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很黑,只有客厅的落地灯开了一盏,李崇戈黑沉的身形挡在门前,如魅如鬼。
浓重的酒味掺杂着血腥味,让乔恭瑜的眉心跳了又跳。
他将人将人扶着推进了门,借着微弱的光找到了玄关的开关。
客厅所有的灯被打开,乔恭瑜清晰地看见李崇戈手背鲜血淋漓,流淌的血液顺着修长的手指滑向指尖,一滴一滴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诡异的红光,触目惊心。
“李崇戈,你疯了!”
李崇戈抬了抬眸,眼神空洞而麻木,向来巍峨挺拔不动如山的身躯摇摇欲坠,乔恭瑜又气又急,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迅速给自己的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
李崇戈视线落在空荡的门口,喃喃道:“我还以为……他回来了。”
这里,除了打扫房间的阿姨,只有秦沅京会来。
乔恭瑜瞥向酒柜边散落一地的酒杯,和茶几上烟头堆积的烟灰缸,讷讷地退后了一步。干巴巴地安慰道:“小沅只是顽皮,玩够了,他会回来的。”
如果说,乔恭瑜没有亲眼目睹,他绝对不会相信冷静理智的李崇戈会有这样失控的时候。
“不,他不会回来了。”
李崇戈往后仰靠在沙发上,眼中氤氲的……是泪。
乔恭瑜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又退了一步。
一个荒谬的猜想让他整个人仿佛被一根棒子敲傻在了原地,头皮被震得发麻。
终于回过神后,乔恭瑜害怕李崇戈再受伤,默不作声地收拾了飞溅地到处都是的玻璃碎片后退了出去,在最近的药店买了些纱布,按照医生的指导,先给李崇戈做了简易的包扎。
自始至终,李崇戈都只呆呆地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地让乔恭瑜怀疑他是不是已经醉死了过去。
私人医生还有十来二十分钟才能到,乔恭瑜坐在沙发另一头点了支烟,啪嗒啪嗒抽完,做足心理准备后才敢开口:“你对小沅的感情,不止朋友那么简单吧?”
李崇戈没有说话,但眼珠却转了转,看了过来。
将烟头摁进已经满满当当的烟灰缸,乔恭瑜双肘撑在膝盖上,抱着脑袋一连叹了三口气后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去把他给你找回来!”
“不用。”
“不用?那你折腾自己干什么!”乔恭瑜指着李崇戈的手背怒声怒气地质问的同时又不禁替李崇戈觉得不值。
李崇戈是如何对秦沅京的,乔恭瑜全都看在眼里,就算秦沅京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该连声道别都没有就把李崇戈一个人抛下!
更何况,李崇戈对他是这样的心思,秦沅京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几乎等于是要了李崇戈半条命。
“我没有想要折腾自己,我只是很想他。”
原来,不是秦沅京依赖他,离不开他。
而是李崇戈离不开秦沅京。
李崇戈撑起了身子,用完好的那只手从烟盒里掏了支烟咬在嘴里,摇摇晃晃要去找打火机,被乔恭瑜又按着坐下。
乔恭瑜黑着脸,顺手帮他把烟点燃。
“你可真行,都开始抽烟了。”
乔恭瑜刚拿湿巾将地上残留的血迹擦干净,他的私人医生就按照地址找到了门前。
把李崇戈的手处理好之后,乔恭瑜好还想再留下说些什么,但是很明显,李崇戈并没有这个心情和兴致,环手站在玄关的姿态明显是送客的意思,
“答应我件事。”
乔恭瑜刚送走私人医生,自己就成了那个要被送走客人,看在李崇戈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乔恭瑜也无法再与他计较什么,只好有些无奈地回应。
“什么事?”
“别让他知道。”
“怎么?你打算藏一辈子?你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
李崇戈喝了很多酒,但偏偏他身体已经逐渐不受控制,思维却依旧清醒地可怕。
“那是我心甘情愿,与他无关。”
李崇戈对秦沅京的好,并不图任何回报。
乔恭瑜站在门前,张了张嘴却未发一言,他并不赞同,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与李崇戈去争辩并不理智。
“今晚,多谢。”
李崇戈打开门,不算客气地把人送走。
要习惯没有秦沅京的日子很难,李崇戈花了三个月依旧无法适应。秦沅京可真狠心啊,硬是一次也不肯联系他。
秦沅京所在的地址,也已经安安静静地在李崇戈的邮箱里躺了快三个月。
所以,最终,李崇戈还是在初夏的其中某一个寻常的日子,去了趟加国。
他并不想打扰秦沅京,他只是想远远看一眼,看他过得好不好。
秦沅京很挑剔的,不知道他是否能习惯加国的饮食和气候……
第78章 情之所至 甘之如饴(8)
秦沅京大概过得并不好。
瘦了,也变得沉闷了。
连带着熠熠生辉的眸子都黯淡了不少。
离开李崇戈的秦沅京过得并不好,这个认知并没有让李崇戈产生快感。
他乘坐了次日的飞机返程,未做任何停留。
秦沅京早就长大了,可以为自己做决定,好与不好,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李崇戈无法置喙也无法左右。
没有秦沅京的日子里,李崇戈的生活里只有工作,无休无止的枯燥乏味的工作。
对他来说,唯一的放松就是三个月一次的飞往加国,去看一眼没良心的秦沅京。
秦沅京一样很忙,忙得没空回国也没空笑。
李崇戈恍然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这样的日子,李崇戈不知道还要坚持多久,相册里的照片越来越多,盛满了他的思念。
给秦沅京准备的礼物已经有三份没有送出去了,以后还会有更多吗?
不,秦沅京回来了,很突然。
乔恭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李崇戈平静地面容下是翻腾的心绪。
乔恭瑜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航班信息,但这不重要。
李崇戈丢下了所有的工作,提前了一个半小时到达了机场,最后亲眼看着秦沅京上了蒋沐媛的车。
一路跟着蒋沐媛的车到了江滩附近,李崇戈握紧了方向盘,强势地抢了那辆宾利的道,扬长而去。
秦沅京啊,真是好样的。
再遇见秦沅京,是在邓为恩的会所里,是有意,也是无意。
客户订的地方,李崇戈本不想去,但那是邓为恩的地盘,秦沅京大概是会出现的。
秦沅京回来之后,两个人第一次正面遇上,他那双眼睛里藏了很多情绪,唯独没有李崇戈最害怕看到的恶心、厌恶。
很好,秦沅京并不是因为看破他的感情而离开,那么他可以生气了。
李崇戈的视线从秦沅京的下巴滑向锁骨。
怎么瘦成了这样?加国没饭吃么?
算了,就当秦沅京出去旅游了吧,两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回来,只有蒋沐媛知道,乔恭瑜那里的消息,也大概率是从蒋沐媛那里得来的。
呵,哪儿就能这么轻易原谅了他?
李崇戈冷脸走开,可当夜却一夜未眠。
秦沅京好容易回来一趟,说不定过不了几日就又要走了,他是不是不该这样冷淡?
乔恭瑜说,秦沅京接手了创绘,并且看上了科唯和明梵的那个度假区项目。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不会再走了?
李崇戈知道只要秦沅京应该是会去现场的,所以……那条碎石遍地的泥路连夜多了几个不起眼的坑。
李崇戈知道这很卑鄙,但是他需要一个契机与秦沅京破冰。
秦沅京果然不走了。
只是秦沅京变了很多,不再聒噪,不再黏人。
没关系,回来就好。
李崇戈本想以挚友的名义跟秦沅京就这样纠缠一辈子,可蒋沐媛却告诉他,秦沅京喜欢男人?
如果别的男人可以,那么李崇戈凭什么不可以?
他守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没道理拱手把人让出去!
李崇戈开始有意无意的撩拨,他有这个自信,不管是从哪方面来看,他都能超越绝大部分男性。
可秦沅京身边出现了个杨晏清,他年轻乖巧,一句“秦先生”被他喊得百转千回。
李崇戈终于理解了章钊霖对杨晏清的厌恶。
但秦沅京似乎天生就吃这套。
看见两人一起从酒店出来的那一刻,李崇戈承认,他又疯了。
嫉妒的滋味,他不是第一次体会,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将他的理智灼烧殆尽。
秦沅京怎么可以这么可恶,这些日子,总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他猜让他想,让他产生一种隐约被爱着的错觉。
转头却和别的男人……
后来,秦沅京又借酒发疯,对他又搂又抱,李崇戈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再后来,他意识到,是他误会秦沅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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