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清冷美人失忆后 > 第45章 正文完结
    第45章 正文完结


    问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窗户没关全,暖气开得太足,似乎在透气。


    办公室装潢一片白色, 但是绿植点缀生机勃勃,发财树节节寸生。


    谢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样貌温和, 带着一副无框眼睛, 遮住眸底的敏锐。


    病人已经两个月没来过, 这次似乎是主动来的。


    她按照惯例问候病人最近生活怎么样, 以为会得到“还行”、“没变化”等诸类中性词,但这次回答不一样。


    青年说,“我最近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 我的丈夫带我去医院看了病, 就在楼下的精神科。陈医生说我之前遭遇了车祸,失忆是后遗症。”


    谢医生说,“你的丈夫带你去看的医生?”对方似乎从来没提过这个人。


    对方抓住重点,也是病人的困惑, “对的,我的丈夫, 我似乎一切都记得, 而且记起来很多东西, 但是唯独忘记了他。真是有些过分……”


    谢医生轻声问, “可以说说你最近记起来了什么吗?”


    对方的探问很温和, 裴玉却感觉不适, 像有人用工具在企图撬开紧闭的蚌壳, 如若强行打开, 内里柔软的部分便会暴露无遗, 甚至被无情地剥离。


    下意识不想透露一分。


    病人恢复从前封闭的情绪。


    谢医生从他口中的“丈夫”入手,“今天是你丈夫陪你来的吗?”


    裴玉点头,目光下意识落在门口,眨了眨眼。


    他想到秦鹤扬今天一直很紧张的状态,明明凌厉的眉宇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暗沉的眸色藏着焦灼,却偏偏强装镇定,低声安慰自己。


    秦鹤扬会在外面等三个小时。


    裴玉抬眸看了眼墙面钟表,才过了五分钟。


    时间还很长,清冷的眸子闪了闪,沉默持续了五分钟。


    裴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静谧的问诊室清晰可闻,“我前几天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母亲”两个字他念得很生涩、不熟练。


    母亲叫姜钦梦,一个在二十几年拍电影火了的女明星,不算很火,按现在的咖位,算三线吧。


    一场拉投资的宴会上,姜钦梦认识了裴玉的亲生父亲裴义仁。


    裴义仁一掷千金砸资源换美人开心,姜钦梦轻信男人的花言巧语并愈陷愈深。


    后面的故事俗套也无聊,娱乐圈年轻漂亮每天一窝蜂冒出,男人厌倦后想花钱打发人,不料对方用怀孕相逼。


    从怀孕到生下裴玉,姜钦梦闹了整整六年。结果是裴家接受了他,姜钦梦出国。


    裴玉不知道姜钦梦用了什么方法,能让裴家养他这个私生子。


    他对母亲没什么感觉,小时候是福利院门口离去的背影,初中是模糊的两个字,到了高中,是偶尔一通跨洋通话。


    以为自己感情薄凉,下意识却问对方,“你会回国吗?”


    许是对方没料到对方的问题,两端无声沉默了一会儿,久到裴玉以为自己越界彷徨,耳边却响起女人的声音,“考上江大,我应该会回来看你的。”-


    青年声线如冷淬般,诉说着陈年往事。


    谢医生,“我记得你是从江大毕业的,很优秀。你母亲履行诺言了吗?”


    裴玉低垂着睫,没什么表情,听见对方的疑问,像是想到什么,唇角忽地扬起了笑。


    等他抬眼,谢医生发现他眼底根本没任何笑意。


    “你觉得这是诺言?”裴玉停顿了下,“只不过是她一个玩笑而已。”


    裴玉语气冷淡,像毫不客气的寒刺,试图用疏冷排斥的语气把自己同姜钦梦分隔开来,完成她的期待会显得自己尤为怯懦。


    温暖的问诊室徒然紧张起来,病人的抵御姿态明显,谢医生没劝慰,反而起身远离。


    裴玉视线一直落在地面,直至谢医生说“下雪了”,眼睫颤了颤,目光循着声音不由自主看向窗外的雪景。


    门诊大楼的那棵香樟树叶子掉落很多,树梢上,稀疏的枝叶承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室内,暖气无声流淌,温度依旧恒定,仿佛与外界寒冷隔绝成两个世界。然而,当目光不经意掠过窗外冰雪覆盖,寒意似乎透过玻璃渗进来,又悄然在瞬间被室内的温暖驱散。


    这种对比让室内显得更舒适,仿佛空气都裹着一层柔和暖意,紧绷的情绪驱散开,裴玉不自觉放松下来。


    雪景映在琉璃珠似的眼眸里。


    青年神色平静,看着窗外的雪,神色有些迷茫,持续一段时间后,微微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抬手用拇指紧摁住太阳穴,试图缓解痛感。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涌入大脑,像是被强行撕开脑骨,刻意忽略的、强烈的记忆片段从某处倾斜而出,如同寒刺的冰刃,在神经处划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摁住太阳穴的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白,作用微乎其微,疼痛像细密的针扎。


    裴玉脸色苍白的要命,呼吸急促,谢医生紧张地连声询问他情况,需不需要下楼检查。


    裴玉说不用,自己缓了一阵,呼吸逐渐平稳后,眸色的清明变换,忽地变成颇为诡异的神色。


    谢医生见他情况不对,还是建议去楼下检查一下,毕竟车祸后遗症谁也说不定。


    裴玉摇头拒绝,背靠沙发,薄瘦的肩膀卸力,微微叹了口气后解释,“没事,这几天脑子不太正常,刚才全想起来了。”


    许是他现在情况愈加稳定,恢复记忆的时间节点也怪。


    但是在看心理医生的时候突然恢复记忆,有些莫名奇妙。


    病人大脑状况不稳定,不能再继续探入心理问题,谢医生打算提早结束就诊。


    裴玉乐得自在,看心理医生本来就不是他的本意,失忆后的所有行为都无法自控,像一场无意识的自救。


    应声之际,裴玉视线却下意识看向门外。


    谢医生发现青年坐着没动作。


    “算了,来都来了。”裴玉垂眸,细密的眼睫在眼睑下铺上长短不一的阴影。


    谢医生细声问,“你还想说继续说关于母亲的故事吗?”


    “为什么不说。”裴玉手指交错,用非常轻松的姿态放在大腿上,“我没考上江大之前,我就在国内见到她了。”


    他刚在隔壁市和秦鹤扬度过十八岁。


    秦鹤扬一直和他保证会准备好生日礼物。


    裴玉说不用,太麻烦,秦鹤扬非常不乐意,怎么哄都没用,闷着头看题。


    裴玉半懵半警告,“秦小鹤,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在谁地盘,还不想理我呢!”


    一分钟的威胁恐吓加哼哼,秦鹤扬终于抬头,皱着眉告诉他,“小玉,你不要拒绝我,我会以为你不喜欢我的。”


    秦鹤扬话音落下的那一秒钟里,裴玉心软得一塌糊涂,眼尾偷偷发热,他觉得自己特没出息。


    只可惜礼物还没拿到,两人先分手了。


    新年第一天,万家鞭炮齐灯火,裴玉被一通电话叫回裴家。


    进门的第一瞬,压抑的氛围在一楼蔓延。


    客厅里裴义仁一家三口端坐着,其中还多了个样貌陌生又优雅的女人,皮肤保养的很好,看不出真实年纪。


    裴玉盯着女人愣在原地,瞳仁甚至有些呆。


    没等他反应过来,裴义仁脸色铁青,高声斥骂,“你个不知羞耻的败家东西,一天到晚在外面不知道给我丢多少脸才算完。”


    没有缘由的一通斥责回荡在房子上方空气。


    裴正良在一边偷笑。


    不等裴玉出声,裴正良状似好意解释,“我的好弟弟啊,你在外面玩,也不能玩到别人秦家儿子身上去啊,这会儿别人爹妈都来找我们算账,爸妈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说着,裴正良又指了指桌上一大堆东西,“看看,照片都被人拍个正着。真是够不要脸的。”


    裴玉脸色僵硬局促,目光顺着裴正良的话挪移,这会儿才发现,茶几桌面铺着一大堆的照片和资料。


    里面什么都有,他同秦鹤扬在隔壁市亲吻相拥的照片,两人进酒店的视频截图照,无数张出入出租房的照片。


    垂落在腿侧的手掌不自觉颤,陌生女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烫得几乎将脸皮刺穿。


    裴玉嗓子眼像被一团空气堵住,连片睫翼下意识扑颤,他极力克制住嗓音的抖,盯着裴义仁硬声道:“不用你们管。”


    话音落下,一股猛烈的力道骤然击中腰身,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下。


    裴玉没防备,身体不受控制被裴义仁踹了一脚,身体不受控制踉跄两步跪倒在地。


    “你搞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真是把裴家脸面丢尽了,你有什么资格敢攀着秦家?!”


    白婉璇笑着道,“小玉,也不是我们对你苛刻,如果圈内知道秦家公子,和你在一起,秦家颜面真是不知道往哪里搁呢,幸亏发现的也早,早点断了关系杜绝后患。”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我的事不用你们管!”裴玉声线凛冽,淡色的眸子染着狠厉,直直盯着白婉璇。


    裴义仁的权威被挑战,裴家在新年第一天闹得鸡飞狗跳-


    谢医生谨慎问,“那后来呢?你是因为这件事和秦先生分手的吗?”


    裴玉摇头,“裴家的反对,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当天我拒绝分手后,裴义仁用棍子把我打了个半死不活,手机也上缴了。”


    “这都不算什么,挨揍而已,我心里已经计划恢复好身体后再也不回裴家。”


    “只不过挨揍的时候,白婉璇和裴义仁说的话都听难听的,一口一个不般配,攀龙附凤。哦,对了,他们儿子说话更难听,说我跟我妈简直一个路数和德行。”


    谢医生听着脸上难得流露出异样情绪,是同情,裴玉一秒捕捉到。


    裴玉静了静,他别开目光,看着窗外不断飘落的白色,“他们说的话我都习以为常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对某个人不一样。


    一直安静稳坐的陌生优雅女人,全程保持沉默,许是某句话太刺耳,她终于开口,不是劝慰息事宁人,也没帮哪方说话,她对着白婉璇冷冷道:“只是我当年和正仁犯下的一个错误而已,事已至此,话又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呢。”


    窗外的世界变成白茫茫一片,像铺上一层厚重柔软的白沙,白色倒映在瞳仁里,裴玉目光有些涣散,“我一直不敢确认,直到她开口,我才确认,这人是我亲生母亲。”


    他不记得裴义仁当时踹了自己多少脚,木棍打在自己身上多少下,痛苦不是数目能够计量的。


    但是姜钦梦说的那句“错误”,比所有皮肉所受的苦都让人难以承受。


    裴玉并不恨她,只是从心底里觉得无措,认为自己不配。他以为自己暗潮的生活终于有了阳光,姜钦梦轻蔑否决,说他只是个“错误”。


    身上的伤太重,接近一周才算痊愈,手机被丢还给他,裴正仁下达最后通知,尽快断掉,别再丢人现眼。


    新年结束,江城一中开学。


    裴玉请了一周的假期,他换了手机,谁都没联系。


    出租屋需要退房,房东奶奶却在新年的时候去世了。


    房东奶奶没小孩,是亲戚处理房子,对方专门告诉裴玉,奶奶留了封信给他。


    她留了封信,上面写着——


    【小孩好:


    希望小孩乖乖长大,虽然是个调皮不爱和人说话、还专门爱骑车碰危险的小孩,和“乖”字相差甚远。


    租学生房子从来没像现在如此“惊心胆战”,每天需要担心你是否和人打架,骑车太危险,只有听见你车子回来的声音才够安心。真是可惜现在要离开了,你是个聪明小孩,努力考个好大学,记得看我时多带点糖。】


    写得很短,裴玉看完没什么表情,收好后简答道谢。


    下楼临走到一楼通道时,裴玉接到了沈乐安的电话,对方听到自己要转学后先是骂了一通。


    话锋一转又问及秦鹤扬,裴玉喉间紧了紧,他没回应,鼻头蓦然发酸的一刹那,楼梯间忽地传来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抹很清淡的香水味。


    裴玉目光僵硬,他闻到了,闻到了秦鹤扬的香水味。


    他清楚,只要自己转身,便能看见秦鹤扬站在后面的楼道阶梯上。


    最后还是没转身,他以往常一如既往的轻松语气和沈乐安调侃,“快分了,跟他那种性格缺陷,人又无趣,每天处理竞赛就是做题的机器人有什么可聊的。”


    电话那头的女声骤然拔高:“裴玉,我X你大爷的!你自己信吗?!!!”-


    裴玉回忆结束,谢医生分析了很多。


    无非是不幸的童年和畸形的家庭关系,造成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这迫使他只能独立进行自我保护,抵御一切都有可能伤害自己的人或事。


    十八岁的少年里,秦鹤扬也被列入可能伤害自己的人里。


    逃避是他最终探索出的最有效的自我保护手段。


    母亲的行为抛弃以及心理抛弃,让他对建立长期亲密关系持怀疑状态,像涂抹在一张白纸上的黑色污迹,难以祛除。


    医生说的,和裴玉在书上看到的大差不差。


    问诊结束后,谢医生说了和心理书上没有的话,“小玉,我并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评论你母亲是否称职,但是她说的错误,是一种狭隘赌气且不负责任的话,你的存在不需要任何人的定义。不爱表达也好,回避性的敏感也好,并不代表着你懦弱。因为人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这只是你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而已。”-


    裴玉准时结束了问诊时间,在走廊倒没看见秦鹤扬。


    他打电话询问才知道人还在楼下咖啡馆。


    裴玉想问咖啡馆有没有草莓蛋糕,但是在问诊室说了太多话,他有些累。


    电话挂断后,他沉默下楼,雪有点大,停驻站在医院门口。


    来往行人不由自主把目光落在这个相貌漂亮、气质出众的青年身上。


    裴玉不在乎别人目光,目光专注且冷漠地落在前方,直至视野里出现一个身材挺拔、眉目俊美的男人。


    冷淡的眉眼染上笑,似冰雪碰上温暖的壁炉,化开了。


    秦鹤扬没撑伞,黑色大衣与硬朗的眉目落了雪,手上提着两个精致的包装袋,“还担心你冒雪过去呢。”


    “变聪明了,不会傻呆呆站在路边淋雪了。”秦鹤扬声音异样温柔,有些哑,许是天气太冷,眼尾和鼻尖是晕着和气质极不相符的红。


    裴玉抬手,拂去秦鹤扬额角的雪。


    秦鹤扬皱了皱眉,想抓人手,但碍于手上的温度,没动作,“怎么手冰凉,一开始就不能出来,应该站在里面等我的。”


    裴玉不接话,只问,“这是草莓蛋糕吗?我闻到了。”


    秦鹤扬愣神一秒后笑了笑。


    很平淡的场景,只是秦鹤扬给他买了个他想吃的蛋糕,冒着雪回医院絮叨他吹冷风容易感冒。


    风雪冰寒刺骨,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让血液突然涌回心脏,心跳声的鼓动比以往更强烈。


    人声嘈杂,空气里弥漫着冰雪的清冽,又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似乎全世界被一层透明的薄冰包裹,让人静谧而安心。


    这个时刻,裴玉觉得,自己心里产生的一定是爱。


    认知比以往更清晰,他爱秦鹤扬。


    秦鹤扬看着裴玉眼眶一点点湿润渐红,神情紧张地问,“怎么了,医生那里是有说什么吗?”


    裴玉红着眼摇头,他说,“秦鹤扬,我好爱你。”


    爱是有风险的,喜欢是有风险的,依赖也是有风险的。


    裴玉和同样红了眼眶的秦鹤扬对视,清醒的两个人一起变成陷入爱情的糊涂蛋。


    秦鹤扬哑着声音问,是真的吗。


    两人互相伸出笨拙的触手,第一次小心翼翼探入对方的心脏里去,感受略微不真实的搏动和温度。


    风雪任然呼啸。


    两个笨蛋在医院门口拥抱,红着眼睛反复确认求证,彼此相爱。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也想悄悄说一下这本文的存稿历程。


    从一开始定下的基调是解开误会的小甜饼,但是因为存稿期情绪太不稳定,长达三年的感情随着毕业季分手,半夜三四点哭着睡着,经历三个多月入睡困难,身体变得非常差。白天会因为工作压力躲公司厕所偷偷哭,甚至会因为一点小差错被领导训得直接在工位上崩溃……


    情绪敏感又脆弱,2024下半年大部分时间都是以自己为什么这么差劲又糟糕的情绪中度过,存稿期的文风受到影响也是必然的。虽然数据并不符合自己和朋友的预期,整个文的风格和主题也和一开始大相径庭。但是很庆幸自己还在写文,这篇文小玉的心理剖析可能太幼稚或者墨迹,但是人与自己和解的过程可能就是有这么纠结,加上小玉的性格,对他而言,和朋友、爱人坦诚相待、倾诉真话真的是一件非常难的事。小玉需要花很长时间去与自己和解,幸好他有朋友,有阿鹤,这段路不会很艰难。


    终于终于结束,希望继续努力,感谢[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每一个陪我走完这段小玉和阿鹤的宝宝们,爱你们,下一个小甜饼继续见。求求收藏《听见阴鸷竹马心声后》,拜托拜托拜托啦!!!(完结么么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