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猛地撕裂了街面上原本平稳的背景音。


    紧接着是碰撞声,一辆黑色轿车在右前方的巷道口失控般地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水柱瞬间喷涌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路人发出了惊呼,几名提着公文包的职员本能地停下脚步,惊慌地往后退去。


    但变故并没有就此停止。


    车门被粗暴地踹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神色凶悍的男人从车里跌撞着跑了出来,手里赫然握着漆黑的枪械。


    而巷道深处,也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混杂着怒骂的叫喊。显然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一场激情火拼。


    在这个混乱的瞬间,太宰甚至连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都没有拿出来。


    对于他这种曾经在横滨的黑暗世界里制定规则的人来说,前方那几个毫无战术可言的底层人员,简直就像是在上演一场拙劣的默剧。


    于是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旁的千绪身上。


    在普通市民惊慌失措、或是尖叫逃窜的背景板里,这位侦探社新文员的反应显得格格不入。


    千绪的肩膀塌了一下,发出一声包含了无穷无尽无奈的叹息。


    然后,她十分熟练地转过身,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地拉开了与那个危险巷道口的距离,并向路边一根粗壮的电线杆后方退去。


    她的眼神充满了对这种事的麻木。


    她把那袋装在塑料袋里的冷面换到了左手,右手顺势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像是在评估如果局势恶化,什么时候该打报警电话。


    太宰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规避动作”。


    在便利店里因为“便利店的暗示”而升起的那股兴趣,在此刻如同被滴入了一滴催化剂的化学试剂,迅速地翻滚扩大。


    “看来,彼方小姐在办公室里说的‘时不时就撞见异能力者和这种火拼事件’,确实不是一种为了活跃气氛而使用的夸张修辞啊。”


    太宰治没有急着去寻找掩体,就那么大摇大摆地站在阳光下,仿佛前方即将飞溅的子弹只是一场幻觉。


    他偏过头,“我突然在想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太宰终于慢悠悠地走到千绪躲藏的那根电线杆旁,两人依旧保持着安全地社交距离,微微弯下腰,将视线与千绪齐平。


    “如果今天中午,我没有因为想吃那个蟹肉罐头而心血来潮地跟彼方小姐一起出门的话。”太宰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那么遇到这种事情,彼方小姐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熟练地躲在一旁,等他们打完,然后拎着你的冷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办公室?”


    巷道那边的第一声枪响在此时突兀地爆发了,随后是一连串杂乱的回击声。


    太宰没有理会那近在咫尺的危险,他的目光在千绪那张有些无奈的脸上扫过。


    “在这之前,侦探社里好像从来没有人注意到过,彼方小姐这种‘小小的倒霉’,其实是在以一种极高的概率,将你卷入那些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想碰见的麻烦里呢。”太宰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一群麻雀中混着一直家养珍珠鸟。


    “而彼方小姐的反应……也太让人习以为常了吧?”


    “这种事,真的是习惯就好。”


    千绪靠在电线杆粗糙的水泥表面上,左手拎着那份荞麦冷面。


    她看了一眼还站在几步开外、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阳光下的太宰,眉心皱了一下。


    “比起研究我为什么这么熟练,”千绪伸出右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拽了一下太宰那件沙色风衣的袖口,“太宰先生,你最好还是稍微往后退一点,找个坚固的掩体比较好。虽然说是底层火拼,但流弹可不长眼睛。”


    太宰顺着那股拉力,脚下轻巧地往后退了两步,正好退进了那根电线杆投下的阴影里。他的手臂与千绪的手指一触即分。


    “彼方小姐真是个体贴的新人啊。”


    太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笑意。他将后背轻轻靠在墙面上,双手依然悠闲地插在口袋里。


    刚才那阵慌乱的路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街道上除了一片狼藉的翻倒的垃圾桶和那辆还在喷水的消防栓,就只剩下巷道深处传来的咒骂和交火声。


    在横滨的地下世界里,这种毫无章法的火拼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太宰此时有些漫不经心,只是默默看着身旁的这位同事。


    千绪探出半个头,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前方的局势。那辆撞坏的黑色轿车恰好堵住了他们原定要穿过的那条主干道的路口。如果强行从那里绕过去,很可能会被卷入交火的中心。


    她默默地在心里评估着现在的状况:午休时间还在流逝,而前方的路被一群不讲道理的黑|帮分子堵死了,这说明回去要被盘问的可能性越来越高了。


    “看来走大路回去是不太可能了。”千绪缩回自己的棕色脑袋,叹了口气。


    太宰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千绪的肩膀,看了一眼那条被彻底堵死的街道。


    “确实是个令人遗憾的现状。”他轻飘飘地附和了一句,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千绪身上。


    “不过,既然彼方小姐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可抗力’应对得如此娴熟。”


    太宰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千绪手里拎着的那袋冷面,“我猜,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规避专家’,你一定不仅掌握了迅速寻找掩体的技能。”


    “是不是也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出了一条可以完美避开这群麻烦家伙,并且能让我们在国木田君的耐心彻底耗尽之前,安全回到侦探社的快捷路线呢?”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一点点仿佛是在向专家请教的虚心。


    但太宰其实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迟到,他甚至可能比千绪更清楚这附近的所有暗巷和下水道的走向。


    千绪抬起头,迎上了太宰的目光。


    “嗯…如果走主干道的话,我们要绕大概三个街区,”


    千绪在脑海中快速地翻找着自己搬来这几个月积累下的“横滨生存地图”,然后将视线投向了他们身后一条堆满了废弃纸箱的狭窄小巷。


    “但如果从这里穿过去,走那条废弃的旧商店街的后巷……”


    *


    作者有话要说:


    店员:是谁把蟹肉罐头塞在了口香糖货架上!?


    第6章 报废的第六支笔


    最终两人还是走了这条黑漆漆的后巷,废弃商店街的后巷比想象中还要阴暗。


    两旁是已经倒闭多年的商铺后门,斑驳的卷帘门上喷涂着褪色的涂鸦,有些地方已经生满了铁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发霉纸箱的气味。


    这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从生锈水管里滴落的微弱水声,与几条街外那刺耳的刹车声和零星的枪响仿佛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千绪走在前面,她的左手拎着那份便利店买来的荞麦冷面,似乎全部精力都在祈祷里面的冰块不要在回到办公室前完全融化。


    对于这种走在横滨地下暗面的体验,她表现出了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遇到一个积水的泥坑时,只是很自然地稍微绕开了一点,然后继续往前走。


    太宰治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大约两步远的距离。


    他的风衣下摆偶尔会擦过路边堆积的废弃木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个连阳光都难以涉足的阴暗角落,他平时那层伪装出来的轻浮与笑意似乎被这里的空气剥离了一些。


    “彼方小姐。”太宰在走过一个堆满废弃空调外机的拐角时,突然开口,“这里的路况这么复杂,你居然一次都没有走错呢。”


    “只是因为之前有一次为了躲避两伙人抢地盘,不小心在这里迷路过一次,被迫记住了而已。”千绪头也不回地说,“那次我本来只是想去买个章鱼烧。”


    太宰在后面发出了一声轻笑,不知道是在笑那份没买到的章鱼烧,还是在笑她这种把危机当作日常地形考察的心态。


    当他们终于穿过最后一段阴暗的通道,推开那扇通往主街的生锈铁门时,横滨正午的阳光和熟悉的街道喧嚣重新包裹了他们。侦探社那栋红砖建筑就在街道的斜对面。


    千绪看了一眼手表。12点35分。比她平时午休回来的时间只晚了五分钟,并不会耽搁她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地推开了楼上办公室那扇熟悉的门。


    “打扰了。”千绪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


    办公室里明亮而宽敞,阳光透过大窗户洒在木质地板上。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几名事务员正在边吃饭边闲聊。


    “你们回来了。”国木田独步正站在文件柜前,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出来的报告。他转过身,警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千绪神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将手里的冷面放在桌子上,额头上连一滴多余的汗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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