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人家是球房赞助的……哪怕随便找个赞助商呢，该不是还没有吧？”
陆舟点点头。
确实还没有，所以，他这不是来招商了么。
第一局，周莽率先开球，花色球散落，他选了全色，一杆清到黑八前，还故意将白球停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距离黑八远，且被自己的球围困，像某种无声的挑衅。
“该你了。”
周莽抱着杆，笑得意味深长。
他有听人家随口一提这个陆舟是个打斯诺克的好手，但这是黑八，可不是斯诺克，没有“安全球”的概念，只要逮到机会就要一路莽过去拿分。
周莽这一手，分明是在给陆舟施压，要么冒险长台，要么犯规送自由球。
陆舟俯身，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球面。
他的姿势过于标准和优雅，左脚前，右脚后，脊背弯出一道利落的弧，杆尖抵住白球时，手腕稳得像焊在空气中。
观众们忍不住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球撞出。
不是长台，不是硬拼，白球轻轻擦过一颗全色球，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弹，绕过障碍，精准地停在黑八的正对面—一杆可进的位置。
周莽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舟直起身，面无表情，他绕到黑八前，毫不犹豫的俯身，出杆——
“啪。”
黑八落袋。
全场静默两秒，然后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林祺鹦正好录到了这一幕，兴奋得直接站起身高呼。
“陆舟！就这么打——”
陆舟似乎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声音，他茫然的环视一周，空洞的眼神里聚焦不了什么人的身影，他只好又看向了坐在边缘的李主管，李主管疯狂摇着手幅旗，冲着他大喊。
“KK台球俱乐部必胜！陆舟必胜！”
……应该，是幻听？
陆舟将视线重新回到了赛场上，用巧粉擦拭了一下皮头。
第一局的精准判断和干脆赢球，让导播立刻把目光聚焦到了他身上。
大银幕上，陆舟的单独镜头终于出现——面无表情的脸，被灯光润得柔和，随着镜头缓缓下移，落在他手中的球杆上。
那是林祺鹦送给他的球杆，白蜡木前肢纹理细腻如丝绸，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杆身靠近底部的位置，刻着一行小字“Klaus，2026”。
有人认出了那根球杆的质感，不由得议论起来。
“这是哪家赞助的球杆？这么漂亮。”
“Klaus？没听过这个品牌啊。”
“感觉和其他人球杆的质感一下就拉开了，都不在一个图层里，这不便宜吧？”
不少人开始低头查手机，搜索引擎里输入“Klaus 球杆”、“Klaus 台球品牌”，却一无所获。
第二局，周莽开始认真。
他加大了设障的力度，每次击球后，都把白球藏在最刁钻的角落，贴着库边，或者被自己的球层层包围。
他对陆舟了解的并不多，试图从陆舟的眉梢抽动间读出出球的犹豫，可偏偏陆舟全程没有表情，无论是做什么，都只是淡淡的扫视一眼。
只是俯身，瞄准，出杆，然后面无表情地绕台走位，再找下一杆的落脚点。
周莽再一次失误后，没忍住骂出声。
“真他妈……”
陆舟抬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周莽只能赶紧闭嘴。
第三局，周莽有些急了，他故意放慢节奏，每次击球前都要绕台三圈，用杆尖敲着台尼，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希望陆舟露出点不耐烦的神态，等陆舟失误，等陆舟自动的露出破绽——毕竟，他真的找不到破绽了。
这不只是地方的球赛吗，怎么这么倒霉，给他遇上这种压力局。
尽管周莽已经超常发挥，但是陆舟总是能不紧不慢的接过他的球打出更嚣张的路线，随后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周莽的心态终于炸了，杆尖一抖，白球偏离了准心。
陆舟看了一眼，自觉接过球，俯身，一杆清台。
第四局，周莽彻底崩盘，陆舟漂亮的完成了最后的收场。
白球撞开花色球，一颗、两颗、三颗——角度刁钻，走位精准，原本大家以为他只是临时请来做嘉宾的，却没想到表现得这么漂亮，这么有观赏性。
4：0。
全场哗然。
主持人冲上台，麦克风差点戳到他脸上。
“陆舟选手！首次参加黑八比赛！4：0横扫周莽！请问您有什么感想？”
陆舟看着麦克风，沉默了很久，看似在思考，实则在努力的回忆李主管交代他的话术，复述了出来。
“KK台球俱乐部，欢迎加盟，我会打斯诺克。”
全场愣了两秒。
这是什么感想？
李主管疯狂在下面交换名片，见人就眉开眼笑的介绍。
“对，我们KK的！我们俱乐部的！陆舟啊，是世界冠军来的，不止斯诺克啊，你看黑八都打得多好！”
而陆舟，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球杆，用巧粉擦了擦杆尖，又用细布认真的擦拭包养，静静的欣赏上面的签名。
像只是完成了一场，最普通不过的练习。
冠军出来的那一刻，麦克风里才开始正式完整的介绍他——
“陆舟，华国首位斯诺克世界冠军，今日特邀来参加我们的比赛，以黑马之姿，斩获本届新世杯黑八冠军！他的球风霸气……呃稳健！横扫新世！拿出了史无前例的成绩！让我们恭喜陆舟选手！”
那原本准备好的念稿似乎根本不是为了陆舟而准备的，但主持人还是非常激动的引领着氛围，掌声稀稀拉拉，却逐渐热烈。
商家闻着味就来了，李主管被围在中间，跟不少人交换名片，笑得见牙不见眼，像只偷到腥的猫。
陆舟面无表情的抱着冠军的奖杯，虽看着有些劣质，但好歹奖金是实打实的，他似乎想到了想到了什么，又四周的望了望。
全程，他的耳边都回荡着一种熟悉的声音，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那抹粉蓝色的身影越来越近，陆舟那空洞无神的双眼，才终于染上了一道浅浅的光。
……
KK台球俱乐部。
陆大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一进门就蹭了助教的服务，要了最好的饮料，翘着二郎腿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他环顾四周，墙上到处都是陆舟的海报，有俯身架杆的、有面无表情握着球杆的、有穿着黑色工装衬衫的侧脸的……灯光把那张清俊的脸照得近乎耀眼，和记忆里那个胖得五官挤成一团、阴郁沉默的少年判若两人。
陆大强觉得有种很诡异的感觉，像走进了一个陌生的、不属于他的世界。
但他很快不屑地撇撇嘴，心想大儿子陆川才更加优秀，正经大学毕业，堂堂广告公司组长，一身正气，才不需要这种卖弄姿色的干活，打台球，那不是只有小混混才打的东西吗？还能打出花来？
他咕嘟咕嘟灌着饮料，杯子见底了，又要了一杯。
助教妮娜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爷，你第一杯还没结账呢。”
陆大强把杯子往桌上一磕，瞪眼。
“什么大爷！我有那么老么！知道我是谁不？”
他指着墙上的海报，手指都快戳到陆舟的脸上。
“我是他亲爹！他亲爹！”
妮娜一愣，狐疑地打量他。
面前这人腆着肚子，面色油红，T恤上沾着油渍，和海报上那个清瘦利落的身影……实在找不到半点相似。
“陆教练这几天都不在，他没告诉你？”
“不在？！”
陆大强猛地站起来，饮料差点就洒出来。
“不是就在这上班吗！怎么会不在！”
第47章 尝尝就知道了
“陆教练去打比赛了，肯定不在啊，你是他亲爹，你怎么会不知道。”
妮娜往后退了半步，满脸警惕的看着他。
陆大强气得脸涨成猪肝色，却也知道没办法，他眼珠子一转，冲妮娜伸出手。
“给我点回去的钱！算我白来一趟！”
妮娜傻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硬着头皮确认了一遍。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不仅不结账，还要我给你钱？”
“路费！误工费知不知道！”
陆大强理直气壮。
“你们靠我儿子挣钱，还好意思跟我要钱？信不信我让我儿子直接换一家台球厅，让你们全都喝西北风去！”
妮娜气笑了。
陆舟在这里工作这么久，虽然脸上总是面无表情的不跟其他人交流，但也从不占谁便宜，让他帮忙也会一声不吭的帮一把，从不说一个“不”字，怎么到了这什么亲爹身上，就歪成了这副样子？
啊不，是不是亲爹，这还不好说呢。
她眼珠子一转，叉着腰，敲了敲桌面上的饮料。
“大爷，您光是一张嘴我哪知道你到底是谁，但喝了两杯饮料是实打实的，一共四十六，扫码还是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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