活人吓了一跳。
昏暗的煤气灯光斜斜落下,勾勒出他瘦削修长的身形。
那人身着一袭深色长衣,头顶戴着一顶蓬松的白色绒帽,就这样一直静静地望向千绪没有说话。
“……您好?”说完千绪也就这样默默地回望他,等着他的自我介绍。
三秒沉寂过后,那个人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态度淡漠又疏离。
“你好。”他说道,“你醒得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朴素的衣衫,明明没有说任何不合时宜的话,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不过这也无妨。”他微微垂眸,“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让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他的姿态优雅,带着一丝古典的礼仪感。
“我是费奥多尔·D·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淡淡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平静无波。
“请多指教。”
*
作者有话要说:
陀:这人哪来的?(思考)
(ps:修复了一些称谓问题,仔细想了想费佳应该不会说请多指教这种话,所以临时删掉啦)
第17章 报废的第十七支笔
“彼方千绪,文员。”
千绪的回答很简短,她没有加上“武装侦探社”这个前缀。
面对一个突然从阴影中走出来一看就不像是日本人的家伙,过多地暴露自己的背景信息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她维持着站在写字台前的姿势,视线越过那张厚重的橡木桌面落在男人的脸上。
在刚才那短暂的几秒钟里,千绪的大脑已经飞速运转了一轮。惊恐或者尖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只会在横滨的黑|帮火拼中引来流弹,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则会引来未知的危险。
她只好把眼前这种荒诞的处境当成是一项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书工作。
当务之急,是理清现状。
“费奥多尔先生。”千绪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向费奥多尔提问到,“既然您比我先来到这里,并且看起来已经对周围的环境有了一定的了解。那么,为了节省我们双方的时间,我希望您能回答我三个问题。”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这里是什么地方?第二,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第三……”千绪的目光微微眯起,盯着男人那件明显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黑色长外套,“我是因为在街上碰到了一本奇怪的书才被吸进来的,您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进入这里的?”
费奥多尔静静地听着,煤气灯的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摇曳的阴影。
他没有因为千绪单刀直入的提问而感到被冒犯,相反,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小的弧度。
费奥多尔当然知道横滨的异能力者们的情报,显然面前的这位女士不在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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