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对方和裴迟栖的肩膀不小心碰撞，哪怕是因为夹菜、碰杯或者调整着姿势，他的眉眼都忍不住皱起来，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一顿家宴吃得无趣极了。
面对山珍海味都觉得索然无味。
另一边。
正在交谈的傅景川自然注意到季野频频望向他们的小眼神。
———幽怨、醋味以及茫然。
旁边的裴迟栖勾唇，“傅总，你弟弟很可爱。”
傅景川上扬的唇角压制下来，“谢谢。”
裴迟栖到底是个人精，一眼能看出季野和傅景川之间的关系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从小生存在一个充满心机、争斗的家族里，面对藏在暗处的目光格外敏感，同时也分得清这道视线里饱含的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
季野的眼神毫不遮掩的热意。
偏偏傅景川坐得住。
裴迟栖心里只有三个字形容对方：假正经。
明明傅景川很在意、喜欢却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像是在钓鱼执法，一步一步引导着毫不知情的小白羊进入圈套。
———变态。
掌控着这一切，最后迟早会翻车。
“傅总的弟弟今年几岁？”裴迟栖好奇地问。
傅景川如实回答：“十八。”
话音刚落，注意到裴迟栖沉默，用一种打量的方式注视着他，眼底里写满欲言又止。
不用去猜就知道对方此刻心中所想。
“想不到.......”裴迟栖说话只说到一半便停顿下来。他知道季野和傅景川之间的关系绝非如同兄弟。良久，抿一口红酒，搜刮比较委婉词语，补充说，“傅总有这么一个癖好。”
傅景川神情淡淡：“不如裴总。”
指的是裴迟栖在身边养了个Beta保镖。
裴迟栖：“............”
两人相视一笑。
是同类之间对彼此的欣赏与赞同。
这一幕落在季野的眼里变了个味道，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戳着盘里的牛排。
赵渡看不下去。
“牛排招惹你了吗？”
季野这才回神。
低下头，看着被刀叉弄得稀巴烂的牛排，最后没有任何嫌弃地送入嘴里。
赵渡：“我说真的———”
季野打断赵渡的话：“你假的真的都不用说。”
一边吃着牛排一边说，“我不想听。”
赵渡又一次被拒绝。
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Alpha，屡次被季野拒之门外，哪怕再想贴上去都会克制下来。
“行。”
“你不想听就不想听吧。”
谁还没有个小脾气了？
偏偏赵渡是个沉不住气且最擅长和季野拌嘴的Alpha，在旁边又凉飕飕来一句：“你不听也改变不了表哥没有拒绝大姑相亲安排。”
第14章 哥，我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
赵渡说完这句话，敏锐的察觉到坐在旁边的季野心情持续下降，从阴雨连绵转变为闷雷滚滚，随时转变为狂风暴雨。
不知为何，赵渡忽然有点后悔。
他说的是小道消息，具体情况如何根本不知情。
特别是傅景川的性子冷，早就脱离出傅家单干创立公司，面对长辈们的介绍的Omega从来都是毫不留情拒绝，没有一次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去和Omega走个过场，筑起的高墙从未松动过。
这一次赵渡觉得是他太过于想在季野面前获得关注，说出来没有得到证实且毫无实质的话从而伤害到对方。
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懊恼。
“你别———”安慰的话像是烫嘴似的，怎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从在傅家见面的那一刻起便不合，导致后面见到对方就会拌嘴、互呛，谁也不会让着谁，专门捡不爱听的说。
以前赵渡不是没精准吐槽过季野是个兄控，会以傅景川为话题中心，他就像那些讨人厌的长辈，会逗小孩说“爸妈不要你”之类的话，恶趣味想看季野跳脚，但是每回对方都三两拨千斤嘲讽回来。
可是这一次季野看起来很不对劲。
“你不会真的要哭了吧？”赵渡将安慰的话压下去，仔细地看季野快红润的眼睛。
季野吸了吸鼻子，继续戳着牛排，恶声恶气地说：“傻逼，你才要哭。”
赵渡：“...........”
真的是一生要强的小哥哥一枚呀。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季野再一次没好气地说：
“不要和我说话。”
“不然我会揍你。”
赵渡：？
叛逆心升上来，等接触到季野藏着脆弱的眼睛，瞬间又熄火，不再继续多说半个字。
算了。
和一个兄控没断奶的Alpha没什么值得计较的。
就是赵渡心里不是个滋味。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季野这么依赖傅景川，不像是普通的兄弟关系，倒像是———
荒唐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赵渡觉得多半是他多想造成误会。
只不过有点好奇，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究竟是如何建立起强烈浓厚的感情？如果日后傅景川要结婚，季野再兄控也要懂得不再依赖，只是现在还处于没断奶状态，可总有那么一天还是需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不知道到时候的季野是否能承受得住。
季野不知道赵渡此刻的心中所想，尽可能平缓着心中因听见对方所谓的小道消息而滋生出来的情绪。
要相信傅景川。
对方都没有告诉过他，那么一定是假消息。
这顿饭从头到尾吃得没滋没味，哪怕面对一向喜欢的菜肴都没吃几口，食之无味，心事沉甸甸，退却的心理在天秤的另一边缓慢地加上筹码。
早知道不来了。
这是季野的第一想法。
来了之后看见裴迟栖，还听见一些琐碎的流言蜚语，不自觉想到生日宴会那日听见有人说傅景川曾经说过的话，一旦他成年，便会考虑人生方面的大事———比如说去认识Omega，与对方谈恋爱。
吃完饭后，季野没继续在餐厅逗留，他需要换个环境透透气。
傅家老宅的花园比较大，路灯将周围照亮，他没离开傅家之前经常走这条路，来长椅处坐着看月亮。
当时有傅景川陪着。
现在却独自一人，风吹来，略显几分孤独。
没坐一会儿，季野听见脚步声，抬头，发现傅景川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光线将对方的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圈，使得人心脏不由漏一拍。
傅景川朝着他走来，“在前厅没看见你，猜测你应该会来这里。”
季野不喜欢傅家，面对热闹更是抗拒，经常在吃完晚饭就直接跑到这一片来赏月。
没月亮、星星就玩手机，躲开不喜欢的长辈和没必要的社交。
等到傅景川站在面前，季野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味，混杂着Alpha白兰地信息素的味道，显得格外的浓醇，让人不由自主被吸引、陶醉。
季野不喜欢酒和烟味。
可偏偏放在傅景川的身上仿佛变成一股独特的荷尔蒙。
“哥，”季野问，“你喝了多少酒？”
以前wild集团初期，傅景川经常出去应酬，每回都会喝得醉醺回来。对方喝醉和别人不同，不会大吵大闹，不会发酒疯，如同平日高冷、稳重没有半点的区别，唯独意识转不过弯，反应会有些迟钝。
傅景川在季野身边的长椅落座。
好半晌，才慢吞吞地回答一句，“没多少。”
季野从这一连串的行为里猜测到傅景川现在大概已经有五成喝醉，在前厅没看见他会遵循着潜意识里的记忆出来找人，是这么多年形成的肌肉记忆。
这意味着，他于傅景川而言十分的重要。
整晚郁闷、低落的心情在这一个念头里逐渐好转。
“没多少是多少？”季野问。
傅景川阖眼又睁开，在昏暗的光线下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
“五杯。”
季野：“.........”
五杯还不多吗？
他们喝的酒看似度数比较低，实则容易醉，哪怕是酒量好的人也会避免喝太多。
“以后不要喝那么多了。”他说。
季野想，无论日后如何，现在的他都有资格来管着他哥。
傅景川应声下来，忽然问，“今天不开心吗？”
季野知道所有想要藏起来的小情绪根本瞒不住对方，在别人的面前还可以嘴硬两句，可问出这句话的人是傅景川，他们朝夕相处十几年，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这时傅景川又言：“这几天你看起来不对劲，每天都跟着我去公司、情绪挂脸，现在又看起来心事重重。确定没有什么事情想要跟我说吗？”
恰到好处的关心让季野觉得被傅景川看穿心事，对方像是给瘪了的气球灌气，用这番话鼓动着他将心事全盘托出。
又来了。
又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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