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祺鹦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淡淡的自嘲。
“你这么爱哥哥就，只认哥哥一个人做儿子好了，为什么还要管我喜欢谁？”
说完这句话，林祺鹦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肩膀微微垮下去。
两人都气红了眼，空气里弥漫着碎瓷片和未说出口的后悔。
良久，林祺鹦还是先转过身，哑着嗓音低声道。
“对不起，爸，我不是想气你。”
“我只是希望……你也把我当成你的骄傲，哪怕一次，一次就行。”
“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我不是个糟糕的人……他很好，不仅知道我的每一首歌的发布时间，甚至连我每一场演唱会穿什么衣服都知道……”
“虽然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他的，但是我真的觉得……喜欢他的感觉太好了。”
随后，林祺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一字一顿的慎重的说道。
“我不会把他当玩物的，我是铁了心去追他，虽然他现在还没同意，但是……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站在我身边支持我，哪怕就一次。”
说罢，他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忠辉独自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气红了眼，他伸手去够茶杯，才发现最爱的紫砂杯已经被自己摔碎了，碎片躺在地毯上，像一地收不起来的后悔。
沉默了很久，林忠辉才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在空荡的办公室里荡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几分。
回到球房上班的陆舟，背包上已经挂起了几个正版林祺鹦周边——一个钥匙扣、一个迷你应援棒、一个Q版徽章，随着他走路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
他神清气爽地擦着球杆，面无表情，眼神却比平时亮了几分。
忽然，门口传来争执声。
一个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的妇人被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拦在休息区外，正细声软语地说着什么，那几个黑色西装的人却板着脸不为所动，陆舟面无表情地扫了周围一眼，发现同事们或低头或转身，都不太敢过去。
他拿起特制的球杆，走了过去。
“干什么。”
陆舟天生自带的阴森森表情配上挺立的站姿，黑色工装衬衫衬得肩背线条利落，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那几个保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位和善的妇人回过头，眨了眨眼，发出了“哇”的一声惊叹。
她立马推了推那些保镖，佯装要生气道。
“都说我自己没问题了，还拦着！我都这个岁数了，还会有什么危险吗！”
一旁的保镖纷纷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不是，夫人，老爷交代必须……”
“我只是来打个球！又不是干什么坏事，你们再拦着我，我要跟你们生气了哦～”
妇人一看就有着非常良好的教养，似乎是被呵护到了骨子里，连说着生气的话都是软声软语，一旁的陆舟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保镖们面面相觑，只好找了个远处的台子坐下，时不时往这边张望。
“你好，请问你是陆舟、陆教练吗？听说你打球非常厉害。”
潘蔷薇的手里捏着一支球杆，像捏着一朵花，笑盈盈的看向他。
“我没有打过台球呢，希望有人指导。”
陆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新手啊，其实他不太适合教新手，毕竟新手需要很多的语言和肢体做详细的讲解。
但他最近有想要做的事，需要一些钱，面对一看就有钱的客户，他是不会去拒绝的。
不过，这个笑盈盈的样子，看着实在是太眼熟了，好像……好像谁来着？
开了包厢，陆舟简短的展示了几种常用的姿势，出杆的动作，用最简单的话介绍着自己动作的作用。
“角度。”
“俯身，手架杆。”
“注意手背，出杆。”
他几乎没有多一句的废话，加上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更让人无法产生哪怕是一点的社交欲望。
潘蔷薇感到很是疑惑，却也认真的学着他的模样打了一球。
效果不错，那个球巧妙的进了袋中，潘蔷薇惊呼一声，欣喜的鼓了掌。
“哇～球进了～”
陆舟点了点头。
“姿势、角度、力道找对，球就能进。”
依旧没有多余的话。
为什么这样的男人会引起自己二儿子这么强烈的喜欢？
潘蔷薇有些搞不明白这个小儿子的喜好了，明明是这么跳脱的一个，偏偏要看上这么个连情绪都一眼望到头的大呆子。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继续打球，可第二杆的时候，母球却根本不受控制，撞到一处偏远的彩球，缓缓弹回。
这个球距离实在是过于远，潘蔷薇来回绕着台球桌走了几圈，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
“哎呀……怎么这球跑这么远呢，根本够不着。”
“因为这是斯诺克，打之前，脑子就要先构建好所有方位，不仅要预判自己的，还要预判他人的。”
这几乎是陆舟从见面以来说过最长的一句话，潘蔷薇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年轻男人微微挽起袖子，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球桌上的布局，忽然俯身，杆尖抵住白球，姿势像一张拉满的弓。
出杆。
白球撞开红球堆，一颗红球应声落袋，他绕台走位，步伐带着某种慵懒的从容，黑色工装衬衫的肩线在灯光下投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第二杆，他故意将白球停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距离所有彩球都远，却又能通过库边反弹触及。
“哇……”
潘蔷薇眨了眨眼。
“斯诺克的精髓，不是打进，是控制。”
他俯身，杆尖从白球下方轻轻挑起，白球擦着库边滑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撞开一颗被红球围困的彩球，彩球缓缓滚向袋口，在边缘停住。
潘蔷薇屏住了呼吸。
不是进球的华丽，而是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陆舟站在台边，面无表情，眼神却像深潭——方才那个连情绪都一眼望到头的大呆子，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沉默不再是迟钝，而是一种沉淀，一种将锋芒收进鞘里的内敛。
即便是潘蔷薇再不懂斯诺克，此刻也因为陆舟的一番操作感受到了斯诺克的魅力，她由衷的赞叹出声。
“好厉害……”
好厉害，难怪小儿子会喜欢呢。
陆舟没接话，只是将杆尖收回，垂眼整理着巧粉。
“陆教练，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的球？很厉害呢。”
“十二。”
“这么小呀，那一定很辛苦吧。”
“不会。”
“是哪里人呢？父母都在做什么？”
潘蔷薇问一句，他答一句，直到问到父母的情况时，陆舟顿了顿，眼神中带上了几分警惕。
“不太清楚，没联系了。”
和家里的关系好像是不太行，小历阳给出的资料也好像说是早早就离开了家里。
潘蔷薇侧着头微微思索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如同芙蓉般的清爽笑容。
“感觉陆教练是个很努力的人啊，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么？”
兴趣爱好有啊，追星。
“……听歌。”
潘蔷薇无奈的看了看陆舟，想着丈夫此刻正因为小儿子铁了心要追一个男人的事情气得在家里生闷气，而自己则想看看，那个让林祺鹦不惜跟父亲大吵一架、也要坚持到底的男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孩子话真是有够少的，也不知道是警惕心太强，还是天生不爱笑？
“那，陆教练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没有。”
陆舟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秒回答。
潘蔷薇眨了眨眼，又问。
“那男孩子呢？”
陆舟怔愣住，只是他脸上似乎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握着巧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思考了很久，久到潘蔷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
“……或许有。”
潘蔷薇弯起眼睛，语气温柔却带着试探。
“那，如果你喜欢他，但是周围的人反对，你会怎么办呢？”
“我不在意那些。”
“那你在意什么？”
陆舟似乎是想到什么，目光落在背包上那枚晃动的Q版徽章上，粉蓝色的挑染小人笑得眉眼弯弯。
“我在意的是……他。”
第37章 好好的
这个结论一出来，陆舟自己愣住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做出这样的回答，喜欢这种情绪对他而言是陌生的，是无法判断的，他曾经以为，自己在意的是林祺鹦的歌，在意的是否能继续成为他的精神支柱——再不济，也应该在意林祺鹦是否真正喜欢他，能喜欢他多久。
但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他却说出了连自己都没想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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